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湾第13部分阅读
而过,但我确信自己看得真切。自从土地爷爷教给我观象术和听风术后,我起码能够分辨出“幻觉”和“真象”的区别。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再向他们提及,我宁可相信婷儿说得没错。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入口如何打开呢?
第六八章歪打正着
跛银福把水生扔在石镜跟前,然后俯身问道:
“老夫入塚,请授要诀;若命不绝,为尔铸神。”
水生眼神迷离,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尖声细气地说道:
“三星斜月洞,鲤鱼跳龙门;龙门刀剑阵,智勇不可攻。”
“亲爱的你能说明白一些吗?我们前无出路,后无退路,身处绝境了都,还哪有心情陪您猜谜语呀?”跛银福一脸茫然地站起来说。
水生“嗯哼”了一声,两只手翘着兰花指,在地上拧来扭去地喘气。看情形,他不再打算给我们解释。我读过一些古书,知道三星斜月洞指的是“心”字,鲤鱼跳龙门则是一则神话故事,说的是龙门尚未凿开之时,居住在黄河里的一群鲤鱼为了去龙门碰运气,于是从孟津的黄河里出发,通过洛河,来到龙门水溅口的地方,但龙门山上无水路,上不去,它们只好聚在龙门的北山脚下。鲤鱼群中有条大线鲤鱼自告奋勇,纵身一跃,跳入九霄,瞬间风云奔走,暴雨倾盆,一团天火从天而降,烧掉了大线鲤鱼的尾巴。它强忍疼痛,又是一跃,终于越过龙门山,落到山南的湖水中,后,它摇身一变,化为巨龙。山北的鲤鱼们见此情景,一个个被吓得缩在一块,没有谁再敢冒险跃出水面。然而这时天上降下一条红鳞赤甲的巨龙说:“不要怕,我就是你们的伙伴大红鲤鱼,因为我跳过了龙门,就变成了龙,你们只管勇敢地跳!”鲤鱼们听了这些话,开始一个个挨着跳。可是除了个别的跳了过去,大多数都从空中摔下来的,额头上还落下一个黑色的疤。所以直到今天,这个黑疤还长在黄河鲤鱼的额头上。
有关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李白曾有诗曰:
“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据此可知鲤鱼跳龙门这句话的内涵应该是现实和理想的冲突,人人都想化身龙凤,但是成功者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
至于“龙门刀剑阵,智勇不可攻”这句话我就搞不清楚了。
我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跛银福点头称是,我们每个人都围绕着心字造了许多词语,什么心比天高,心动神漾,心神不宁,心慈手软,心照不宣,心怀叵测,心惊胆颤,心领神会,心满意足,心悦诚服想了无数个含“心”的词语,但没有一个让人觉得贴合。搞到最后,我们无一例外地心烦意乱,心急如焚,心如死灰,心灰意冷。
正当大伙懊恼地跌坐在地,婷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既然智勇不能攻,那么诚心诚意去感化呢?俗话说心诚则灵,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拜佛,但也并非是盗墓。”
话音刚落,整座大殿就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起初像隐雷暗鸣,接着如急鼓骤响,这种从地底传来的“咚咚”声具有极大的震撼力,脚底明显感到了那种透入心脏的震颤。随着越来越急的敲击声,石镜突然之间泛起了波纹,如同一粒石子被抛入了宁静的湖面,泛着一阵又一阵的圆圈。
躺在地上的水生突然傻笑了起来,然后顺势一滚,融入石镜,如同沙袋沉入湖泊,顷刻间无影无踪。
“还有这种事?”吴影难以置信,一脸惊愕。
跛银福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花白胡须,摇头晃脑的说道:“婷儿刚才说的心诚则灵,原来就是开启这面密门的令号。‘诚’,顾名思义就是成|人之言,讲究的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而鲤鱼跳龙门,化身苍龙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信于曾经一起努力来到龙门深潭的同类。如何取信呢?唯诚而已。在看‘则’,从贝从刀,贝通利,刀通威,以威逼之,以利诱之,其效果往往要远胜那些智勇双全的文官武将。好一个心诚则灵!婷儿不经意的一句话,居然让我们绝处逢生,快哉快哉!”
跛银福说着一步跨入石镜,消失不见。吴影和婷儿见状,也先后钻了进去。我壮了壮胆,两眼一闭,朝前跨出数步。
除了感到身上似乎被一道冷风割过,其他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感。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置身于一条潮湿的幽道之内,四壁苔藓覆裹,脚下倍感松软,如同踩着棉花。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除了跛银福、吴影和婷儿,我并没有发现水生的踪迹。我问跛银福道:“水生呢?”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心想:难道水生会缩骨功,挣脱了绳子,只身逃离了吗?但这似乎不大可能,毕竟水生神智失常,他之前的表现就像邪灵附体一般诡异。然而此时此地,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姑且认为水生逢凶化吉,在前面的某处等着我们赶上吧!
大家心事重重地鱼贯而行,然而苔藓太厚,走起来并不轻松,何况每脚下去都有黑色的汁液渗出。好在大家出门时都换上了皮靴,至少保证了双脚的干燥,否则这一路下来,还不成了趟浑水,糊稀泥。入得石镜后,急促的敲打声突然间沉闷了许多,这让人感到些许放松。何况带着草腥味的潮气本身会给人一种精神上抚慰,当然你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就像山川湖泊、白云大雾,我们就是觉得美,而断壁残垣、戈壁荒漠,我们就是觉得不美。也许“美”的真正含义是让人赏心悦目吧?
看到一坨屎,你不会觉得美,然而对于屎壳郎来说,它肯定是美的,是充满诱惑的。
幽道笔直地通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我记不清当初到底走了多久,只记得四人走走歇歇,中途还停下来吃了点自带的干粮。隐约中似乎有水流的声音,但谁也搞不清楚水声到底来自何方。歇息的空档,我顺手揪扯着石壁上的苔藓,意外地发现下面刻着千奇百怪的形状。因倍感疲惫,所以无力大张旗鼓地扯下一整片来弄明白到底刻着什么东西。
第六九章安然无恙
婷儿抱怨脚疼,吴影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靴子,发觉她的双脚有好几处磨破了皮,这让我感到一丝担心。俗话说登山者畏惧的并不是高入云霄的大山,而是鞋内的一粒沙子,它虽然微不足道,但足以击垮一个意志坚定的登高者,让他半途而废。谁也不清楚接下来还要走多久,倘若她走不成路,那么大家面临的困境就可想而知。我从包内摸索着找出一片纱布,从跛银福那儿要了点白酒洒在上面,捂在婷儿的脚上。
“钻心疼!”婷儿皱着眉头嚷道。我苦涩地笑了笑,安慰她道:“越疼,说明杀菌的效果越好!忍忍。”
恰在此时,远处出来“救命”的呼声。
“水生!”跛银福霍地站了起来,嗑了嗑烟锅,拾起包裹跨在肩上,手指前方,问我们道:“是不是在这个方向?”
坦白讲,我并没有搞清楚声音来自何处,细听之下似乎是从地下发出。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婷儿不情愿地穿上鞋子,一拐一拐地跟在后面。走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幽道终于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其上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质穹顶,水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密密麻麻地滴落下来,像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从天而降,又像一股倒挂山川的瀑布,无数水珠溅在人们的身上。站在崖边,探身观望,只见阵阵白雾摇曳而上,在手电筒的光芒中变幻着形状,诡异般的悠闲加上昏暗的光芒,让人不免心生恐怖,不寒而栗。
走到现在,我对轻重缓急、安危生死有了另外的理解。俗话说虎行似病,鹰立似睡,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时机一经成熟,顷刻天翻地覆。
“水生应该在这里。”跛银福一边说,一边四处搜寻。
我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的石壁上挂满了大小如一的白茧,形似鹅卵,大如磨盘。吴影惊奇地说:
“哎呀快看!这是什么蛋,能长这么大?就算是恐龙蛋,也还不及它的一半吧!”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从对面传了过来。我们急忙寻声望去,终于看到了失踪一路的水生。只见他四肢被缚,沿壁倒挂,浑身淋湿,一股水流沿着头发滴淌,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气喘吁吁。
婷儿急忙喊道:“水生,你别慌!我们想办法救你!”
我心想,水生神智不清,估计说什么他都听不明白,喊也是白喊。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水生居然回话了:
“婷儿?是婷儿?是婷儿吗?真的是婷儿吗?哈哈是婷儿没错!嘿嘿,是婷儿。终于!没事没事!嘿嘿,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其他人呢?跛大爷呢?”
跛银福咳嗽了一声。
水生嘿嘿笑道:“跛大爷好!此时此刻的我真的感到万分的荣幸,能够听到您老的声音让我心生温暖,暖如冬日正午的太阳。您的声音沧桑中带有遒劲之力,一听就是神仙下凡老道出山,常常给人一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神秘的无比温暖和放松的良好的感脚!嘿嘿,想必吴影也在吧?吴影?”
吴影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啊,把自己挂在这儿,是面壁思过呢还是苦练神功呢还是以图破壁呢还是倒挂金钟呢还是破天入地呢?这金线钓葫芦海底捞满月的,辛苦不辛苦呀?”
水生道:“哥!哥!你说啥呢!不瞒你们说,我真的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你们能不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水生自认没有得罪任何人,平时也光明磊落,就是说话比较文艺,动作比较随意,神态比较飞舞,长相也就是比别人帅了一点,身体也就是比别人好了一些,比别人放荡不羁或者洒脱了一点,就这么一点点比别人突出的本事还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不是我个人想变矮就变矮,想变丑就变丑,想变蠢就变蠢的,我想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天赋也不至于惹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吧?烧儿你也在吧?你给咱们评评理。”
我心中暗笑,水生一定是以为我们做的手脚,故意为难他、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来的。站在他的立场上看,这也合情合理,所以我猜测,在水生心中,我们十有八九是杀人灭口的强盗或者刻意报复的小人了。
我说道:“水生,你难道真想听吗?倒挂着很舒服?满脑子的血不憋吗?你要听,我现在就给你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一讲,少则一两小时,多则一天两天,加上我这人脑子笨,说话没条理,废话又太多,十天半月的也不一定能给你解释清楚。“
水生急忙喊道:“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还是先救人要紧先救人要紧!这儿有些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
跛银福问道:“刚才为何惨叫不已?”
水生嘿嘿笑道:“嘿嘿,我那是呼叫,不是惨叫,呼叫!呼叫你们懂吗?就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声音小了别人听不着,所以我只能河东狮吼。这儿黑咕隆冬的,情况不熟悉,而且你们没来前,我总觉得有旁边有东西动来动去。”
“水生你就别晃了!万一掉下去怎办?我们想办法救你下来。”婷儿的一番话让大家陷入了沉默。万幸的是水生恢复了正常,到目前为止还算安然无恙,但他挂在对面,我们站在这边,腔壁并无攀缘之处,怎么救他下来呢?
俗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又有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跛银福站在深渊边上,向右侧身,用拐杖勾过来一个白茧,顺手抓住藤条,使劲地拉扯了几下。
“不知白茧是何物,暂且不管它了。我看着玩意挺结实,再吊几个人它都不会断裂。”说着砍了一刀,垂在下方的白茧径直坠了下去。他双手紧抓藤条,后退数步,朝前猛冲了过去,整个人像荡秋千一样腾空而去。然而力有不逮,未到中央就又晃了回来。无奈之下,吴影和我只好为他助力,他终于一次比一次荡得远,一次比一次离水生近,最后终于一把扯住了吊着水生的藤条,解下了绑在水生身上的绳子。
第七〇章白卵孕妖
水生像是在漩涡中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拽着跛银福的裤腰带,脑袋紧贴着跛银福的屁股,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抓紧了!”跛银福说罢,挥刀砍断了缠绕在水生双脚的藤,两个人稳稳当当地晃了过来,我和吴影急忙上前接住,二人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婷儿喜极而泣,双目含泪,上前来摸了摸水生湿淋淋的额头。
水生满不在乎的摇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多谢啊多谢!当然,我水生尤其要感谢的是婷儿,一看到你,我就精神饱满,力量百倍!只要有你在,大风大浪不过是微风细浪”
婷儿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
跛银福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问道:“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水生讶异地问道:“不是你们把我弄到这里的?”
大伙摇头。水生搔头道:“那是谁把我弄到这儿的?”
大伙依旧摇头。婷儿问道:“那你把你能记得的给我们说一下也行啊。”
水生愣了片刻,说道:“我带你们进了‘鸡眼’,后面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正说着,我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索索”的声音。急忙回头,愕然看到云雾缭绕中闪过一张脸。虽然转瞬即逝,但我还是看清了这张脸的模样:白发飘飘,肤色发青,双目紧闭,双唇青紫而微张,四颗污迹斑驳的牙齿隐约可见。大惊之下,我朝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一下子撞到了站在身后的婷儿。
水生腾地坐了起来,指着我喊道:“烧儿你干啥?妈的你敢打女人?”
我急忙解释道:“不,不是我打女人,是我看到一个女人,从深渊里冒出来的,在雾里面!”然而当我指给他们看的时候,这张诡异的女人脸却消逝得无影无踪。
“没事的,没事的。”婷儿不解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脱下鞋子,坐在了水生旁边。
水生开始不停地絮叨,吴影无奈地摇着头,在一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只有跛银福警惕地望着不断升腾而上的雾气,木柄小刀在右手里娴熟地转来转去。
我靠近跛银福,低声说道:“我真的看到一张脸,有一头雪白的头发,像是死人的脸”
跛银福朝右上方指了指,我顺势望去,愕然发现有白卵在左右晃动,而白卵表面也开始有了动静,似有活物在里面不断地挣扎,给人一种随时有破壳而出的可能。这一幕让我感到无比惊恐。
然而更惊恐的还在后头。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此地的情形则是一茧动而百茧应。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四周便响起了刺耳的“丝丝”声,如同毒蛇吐信、发声摄人。成百只白卵同时开始快速地抖动,接着先后脱离藤条,下饺子一般纷纷坠入深渊,落入潭中,发出一连串“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吴影焦急地喊道:“蛋中必有妖孽!蛋内必有妖孽!”
水生鼻子哼哼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婷儿颤抖着声音说:“不管白卵内藏着什么妖孽,掉进水里就应该全部淹死了,淹死了的话我们就安全了。你说对不对啊水生?对不对?”
然而真的就安全了吗?还是鸵鸟躲险,掩耳盗铃,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之中以求自我安慰?
正当惊愕未定时,雾气中又突然出现了一张脸,与此同时,悬挂在壁、尚未坠落入水的白卵开始先后裂开,并从白卵的裂缝中蠕动着挤出了湿漉漉的人头,这些人头无一例外地白发青脸,双目紧闭,双唇青紫,牙齿斑驳。人头挣脱白卵的束缚后,轱辘辘地滚落下去,掉入潭内。
从大伙的惊叫声中判断,他们这次肯定是看得真切了。
当我第一次看到时,大伙正乱作一团,无人在意也无人相信。现在总算能够洗清一点:婷儿不是我故意撞倒的。
说心里话,虽然处境危急,但我感到轻松。这也应验了一个道理:让人心累的不是工作的繁重,而是人事的复杂。在一个尔虞我诈的社会环境中,即使你过着猪一样吃了就睡睡完便吃的日子,你也一样感到压抑痛苦,你得不到多少快乐。而当大家心无芥蒂,团结一气,即使一贫如洗、再苦再累,日子也照样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但人就是不能高兴得太早。爷爷生前总说:驴欢屁出来,人欢事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婷儿的质问就把我一把推入了寒冷的冰窖。
“烧儿!你刚刚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给大家提个醒?”
唉。
俗话说做人难,做女人更难。而事实的真相往往是“做人难。做男人更难”。你不仅要吃得了苦,还要能受得了委屈。你不仅要白天辛苦,还得晚上操劳。
说句心里话,面对婷儿的质问,我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想再跟她争辩了。
顺其自然吧,我想。而且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是拌嘴的时候。恰好跛银福叫大伙靠拢在一起,他说道:“我们暂且在幽洞内避上一会,等弄清楚了情况再说。”
退入幽道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我们就看到四壁的苔藓如同风吹麦浪般一层又一层地朝同一个方向蠕动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密密麻麻、细如蚕丝的深绿色毛发从四面八方开始疯长出来。没错,除了颜色不一,这些毛发和缠绕我和水生的黑发并无二致。
当然准确一点说,这些东西并非什么毛发,而是某种奇异的生物,只是我们在场的五人都不曾见过这种东西,因此也就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说起生物,我就想起非洲大草原的一种吃人树。据说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它触及地面的枝条,它就会立即将人缠入树冠,吸干猎物体内的鲜血。整个过程及其短暂,等到人从树上掉落下来,已经变成了木乃伊般的干尸。而此时此刻的这些毛发则显得更加令人恐怖。它们极像甲虫的触角,一边长,一边朝周围不断地试探,只要碰到人的身体,就立即紧紧的贴上来。
第七一章断头之囚
危急之下,跛银福当机立断,叫大伙赶紧返回深渊。然而婷儿和吴影已被这些深绿色的毛发给缠住了四肢,已经变得寸步难行了。而我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无数的毛发正在试探着触碰着我的双脚,并且开始顺着脚腕子缠绕起来。
大惊之下的我一把抽出龙泉剑,焦急地朝四周挥舞了起来。
我在绝望中看到跛银福俯身下去,像只青蛙一样腾空弹起,一跃而出。水生则紧随其后,脚步仓促地退了出去。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我不能丢下婷儿,也不能丢下吴影。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我,给了我无比的勇气和无穷的力量。毛发缠绕人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让两个活生生的人动弹不得,我一刻不停地挥舞着利剑,不断地跳跃,避免被这些令人无比恐怖的毛发给束缚了手脚。
我艰难地朝婷儿走去,她惊恐的眼神让我在瞬间怜惜不已。
必须要快!
我狠命地砍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毛发,断裂之处无一例外地渗出黑红色的鲜血,让人感到无比恶心和恐惧。经过一番垂死挣扎,婷儿总算腾出了自己的双手。她随即从后背抽出了太阿剑。
就在她抽出宝剑的一刹那,缠在她双脚的毛发开始松动,并且蠕动着退缩开去。剑身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如同一湾初升的新月。
婷儿执剑轻挥的靓姿给我留下了至深的印象,如同暗夜中的精灵,黑暗中的仙子。她毫不费力地把吴影解救了出来,然后带着我俩奔出幽道,来到深渊边缘。深渊一片雨滴声,洞内传来沙沙声,五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毛发已经自洞内涌出,蛇行蜿蜒,张牙舞爪。速度之快,超出想象。毛发渐逼渐近,我们步步退后。
退无可退之时,五人先后坠落深渊,无一幸免。
“噗通”一声,我感到浑身被冰凉的水包裹了起来。耳中随即响起了无数的歌声。没错。我感觉自己不是听到歌声,而是歌声就在自己脑袋里,声音似乎不是自外而内,而是自内而外。
歌曰:
孽缘未尽,魔障未除;
囚于斗室,镇以仙佛;
历经千载,万世难出;
身首相离,万般寻觅;
合体不易,终生痛彻;
一岁一熟,繁衍生息;
歌声婉约,旋律曼妙。
我急忙凝神摒气,睁开双眼。水中有微光万道,微光自水底发出。正当我努力找寻光源的出处时,我无比惊讶地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水中有数不尽的头颅拖着长长的黑发,黑发如同鱼儿的尾巴,舒缓而优雅地摆动着;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出奇一致,而且合乎我所听到的节律。奇怪的是,这些面容娇美的美人头肤色粉嫩如早春盛开的桃花,双唇更是红艳欲滴,牙齿也洁白无比。
仔细观看之下,我看到潭底赫然躺着一具无头尸,这具尸体一丝不挂,双||乳|高耸,小腹靠下的部位,那团黑色的水草好像在随风招摇。
无头尸浑身泛着淡淡的幽光。幽光自身发出,呈扇形向上扩散,远远看来,如同暗夜中的一盏灯,又如潜伏于野的萤火虫。这种水下奇景如梦似幻,诡异中带着美丽、恐怖中透出凄绝。
我实在憋不住了,于是钻出水面。出水之后,歌声顿息,唯有水滴砸落水面时发出的乒乒乓乓噼里啪啦的声音。
水生、跛银福、婷儿、吴影也先后探出水面,喘着粗气。
“哇!这是什么情况啊?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啊!”吴影一边划着水面,一边大声喊叫。
“我好害怕!”婷儿一脸惊惧。
“那个啥,没啥怕的啊婷儿。你应该向我看齐,稍微学学我就可以了,来,我给你教一招。你跟着我念:我神经比较大,我不怕不怕不怕啦!遇见鬼魅我不怕不怕啦,我不怕不怕……哎呀我的妈!”水生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叫声刚落,他眼前就“噗哧”一声就钻出来一颗美人头,垂直升入空中。随着渐行渐高,没人头的头发奇迹般地由黑转白,脸色由白转青,面部表情也从鲜活变成僵死。这个过程就一两秒的时间,如果不仔细观看,还真的发觉不了。
“啪”!吴影眼前水花四溅,美人头又跌入水中,头发逐渐恢复黑色,如同鱼儿尾巴,摆动着游向深处。
“咱们赶紧想办法吧!”婷儿急急地说道。我们这才缓过神来,吆喝着、扑腾着朝一个方向游去。但这儿就像一个木桶,四周并无攀缘之处,就算游到边上又有什么用呢?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我们最后都聚集在水边一处,吃力地划着,免得沉了下去。
跛银福喊道:“大伙别紧张!你们千万不要慌!这些人头鱼看来并不伤人,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事。这些东西不会攻击我们!”
跛银福的话让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吼叫谩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们注意看,上面水流不断,按道理讲早就水漫金山了,但是”跛银福话音未落,水生就接着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水下有道,水下有道!”
跛银福呵呵一笑,说道:“所以”
水生接过话茬:“只要找到水下暗道,我们就,哈哈哈哈!”
跛银福懊恼地说:“既然队伍中有这么个聪明的娃,找暗道的光荣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了!”
水生一脸骄傲地说:“这有何难,别忘了我是葫芦河的儿子,杨家寺的后代,水性好得一塌糊涂!这可不是吹牛逼!嘿嘿,想当年”
婷儿焦急地喊:“你要真行,就别说啦,赶紧下水找去呀!”
水生抱拳道:“遵命!”说完潜入水下,也像一条鱼儿般朝水底游去。我忍不住好奇,于是屏住气息,沉入水下。歌声又一次在脑海中响了起来,仔细聆听之下,发觉和前次所听到的不一样,歌曰:
一腔幽怨话离别,遥寄情思两相欺;
三生苦待无音信,梦逢判官话心绪;
判官赠我眼,千里观郎意;
郎君抱西子,床头鸳鸯合;
心痛如割,恨意噬吾;
夜临枯井,纵身一跃;
月华似水,月影婆娑;
游魂既出,趋黄泉路;
心有不甘,挣脱枷锁;
寻得负心汉,掏心又剜眼;
妻妾多如蚁,灭门又绝户;
天帝觉,刑罚至;
枭吾首,吸吾脑;
身沉深渊低,头颅变游鱼;
近之如雷击,痛彻透肺腑;
出水如腐骨,风吹化为石;
幽囚深渊里,永代唱绝歌。
第七二章蟾蜍吞吐
歌声渐转悲切,听之令人心酸。我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看到婷儿也把脸埋入水中。
原来她和我一样,也在聆听水下的歌声。吴影依旧惊恐地看着水下游曳的人头鱼,表情僵硬,不言不语。只有跛银福拿着手电筒若无其事地扫来扫去。
我问道:“大爷,你刚刚听到水下的歌声了吗?”
跛银福点了点头,说道:“歌以言志嘛,自吟自唱,也没什么稀奇。这些美人儿大概是出不了深谭,寂寞无聊,于是自编自导,聊以解闷罢了。我劝你们还是别听了,按照歌中所说,这个故事怕是讲一万年也讲不完。”
婷儿腾出水面,喘气大叫:“你们快看!水下什么东西?”
沿着婷儿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水底潜伏着一只遍体通红的巨型蟾蜍。
体大如牛,肤如树皮,双目含血,四肢粗壮而有力。
巨型蟾蜍在水底徐徐游行,四肢慵懒地划着,头颅慢慢地转着。
我暗觉不妙,急忙说道:“水生!赶紧找水生!”
四人同时潜入水下,分头向下潜行,边游边寻找水生的踪迹。游走不已的美人头也焦躁不安了起来,它们开始胡乱穿梭,有的甚至还撞在一起。我留意着水底徐行的蟾蜍,觉得这个庞然大物定非良善。还没来得及细加揣测,蟾蜍就张开血盆大口,射出长长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颗美人头卷入口中。
快如闪电,心惊胆颤。
设想自己就是那只头颅,我整个人还不被它活活地吞下肚子!正当我焦躁不已的时候,看到水生拖美人头的头发,迅速地朝水面游了上来。
我赶紧钻出水面,余者三人也聚拢到了水生身旁。水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水底断头尸怪物”
婷儿焦急地叫道:“你憋不住了就上来透透气,这要是在水底下憋晕了可咋办呀!”
吴影笑道:“你也太小看水生了吧?他的水性天下无双,憋个十天半月都没事。”
跛银福瞪了吴影一眼,说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什么时候了!”
水生缓了缓气,说道:“我还能憋,憋不晕的。那个什么,大蟾蜍,是断头尸变的”
跛银福一脸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水生扭扭捏捏地说道:“我看这些水里游来游去的女人头怪可怜的,寻思捉一只,然后安在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上,看看能不能配得上……说不定有什么奇迹出现呢?果然,当我刚把头颅接上,奇迹就出现了,接口处冒出一道光芒,然后缝隙就自动闭合了,然后尸体就开始动弹了。”
婷儿问道:“然后呢?”
水生接着说道:“然后,然后尸体就开始膨胀起来,满身的皮肤冒起了燎泡,我看着恶心,于是”
婷儿道:“恶心?恶心还给人家安个头颅上去?你是恶心呢还是怜香惜玉呢?”
水生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是说真的,不是怜香惜玉,是恶心。我觉得不对劲,于是就躲开了。后来发现这尸体越变越大,外形也慢慢成了一只蟾蜍的模样”
吴影说道:“不是变成了一只蟾蜍的模样,那就是一只蟾蜍,而且是超大无比的蟾蜍”
吴影的话还没说完,一条黏糊糊的舌头“嗖”地射出水面,缠住了吴影的手腕。
吴影的身体瞬间下沉,眼看着就要沉入水下。我刚好紧贴着他,慌乱中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缓和了他迅速下沉的速度,水生和婷儿见状,也七手八脚地拖住吴影,而跛银福则顺势潜入,抓住缠绕水生的舌头,随即一刀将其割断,鲜血顿时如蛋花一样在水里扩散开来。
巨大的蟾蜍早已盯上了我们。
它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们几个,然后后腿一蹬,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游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生伸手抓住了一只从身边游过的美人头。
美人头迅速将水生拖入水中,游向深处。我们见状后立即会意,大伙慌忙四散游开,急不可耐地寻找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头颅黑发飘飘,极像一只只蝌蚪在水中漫游。当一只靠近我时,我如法炮制,伸手抓住了擦肩而过的黑发,身体随之被拖入潭水深处,开始四下里漫无目的地遨游起来。
我耳中充满了尖锐的啸叫声。这些美艳无比的女人头颅,看似无比惧怕这只巨型蟾蜍。她们在水中横冲直撞,弄的我好几次蹭在石头上,后背和手臂有好几处都火辣辣地疼痛不已。
我心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但一时半会还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眼看着一只又一只的美人头被巨型蟾蜍吞进嘴里,我开始越来越担心大家的处境。万一我手中的这颗美人头不小心靠近了它,那还不像一只可怜的苍蝇,被它一口吞没?
我尝试着抱住美人头的头颅,通过自己的身体遮挡来控制它前行的方向,尝试数次,渐渐得心应手。感激之余,我抽出左手,从后背拔下了龙泉剑,然后游向水面换气。当我定神观看时,发觉婷儿和吴影在水下撞在一起,婷儿嘴中冒出了一串长长的气泡,而她手中的美人头也趁势挣脱,迅速游向远处。婷儿四肢在胡乱地挥舞着,身体也在下沉,
我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倘若她不及时上来唤气,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而她因为撞击,早已变得手足无措。巨型蟾蜍在接近水面的地方悬浮着,此刻的它却突然间向下一跃,迅速朝婷儿游了过去。
吴影似乎没有发觉婷儿的危急处境,早已游得无影无踪了。我来不及多想,立即朝婷儿赶去。当我距离婷儿不足十米之时,惊恐地看到蟾蜍已经来到了婷儿的身后,并且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一条舌头如同白色的游蛇,从蟾蜍口中激射而出,并且击中了婷儿的身体。
婷儿如同一片落叶,无助地离我而去。
第七三章坠入深潭
婷儿的眼睛含着绝望,将那一腔难以言说的凄凉和绝望留在水中,凝固成我心里的哀伤。
我的心如同别人扯了一把,疼得我难以自持。
婷儿,你坚持片刻,我绝不能让你出事!我也绝不能辜负土地爷爷的嘱托!一念至此,我暂时忘记了恐惧,左手紧握剑柄,剑尖对准了这只庞大无比的蟾蜍。我要以命相搏,不怕以卵击石!
婷儿已经被它活活地吞了进去。它瞪着血红的巨眼,像两枚钢钉一般将我钉住,又一次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
怀里的美人头发疯似地摆动着,然而她摆脱不掉我的控制。她疯狂地摆动长发,像只困在泥窝中的蝌蚪,最后,她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冲了过去。
对不起了,可怜的美人头,为了婷儿,烧儿不得不挟持你,借力于你。今天就算全军覆没,我们也要垂死一搏。
快要接近蟾蜍时,我松开了美人头。美人头尖叫了一声,擦着蟾蜍的右眼一闪而过,接着又游向远处。
我看到一条长长的舌头从蟾蜍嘴里射了出来,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我正面相迎,举剑猛剁。
随着一堆血污四散而开,蟾蜍的半截舌头就像一根死亡已久的巨蟒被扔进湖中,一边缓缓地下沉,一边漫无目的地两头摆动。
侥幸的一击显然激怒了它。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或者说在我根本没有时间反应的情况下),蟾蜍已经游到了我的面前。血红的大嘴犹如一个正在烧砖的砖窑,我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进去……
眼前一片漆黑,好在我还可以呼吸,除了刺鼻的腥臭和难耐的闷热。胃部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我干呕不已。
我左手捏着的宝剑突然间颤抖了一下。
我这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举剑,狠命上刺。
剧烈的震动和沉闷的响声让我失去平衡,当我挣扎着爬起来时,发觉自己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我伸手摸了摸后背的布袋,抽出了防水手电筒,打开之后,看到自己躺在一堆暗红色的肉里,而身边一米开外,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挣扎着爬了过去,发觉婷儿脸色铁青,呼吸微弱。
“婷儿!婷儿!”我一边喊叫,一边拉住她的手臂。然而婷儿的身体似乎被暗红的软肉吸在了上面,无论我怎么用力,还是丝毫没有用处。
正当我心急如焚、浑身大汗的时候,眼前那沾满涎液的暗红色软肉突然间开始解体,如同一叶破棉絮被狂风吹拂,七零八落地散落四处。曼妙的歌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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