野狐湾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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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杀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个特征就叫做屠夫心理——也就是说那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在手起刀落之时并没有半点不忍之心,他们习以为常,见多不怪,他们毫无怜悯,麻木不仁。他们杀人就像屠夫杀猪,和我们踩死一只蚂蚁的心理如出一辙。因为失去了怜悯同情之心,所以让人感觉倍加残忍。一个不可救药的灵魂,说白了就是毫无怜悯同情的灵魂。

    我心乱如麻。婷儿他们无疑身陷险境,说不好听的话,他们随时有可能被门徒杀死,或者变成门徒。而我现在身负重伤,躺在岩洞里动弹不得,想去寻找他们,却又无能无力。和跛营福分开后就再也没有了彼此的音讯,他虽然经验丰富,临危不惧,但在杨家寺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就算他本领再大,也是势单力薄,防不胜防。我们一行五人,其中任何一个人有个三长两短,余者所面临的危惧都将增添十分。

    第七九章疑问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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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我不得不哀求云儿:“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吴影他们的下落?”

    云儿頓了頓,说道:“你倒不是一个光顾自己的人。”

    我道:“顾别人也是顾自己,没有彼此的照顾,我是活不到现在的。”

    云儿道:“我已犯了大忌,想必爸爸是饶不过我的。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帮你打探一下吧!万一我被爸爸发现了……但愿你们能把我带出山谷,无论死活。”

    我连忙安慰她道:“虎毒不食子,就算你犯了大忌,他也不至于真的让你变成门徒,也不至于亲手杀害自己的女儿吧。”

    云儿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掏出修长白皙的骨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清晰的猿啼,几分钟之后,一只白猿钻入洞内。

    “你不要怕,没有我的命令,它是不会攻击你的。”云儿看到我瑟瑟发抖的模样,微笑着说道。白猿蹲伏在地,瓷牙咧嘴地朝我使凶。

    “你看看它!你看看它!”我指着白猿,对云儿喊道。

    云儿伸手拍了拍白猿的脑门,说道:“没事啦,他是我朋友!猿儿呀猿儿,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好饿。你帮我们找点吃的吧!还有啊猿儿,你就顺便找找和他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好不好?”

    白猿表情兴奋,抓耳挠腮,又是点头又是摆尾,最后垂着两手,弯腰拜了几拜,风一般地冲出岩洞。

    云儿笑道:“这些白猿是我最好的朋友。”

    想到我被它们抛了皮球,于是没好气地说:“朋友还是保镖?保镖还是打手?”

    云儿笑道:“怎么,记仇啊?你要记仇的话和人记仇,不要和阿猫阿狗阿猿记仇。它们没有人类那么阴险的,它们单纯得像孩子一样。”

    云儿说的有道理,何况刚刚她说的“他是我朋友“这句话让我很是感动,而且把白猿称为孩子的比喻也十分可爱。

    我问她道:“这么凶猛的灵长类动物,你是怎么驯服它的呢?”

    云儿说道:“几年前我和爸爸进山采药,行至两宕山的白岩口时,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猿躺在草丛中奄奄一息。它当时看起来还很小,看起来就比猫咪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像一个被狠心的父母遗弃路边的孩子,让我着实不忍心。我于是鼓足勇气,哀求爸爸把它带回家救治,没想到爸爸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它一天比一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壮实。不到一年的时间,它的个头就超过了爸爸,甚至比爸爸还高出一个脑袋呢!食量也大的惊人,一次的量足够我们吃三天。不仅如此,它一到晚上就兴奋不已地上串下跳,搞得我们根本睡不了觉。无奈之下爸爸和我只好放它归山。要知道一年的时间里,它早已变成了我的最好朋友,让它就这么离去,我怎么舍得呢?”

    我问道:“问题是我今天看到了一群白猿,而不是一只。而且它们看起来并非如你所说的‘像一个孩子’,而是像一只老虎。”

    云儿笑道:“俗话说孩子是自己的可爱。哪有母亲说自己的孩子长得像野兽的呢?尽管我舍不得让它回到该属于它的世界中去,但留在身边却对谁都不好。村民意见越来越大,谁家丢了东西,都会自然而然地怀疑到我们头上。何况随着白猿一天比一天大,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我们也越来越难管束。所以最终还是领着它进了峡谷,让它回到大自然中去,在青草地里、在橡树林中、在悬崖边上自由自在地玩耍,让它渐渐爱上本该属于它自己的家。然后我们就悄悄地原路返回。起初它总是在天色将晚之时回到家中,就像玩累的孩子一样,总是在晚饭将熟之时想起妈妈。但是慢慢地,它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两年之后,它终于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问:“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消失了,今天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云儿道:“你先听我说呀。爸爸时常带我进谷采药。你要知道,越是名贵的中药就越是难以找寻,比如雪莲生于人烟罕至的雪山之上,千年人参长在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为了寻找某一味中药,手攀千仞之壁,足踏龙潭虎|岤,一不留神,就会身坠深崖,命丧虎口。其中的风险之大,过程之苦,常人是根本想象不到的,每年有多少采药者死于非命,我说不上,但绝非区区数人可以搪塞过去。诗中所谓“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梦幻意境是经不起现实的考量的,就拿吃饭来说吧!采药者进山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吃的东西都是极其简陋之物,比如我和爸爸每次进山都是一人背半麻袋孰面,饿了就找点水涅些孰面疙瘩充饥,大概有拳头那么大。一两顿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一两个月下来光吃这种东西,你会出现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

    我叹道:“各有各的难处,这个似乎不分什么贫富,也不分什么贵贱。我现在只想知道白猿的事。”

    云儿笑道:“对了,我怎么老是一张口就脱离主题……是这么回事。有次进谷挖猪苓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涧之中。虽然涧水救了我的性命,但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在我开始绝望的时候,一群白猿吆喝着从悬崖峭壁上开始向下攀爬,就像一群白色的蜘蛛。”

    我道:“你真会比喻。你说的这群白猿中,想必你的猿儿也在其中吧?”

    云儿骄傲地点了点头。

    我笑道:“原来是你的猿儿找到了组织。”

    云儿道:“是呀!它的确是找到了组织!不仅如此,它还是其中的美猴王呢,像孙悟空。”

    我笑道:“当了王,你就是皇太后了,你的猿儿也免不了妻妾成群的……”

    云儿娇嗔道:“胡说八道呢!人是人,猿是猿,人跟猿能比吗?”

    我笑道:“吆!按你的意思,难道人就不如一只猿猴了?”

    云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人真的不如猿,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没有骗你就是了。记得当那群白猿来到我面前时,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只我养大的小白猿。它当时首当其冲,其他的白猿尾随其后,对它显得毕恭毕敬。看到我后,它围着我又叫又跳,然后蹲在我的前面,意思是让我爬上它的后背。悬崖陡峭,人不可攀;而白猿却手到擒来,如履平地。一会功夫,它就把我送了上去。因为彼此都有性命之恩,所以我对它越发放不下了,每次进山采药,我都要抽空找寻它的踪迹。久而久之,我和猿儿渐渐形成默契,我只要吹响骨笛,它就能闻声赶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白猿跃入洞内,将一堆野果子整齐地摆在地上,炫耀似地面对云儿捶打起自己的胸膛。

    云儿说道:“猿儿猿儿!和他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呢,你看到没有?”

    白猿一下子像泻了气的皮球,脑袋垂了下来,眼睛盯着地面,最后居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心想这家伙也太善变了吧!刚才还像打了鸡血一样上串下跳,突然间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云儿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先帮我们找找好不好?”

    白猿讨好地点了点头,依旧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先填填肚子吧!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能是伤到了骨头,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你先在这洞内养伤,我让白猿给你每天送点吃的。”

    那只白猿也真怪,当听到云儿说让它给我每天送吃的,它又呲牙咧嘴地朝我凶了起来。

    我感到很无奈。我之所以像个废人一样躺在世人不知的岩洞里,全拜它所赐,它朝我凶什么呀?我自嘲道:“猿儿你别生气!一人作事一人当,既然有本事把我弄残,你就有义务养着我。你以为我愿意躺在这儿装死啊?”

    白猿的表情马上从凶狠转为呆滞,接着又变成懊丧,时不时地斜着眼睛瞄了瞄云儿。

    第二天黎明时分,一只叫不上名儿的小鸟叫醒了我。睁开眼睛,看到洞里就我一人,旁边有一堆青涩的野果子。昨夜柴火的灰烬在不远处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云儿和白猿都走了。

    整整一上午我都担心着他们是不是把我撂在洞里再也不管了,直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白猿抱着一堆松荅钻进洞里的时候我才感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白猿进洞后破天荒地朝我咧了咧嘴后才爬了出去。刚开始我还以为彼此的关系终于开始回暖了,但是当我开始“用餐“的时候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是故意整我的。首先是从松塔里面弄出松子。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嘴巴咬,指甲撕,松香像浆糊一样沾了一脸一头一手一身;然后是从松子里面弄出松仁。无论我怎么咬,松子就像一颗颗小石头子似的坚不可摧,一下午吃了不到十颗松子,却崩破了我三颗大牙。我哈喇子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肚子却越来越饿,我挣扎着朝洞口爬去,因为我看到洞口处有几颗蔫不拉即的青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采取了异常不雅的动作,才慢慢地靠近了这几颗越看越香的烂果子,正当我准备伸手够它们时,无意间的一瞥,才让我无比震惊地发觉自己置身的岩洞离地万丈,孤独地嵌在峭壁之内。俯视隐约可见的地面时,我不由地感到阵阵眩晕,眼皮底下就有一层浮云像迎风舒展的轻纱一般慢慢移动——也不知道这是谷内升腾而起的雾气还是平时抬头看到的天上的白云。

    一定是白猿背我上来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

    就算我养好了伤,我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云儿到底上哪里去了呢,如果她一去不返,我该怎么办?

    婷儿、吴影、水生以及跛营福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可否无恙?

    第八〇章门徒无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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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罢罢!俗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担心不必。先填饱肚子,养好身体再说吧。我抓起野果子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一股又苦又涩的汁液流进喉咙,冲的我几乎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树结的什么果,估计白猿自己也不会吃这玩意。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吃就得饿死。

    接下来的两天,云儿和白猿都没有来过。我吃光了洞内所有能吃的东西,依然感到饥肠辘辘。虽然我对饥饿的感觉并不陌生,但这种感觉会让人发疯。我用右臂撑着身体在洞里爬来爬去,在各个角落找吃的东西,实在找不到的时候,我把目光投向了洞口边缘。几日之内,那里的石缝里长出几株怪异的植物,外型看起来有点像蛇儿草,但要比蛇儿草大好几倍,而且茎部呈暗红色。我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蘑菇类的东西,颜色又这么不正常,说不准含有剧毒。不过对于饿得头昏眼花的人来讲,土壤有时候都能塞进嘴里,更何况是从土壤里面长出来的花花草草呢!

    毒死就毒死了,万一没毒,而且还很有营养也说不定。人家神农尝百草,靠的是敢于尝试的勇气,我现在饿得奄奄一息的,吃个怪异的植物,不至于变成倒霉的孩子。

    我于是伸手拔下一株,闭着眼睛塞进嘴里。没想到这东西就像棉花糖一样入口即化,当然口中余味并非香甜,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腻味道。“还行,至少不是又苦又涩。”我想到,于是又拔下另外三株,全部吞入口中。

    饥饿感奇迹般地消失了,不仅如此,当我一想到山珍海味这四个字就感到恶心想吐,心里有种难言的厌倦烦闷之感。我索性爬在洞口,望着对面的悬壁和下面的浮云。浮云依旧舒缓,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世界的颜色似乎都带有粉嫩的浅红色。

    我并不十分肯定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大自然的本象,也许只是周围光线幻化的缘故吧。

    但让人感到不可理解的是:整个天空怎么也变成了一样的淡红?天空不应该是蓝色的吗?

    算了。就目前来讲,如果不去考虑无法脱身的现实,那么这无疑是旅游家梦寐以求的良辰美景。诗中讲的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爬的越高,看的越远。看的越远,自然就看的越多。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我陷入了孤绝的恐惧之中。

    起初,我听到一阵疾风摇动山林般的索索之声,紧接着就有一片黑云及其迅速地由东至西飘了过来。云团黑如锅底,越变越大,就像一块黑黝黝的巨石被一个隐形的巨人狠命掷出,朝我砸来一般。

    终于,这团所谓的黑云遮天蔽日地掠过头顶之时,我才顿然发觉它们原来是一群庞大无比的蝙蝠。当其中几只绕着洞口开始盘旋的时候,我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它们是几近绝迹的食人蝙蝠!我清楚地记得“三年自然灾害“那个阶段,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发生在村庄的那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场面。饿得皮包骨头而又肚子鼓胀的村民一次次地遭到它们的袭击,只要被它们围攻,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十秒之内就会变成一堆白骨,滴血不见,片肉不留。村民把这些神出鬼没的幽灵叫做“饿灵”,都说这是历代死于大灾大难中的鬼魂转世,它们至邪至恶,给雪上加霜的人们带来了无尽的恐惧。爷爷生前总是说,当死亡的气息弥漫整座村落的时候,食人蝙蝠就会趁着暮色来到你我的面前!

    而我现在并没有嗅到任何死亡的气息,只有我一人躲藏在这样一个悬壁岩洞之内。只食人蝙蝠一直在洞口盘旋不去,而大群也在我头顶上部的天空中停悬。其中一只用铁钩一般的爪子勾住附近的岩石,瞪着一双血红的圆眼朝我望了过来,接着它张开了嘴巴,向我展示着它那钢针一般又尖又细的牙齿,同时发出连续不断的呵斥之声,就像得了肺痨的老妪在不停地干咳一样。我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它们发觉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满头冷汗,浑身在瞬间湿透。如果我爬入岩洞,势必被它们关门打狗;而跳下悬崖,势必会粉身碎骨;躺在原地装死吗?这无疑是坐以待毙,它们怎么那么好骗!十万火急中,我站起身来,顺手捡起一粒石子,朝那只停在不远处的蝙蝠砸了过去。

    可能读者会问:你不是有伤吗?连爬行都困难吗?这恰恰也是我至今没有弄明白的一点。我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突然之间得以痊愈,总之当初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稀奇古怪的事。我后来猜测可能是因为我吃了洞口的那四株酷似“蛇儿草”的东西,所以才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站不起来的重伤患者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人。

    然而当初生死关头,我根本就没有发觉这些。这也是人的一种本能使然吧。当我砸中那只食人蝙蝠的时候,盘旋在头顶的大群像无数只利箭朝着我这一个目标射了过来。我在慌乱中后退了几步,最后一脚踩空,坠入了万丈悬崖。食人蝙蝠群也似一块沉重的黑布一般随之急剧跌落,几乎将我包裹其中。耳边那尖利的风声越来越大,而食人蝙蝠也随即开始了它们的进攻。起初我感到右小腿肚子猛然一抽,我在坠落的过程中凭着本能将身体蜷成一团,右手抱住脚跟,一伸手就摸到了毛茸茸的食人蝙蝠。眯着眼睛一看,它就就像蚂蚁叮蛆一般死死地咬住不放。紧接着更多的是食人蝙蝠开始撕咬我的衣服。我在慌乱中胡乱扑腾,但这种扑腾只是增添了这帮畜生的兴奋,点燃了它们猎杀的本能,我感到眼前的光线渐渐被黑暗遮了起来,直到彻底陷入黑暗之中,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隐约中,我听到了云儿骨笛的声音。在我还没有来得及辨别这笛声是真是幻时,我感到自己下坠的速度猛地一顿,接着又是一顿,当第三次感到这总剧烈的停顿时,我看到了一只长满白毛的长手紧抓着我的左臂,四周的黑暗开始迅速散去,一股浓烈刺鼻的熊草味道迎面扑来。

    十几只白猿手挽手串在一起,像一条白色的铁链倒挂在悬壁上,而云儿紧伏在其中一只白猿的后背,左手举着一个冒着浓烟的火把。巨大的食人蝙蝠群极力躲避着四散的浓烟,使得本来滴水不漏高度一致的群体变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块完整的黑布被云儿的火把烧成了碎片。

    抓住我的正是送我涩果的猿儿。此刻的它就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威风凛凛,怒气冲天,尽显狂傲不羁的风范。它看也不看我一眼,又像扔皮球一般把我抛上它的后背,然后开始四手(两只脚比我们人类的两只手还要灵活)用力,像壁虎一样顺着悬壁开始向下攀爬。云儿吆喝了一声,其余的白猿也随即尾随其后。

    这才是真正的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紧抓猿儿的后背,幸福地想到。

    穿云而下,溪谷渐近,一片苍翠,残阳如血。

    “猿儿,谢谢你。”我感激不已,又不好意思。猿儿显然在故作矜持,装作一副鄙视我的样子,抬头挺胸地朝云儿走去。但猿猴毕竟不是人类,它昂首挺胸的样子给人一种无比滑稽之感。假使读者此刻就在我的面前,我一定给您模仿模仿当初猿儿那既可爱又可笑的模样。

    云儿微笑着拍拍猿儿的脑袋,说道:“多亏你啦猿儿!你们两个现在扯平了,谁也别怨谁,谁也别狠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猿儿显然不能理解云儿为何笑地如此灿烂,一脸茫然地望着我看。我赶紧朝它作揖道:“猿儿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欠你的了,别听云儿胡说。”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惊险已经变成了莫名的兴奋,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自由落体时的感觉,今天总算是体验了,而且体验完了还能活着回味,这也算是天官赐福,命不该绝吧。

    正当我们尽情享受大危过后的惬意时,云儿的笑声嘎然而止,一脸惊喜地望着我,眼睛瞪地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的变化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云儿:“怎么了云儿,我有什么问题还是我有什么奇特?”

    云儿喜道:“你重伤未愈,怎么现在就……?”

    云儿的话让我突然之间意识到了这种变化的发生。对啊!刚刚还艰难地爬在上面的岩洞洞口,满腹的伤感和惆怅,故作洒脱地“欣赏”着峡谷的暮景,现在却觉察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感到无比的舒坦,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下换成是我瞪眼睛张嘴巴了。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反正也没有弄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因,所以我不得不认为这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于是跪在地上朝四周磕了一圈儿的头,惹得云儿窃笑不已,猿儿像看到怪物一般看我。

    其时天已昏暗,星光渐放微光,四周尽披黑纱。飞禽野兽的喧嚣渐渐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轮满月探出崔嵬的崖顶,将那清凉如水的幽淡之光洒向云儿的皎洁的脸庞,披上猿儿素白的毛发。和猿儿一起的其他白猿都已离去,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

    “你还是回岩洞吧,万一碰到门徒或者我父亲,那就麻烦大了。”云儿说道。

    “既然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在我的身上,那么我还是选择相信奇迹。就算碰到又何妨?况且吴影水生婷儿和跛营福他们的下落不明,我总不能一直躲进洞里独善其身吧。”我说道。

    云儿叹息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想到云儿的身世,我说道:“云儿,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的父亲,逃离这个地方,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就像你说的:‘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你再也不用担心亲生父亲要把你变成这儿的门徒,云儿,你不如跟我,跟我们走吧,一起去寻找龙脉,去浪迹天涯,去过风一般的日子!”

    云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许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吧?但人究竟是彷徨者,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到生死关头,鲜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且这又牵扯到父女之间的微妙关系。我只是不明白一点:猴叔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这般残忍?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要隐瞒,而且不惜将她变为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门徒?

    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人性的善恶,我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至少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心地纯净而善良的人应该占大多数。只是这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懦弱,使得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有了可乘之机,他们通过威胁、欺骗、恫吓等手段,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多数人的行为和思想,这不免让人悲观绝望,让人消极彷徨。

    “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云儿抬起头来,问我道。

    我觉得云儿的问题有些唐突,因此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烧儿,你说说外面的世界。就算我出去,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出来,转身钻入另外一个牢笼。也许下一个牢笼比现在这个牢笼要大一些,但我还是一身的羁绊,满心的负担。换汤不换药,大同而小异。”云儿说道。

    是啊,云儿说的没错。想起发生在我家庭的种种悲剧,我感到揪心。外面的世界难道真的比这儿要强吗?

    我也变得沉默了。

    当月辉给整个峡谷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时,不远处有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古人诚不欺我。大如银盘的月亮会让许多动物感到恐惧,狂犬吠月的事常常发生在我的记忆之中。

    正当我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时,林中传来几声长啸,黑暗中有人咳嗽了几声。猿儿警惕地站立起来,侧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听着,云儿也随即靠近猿儿。我压低声音问道:“你听到了吗?什么情况?”

    云儿摇了摇头,悄悄的说道:“不知道。先不要出声。”

    话音刚落,猿儿就大声吼叫了起来,随即将云儿拖上后背,手脚并用,朝后迅速后撤,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从猿儿的表现来看,我知道这咳嗽声一定暗含凶险。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朝猿儿退去的方向拼命跑去。可是没跑了几步,我就重重地撞在一个东西上。

    月光下的这个“东西”是个赤身捰体的青年。又长又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整个脸庞,胸口和腹部的肌肉凹凸不已。他泥塑一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后逃去,但当我转身的时候,看到另外一个赤身捰体的中年人。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颅轻仰,双目微闭,兀自张着嘴巴,穿着粗气。月光下的他皮包骨头,腹部深陷,胯骨凸显,两排鸡胸一般的双肋清晰可见。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具蒙着人皮的骷髅。他的外形就像是给沙漠中出土的干尸上面喷些水后所呈现的模样。

    第八一章飞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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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我又看到了另外七个赤身捰体的人。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出奇般的瘦,瘦到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打冷战。除了那个青年,其余八位都胡须凌乱,头发披肩,整个脸庞的大半部分都被遮盖了起来,所以很难分清他们的外貌,也断难看清他们的表情。

    我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除了听到黑暗中的咳嗽声,我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之处。猿儿反应倒是灵敏,可惜它在关键时候似乎只顾着它的云儿,一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怎料想我被九个无声无息的裸“猿”围在中央,如同迷途的羔羊闯进了饥饿的狼群。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青年慢慢地抬起头来,迎着月亮咽呜起来,有如狼嚎一般,听之如泣如诉,悲苦欲绝。一声长咽过后,他又转身向我,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头颅深深地埋入双膝之间,围在四周的门徒也如法炮制,先后蹲在地上,姿势出奇般地一致。

    四下一片死寂,我唯一能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我左手紧握剑柄,胆战心惊地朝右挪动脚步,抱着一丝希望,准备冲出空隙逃离此地。可当我刚有动作之时,青年就猛然间抬起头颅,露出一副让我感到异常恐怖的面孔。他的双眼露出淡红色的幽光,脸部肌肉扭曲,嘴巴兀自张开,牙齿参差不齐,口水顺着脖子流了下来。随后我看到他缩成一团,浑身震颤,“啪”的一声,他像一个瞬间解压的弹簧,凌空而起,随后腰身一翻,像只恶犬般朝我扑了下来。

    凭着本能的应激反应,我毫不犹豫,一把抽出宝剑,一边侧身躲避,一边朝青年扑来的方向一个侧划,然后就地打了一个滚,翻身趴在了

    青年没能扑中我,然而他那猫一样的落地动作让我感到无比惊恐。悄无声息,动作优雅而娴熟,如同老虎猎食,看起来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可是当他伸展腰身重新站直,他的整个腹部却突然见裂了开来。我看到一堆湿漉漉的肠子“哗啦”一声流了出来,掉在地上。

    出于本能的自卫,我那顺手一剑应该是剖开了他的肚子。我凑近剑刃,却并没有看到任何血迹,剑身洁净如昔。

    这个表情木然的青年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被人开膛破肚。当他再次蹲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接着失去重心,短暂的挣扎过后,他终于像一滩泥一样瘫在了地上,只是眼睛依旧半睁半闭,面部依旧阴森恐怖。

    当我看到其余的门徒已经全部蹲伏了下来的时候,侥幸逃过一劫的我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发动攻击。

    “来吧!有种就上来!”我大声喊道。

    “来...吧...有...种...”其中一位面容干枯、双目深陷的老者喃喃地重复着,飘忽不定的声音极其尖利。随着老者的话语,剩下的门徒木然地转动脑袋,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了瘫在地上的青年。

    出其不意,毫无预兆。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跃了起来。相同的行为,相同的神情,相同的方向。

    数十个门徒落在了青年的尸体周围,开始争相抢食起来。就像非洲大草原的狮群同时吞噬一头刚刚捕获的羚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青年的尸体扯的四分五裂。

    什么是生吞活剥,什么是茹毛饮血!

    当门徒的脸庞沾满了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腥臭,当你站在旁边,目睹这太不真实的一幕,请问,你会有什么感想?

    青年的尸体成了门徒的食物。青年曾是门徒中的一员。云儿说的没错,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意识。他们有的只是杀戮,并且通过杀戮来维持自己的性命。

    我再也不敢多逗留片刻,哪怕一秒钟也好!乘着他们正在吞噬尸体、无暇顾及的空挡,我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退了几十步,然后用尽全身的气力,朝前奔跑,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跑着。

    恐惧要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也许死神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然而对死亡的恐惧却能轻易间摧垮一个人的意志。也许此刻的我并非惧怕死亡,而是无法接受刚才发生的生吞尸体的一幕。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门徒追上来,或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周围。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前面跑来一只白猿,随后我又看到四只白猿。

    为首的白猿停了下来,仰头长啸了一声,然后朝我点了点头,跪伏在我的面前。

    “云儿的救兵到了。”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白猿似乎看出了我的疲惫,一把把我扔在它的背上。当白猿像壁虎一样开始贴着悬崖垂直的石壁往上爬行时,我仅仅地抱住了它的脖颈。我不知道它们要将我带往何处,这不重要。

    只要离开这里,不要让我再见到那些门徒,到哪里都好。

    悬崖并不高。数分钟之后,我已经看到了云儿爬在上面,她那娇小的身影背后便是一轮满月。

    月辉清越,撒满峡谷;月辉如水,涤荡云影。

    “猿儿,快!“云儿焦急地喊道。

    白猿果然是飞檐走壁!当它听到云儿的呼叫之后,双臂似雪浪般交替前翻,在距离崖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居然腾空而起,接着一个漂亮的翻身,稳当当地落在了云儿的身边。

    我可就惨了。本来一路狂奔已经耗尽了力气,当趴在白猿后背的时候还想着能休息休息,没想到被白猿驮着跑要比自己跑更累。那种翻江倒海的捣腾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如果一个不慎,骑不稳、抓不牢,那就只好跌下悬崖摔个稀巴烂。还好我紧搂着白猿的脖子,双手抓着两鬃白毛,虽然有好几次我的整个身体都是悬在空中,我还是成功地骑了一会白猿,并且没有摔下去。

    “多谢云儿!”我感激不已地说道。

    “我应该向你说声对不起的。猿儿走的太急,没有兼顾到你,你别往心里去就好!”

    “哪里话!云儿,这些门徒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吃人的尸体!”我急不可耐地将刚才发生的事给云儿讲了一遍。

    云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看的出来,云儿应该早就了解,应该见多不怪。

    “我们这就去深潭周围寻找一遍!婷儿他们要是碰到了门徒,那么必死无疑!”

    云儿隐隐地透出一丝不快。

    ”是吗,你这么关心婷儿?“云儿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哪里话?当初我逃出家门,靠讨饭过日子,要不是婷儿一家人收留我,恐怕......”我解释道。

    “也是。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我呢?我只是......”云儿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不过是爸爸的工具罢了。”

    “快别这么说了,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也不要为此事再纠结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跛银福、吴影、婷儿和水生,和大家汇合。”

    “那好吧。我们沿着深潭一带先去打探。”

    第八二章父女情断

    身骑白猿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

    有了白猿的帮助,行走已然不再是困扰我的问题。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深潭。瀑声如雷,震耳欲聋,空气潮湿,身沾雾水。借着这巨大的水声,我和云儿终于可以大声的说话喊叫,似乎要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发泄殆尽。就连白猿群也彼此起伏地啸叫不已。

    潭水满溢,沿着峡谷流出一道溪流,蜿蜒逶迤,泛着点点星光,如同一条神奇的丝带。我们沿着溪流边走边找,寻找着跛银福他们的蛛丝马迹,盼望着奇迹出现。然而直到天色破晓,东方吐光,我们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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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大海捞针,让人灰心。”云儿苦笑着摇头。

    云儿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万一碰到门徒,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云儿,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休息,然后再想办法。”我说道。

    “嘿嘿,休息?我成全你。”林中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云儿一脸惊惧,声音颤抖地说道:“爸爸……“

    当猴叔从林中缓步而出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煞气。冷厉中带有仇恨,酷烈中掺杂着血腥。

    下意识中,我悄悄地伸手向后,紧握龙泉宝剑。

    没错,每当我六神无主、深陷困境之时,这把剑能让我很快镇定下来。记得在七星鬼扇冢和七头人面蛇搏斗的过程中,当我从吴影手中接过宝剑的刹那,我从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中恢复了理智,甚至突然间浑身升腾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勇者无畏,勇者披靡。

    那种没有缘由的胆量一直让我感到不可理解,但没有关系,只要让我再危险降临的时候不要因为自己的懦弱而甘当俎下鱼肉任人宰割,就算被敌人消灭、被野兽撕裂,我也不至于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遗憾。

    “云儿,过来。”猴叔面若寒霜,语气生硬地说道。

    “爸爸!”云儿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

    “过来!”

    猴叔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喝道。云儿眼含泪水,从白猿的背部翻了下来,一步三回头,朝猴叔挪了过去。

    “让这些畜生离开这里。”猴叔冷冷地说道。

    云儿无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骨笛。

    朱唇轻启,玉指微翘,音色凄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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