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复汉第17部分阅读
朱贵说道:“小姑娘随便说说,难免有夸大之处,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英梅虽家门不幸,被没入娼门,然英梅入门时日不多,自始至终洁身自爱,卖艺不卖身,现在还是纯洁之躯。”高英梅昂起头,目不转睛的望着朱贵:“大宝哥,你相信吗?”
朱贵很诧异,不知道高英梅为什么要说这些,正色答道:“我信,我正是因为钦佩英梅妹妹的气节,才帮助英梅妹妹脱离如意坊的。”
灿烂的笑容再次回到高英梅的脸上:“哥哥曾说过,四年后逆贼张献忠将会授首,妹妹就等你四年。届时,如果让哥哥说中了,妹妹的一切任凭哥哥安排!”
什么叫一切任凭安排,难道可以做我的女人吗?
听了这句话,朱贵既轻松又失望,轻松的是四年之内不必担心因为高英梅而引起翠花和贵荣的怨恨,失望的是,四年时间未免太漫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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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祝寿
第五十四章祝寿
在衡州城,如果论权利高低,当属知州曹建和守备王石,可是要抡起地位之尊崇,就非桂王朱常瀛莫属了。
明光宗一生养育了十七个子女,其中十二个夭折,八个儿子只存下了明熹宗朱由校和当今的天子朱由检。明熹宗朱由校更惨,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夭折了。因此,除了皇帝朱由检的四个儿子之外,当今天下和皇室血缘关系最密切的人就只有三个还活着的常字辈的亲王了。
(注明:笔者查了一下资料,感觉到十分震惊。从明光宗开始,到明思宗结束这短短的几十年里,三任皇帝,一共养育了三十三个子女,夭折的竟然有二十二个。即便是勉强活下来的十一个子女当中,善终的也不过一两个。以堂堂帝王之家的卫生医疗条件,出生死亡率竟然如此之高,可想而知当时平民百姓生育子女将会是一副什么样凄凉的景象!
果真如此吗?
笔者继续往前查,结果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现象,明朝第一个皇帝朱元璋有史料记载的子女多达四十四个,二十六个儿子中只有一个第九子夭折,十八个女儿当中也只有一个十公主和十三公主夭折,活到成年的子女多达四十一个。而明成祖朱棣更干脆,史料中没有记载他有子女夭折的记录。
这就奇怪了,马上皇帝(朱元璋和朱棣)骑马打天下的时候,四处奔波,颠沛流离,生养的子女成活率超接近百分之百。而坐拥天下,什么都不缺的皇帝生养的子女却争先恐后的夭折。
这是为什么?
笔者思来想去,最后相信了某牛人说的话:气数已尽!)
在衡州城,王府比祝福衙门气派,占地面积上百亩,屋舍四百余间,为王府服务的丫鬟,仆役和侍卫们多达千人。因此,桂王过生日,而且是六十大寿,场面盛况空前,热闹的景象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距离寿诞之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候,王府就开始筹备了,不但派人四处搜罗奇珍异宝,还给衡州城内所有有头脸的人送去了请帖。远在千里之外的崇祯皇帝,虽然被叛贼建奴闹得焦头烂额,但是百忙中还是没有忘记这个叔叔,在寿诞之日的前一天,派人送来贺礼,并颁旨昭告天下。
五月十五日,当衡州城内的百姓们一觉醒来,惊奇的发现整座城市都改变模样了。大街小巷中处处张灯结彩,城墙上遍插彩旗,抬着礼物来为王爷祝寿的人们络绎不绝的涌向城中央的桂王府。
普通百姓自然没福气看到王府内部的盛况,但是他们可以通过清点王府外的马车和轿子来猜测里面的情形。时间还没到中午,整座王府大街就已经被马车和轿子堵塞了,来晚的人,无论你的官职有多高,地位有多尊崇,都不得不提前一里多地下车,分开拥挤的人群,步行进入王府。
为了增加喜庆的气氛,王府专门采购了三辆马车的鞭炮,从清晨一直到傍晚,只要有宾客来到,就会响起一阵炒豆子一般的轰鸣声。整个王府大街,也就一直笼罩在一团黑火药燃烧后刺鼻的浓烟之中。
入夜时分,大多数宾客都陆续离开了,王府内只留下不到一百个地位比较高的人,比如衡州城知州,守备,千户所的千户,懋衡源的大掌柜,从长沙赶来的几个大文豪。这些人都是王府的贵客,不但白天宴席的时候座位最接近桂王,而且晚上还要陪着王爷看戏听曲。
陪王爷一起看大戏,是一种荣誉,因此每个被留下来的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戌时三刻,月亮爬上云端,王府内传来阵阵锣鼓声,德胜班的演出开始了。老百姓们虽然无缘进入王府观看,但是唱戏的地方距离大门口只有五六十米,还是有不少人侧着耳朵去听,久久不愿离去。
崇祯十五年的四月十五日,对于衡州城里的老百姓来说,王爷过生日,他们也跟着快活了一番。很多年后,人们依然会议论这一天的盛况。
宾客们大都走了,拥挤的大门外也清静下来,所有人都认为寿诞之日的已经过去。那些咿咿呀呀的花鼓戏,有的人喜欢,有的人却不一定喜欢,大家摇头晃脑的听一听,很快就该着入睡了。
可是,亥时初刻,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却重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人们惊讶的发现,爆炸声来自王府后花园,声音太大了,比白天燃放的二踢脚的声音还要大,在宁静的夜晚,整个衡州城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火药爆炸,还是军队里的大炮响了?
正当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时候,半空中又传来一声巨响,数千个红色的小火球骤然绽放,旋转着向下降落。小火球太亮了,整个王府大院,乃至整个衡州城仿佛一下子披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外衣。
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起来,天空中也一次次绽放美丽的花朵,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蓝色的,黄|色的,五颜六色,光芒万丈。烟花的燃放形式还不一样,有的是直接升上数百米高空,轰然巨响之后炸出千万朵花蕾。有的是笔直升空,尾部拖拽出一条彩色的轨迹。还有的是螺旋上升的,在空中爆炸之后发射出十几个带着小伞的灯笼,就如同仙女下凡一样。
太美了,整个衡州城的老百姓都往王府大街涌来,他们痴痴的抬头观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想象丰富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说桂王大寿惊动了天上的神仙,神仙下凡为桂王祝寿来了。
外面轻松愉快,但是王府后花园内的朱贵却已经焦头烂额了。
虽然朱贵制订了纤细的计划,虽然燃放花炮的都是花炮厂的工人,虽然他们都在黑蛇洞外演练过几次,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一次性燃放这么多烟花,混乱也就不可不免的出现了。
该一起燃放的时间上出现了误差,该齐射的变得参差不齐,燃放震天雷的时候错拿了满天星,该用钻天猴的时候却放起了天女散花。朱贵急得嗷嗷直叫,不断的在场地内跑来跑去,大声呵斥着。可是朱贵越是焦急,场面就越是混乱。一直到了后来,三十个工人都糊涂了,完全抛弃了设定的计划,自顾自的寻找花炮,自顾自的找地方燃放。
“笨蛋啊,无组织无纪律,这样怎能达到效果呢!”朱贵急得直跺脚。
“这样效果还不好啊!”陈敬山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指着燃放场地前方的花丛说道:“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现在都被你震住了!”
朱贵抬头一看,立刻惊呼起来:“陈一水,你是傻子啊,怎么让他们的这么近,快让他们走远点,当心伤着他们!”
花炮燃放开始不到三分钟,整个王府的人,除了那些当差的之外,几乎都跑到后花园来了,就连德胜班的演员们也来不及卸妆,也都穿着戏服,画着重彩跑来观看。
朱贵虽然已经事先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命令陈一水带领二十个战士排成一排,将看客们阻挡在七十米以外。然而来的人太多了,花园的入口又不止一个,推推搡搡之间,战士们就一步步向后退,现在已经近到距离燃放场地不足五十米了。
远处的陈一水双手放在耳朵后面,大声喊道:“什么,我听不清?”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任何人说话都难以听清楚,朱贵只好双手用力挥舞。
陈一水总算看明白了,跑过来委屈地说道:“大宝叔,我也没办法啊,他们都是贵人,有的是王爷,有的是将军的,他们也往前挤,我们哪敢拦着啊!”
“王爷,他也来了吗?”
朱贵手搭凉棚向外观望,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穿蓝绸缎长袍,外罩黄马甲的老者,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正伸长脖子向天空张望呢。在老者身边,王府的管家陆鼎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看样子很兴奋。
王爷来了,朱贵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万一哪枚花炮的残骸掉下来,砸到他的脑袋,好事情就变成坏事情了。
“停!”朱贵大喝一声,命令工人们立刻停止放烟花。
伴随着最后几次轰鸣,天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白云深处,月亮恰好露出三分之一。
“怎么不放了?”两分钟之后,人群中跑过来一个王府侍卫,大声说道:“王爷正在兴头上呢?”
“没有了,今天的烟花表演到此结束。”朱贵并没有撒谎,七千枚烟花大多数燃放,此刻只剩下几百枚了。
侍卫回去不久,人群开始恋恋不舍的陆续散去,陆鼎臣一溜小跑的跑过来,离老远就对朱贵拱起双手:“朱兄弟,恭喜恭喜啊!王爷对你的烟花大加赞赏,说是他一辈子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东西。王爷命令我,赏赐所有燃放烟花的兄弟们每人一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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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发展
第五十五章发展
烟花表演大获成功,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第二天一大早,朱贵就让吴如海请到懋衡源的总部,因为已经有几个商人找到懋衡源,商量订货的事宜了。
根据朱贵和吴如海达成的协议,整个湖南范围内的销售全部交给懋衡源经营,而湖南地界之外,懋衡源则无权参与。因此接下来的三四天内,朱贵和吴如海分别会见了几十个商家。朱贵谈妥了湖北,南直隶,福建,广东,四川和广西六家省级代理商,承诺的代理费高达十五万两银子。而吴如海也谈妥了五个县级代理商,收了五万两白银,另外还预定出去十七八万两银子的货物。
虽然光收取县级代理商的代理费,就和事前支付朱贵的代理费相抵,但是吴如海还是后悔了。他后悔当初自己的魄力太小,应该一口气拿下全国的代理权,这样的话赚的银子就更多了。
吴如海当即表示,立刻修书一封,向懋衡源的东家请示,准备拿下北六省和北京地区的代理权。然而朱贵却制止了吴如海,声称目前生产能力有限,不足以供应全国市场,所生产的花炮目前只供应长江以南。
事实上朱贵这是在帮助吴如海,因为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北方将会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任何生意都不能正常做下去了。
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什么样子的?朱贵总算体会到了。
自从在王府燃放烟花之后,朱贵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整箱整箱的代理费,那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看得人眼花缭乱。不但是朱贵每天都到房间里看一看,甚至贵荣直接把自己的床铺搬到仓库里来了,美其名曰是帮助朱贵看管,事实上她是想在银子堆里睡觉睡到大天亮。
银子有了,接下来就是大宗采购。
首先是粮食,烟花厂目前有两千五百多人,赵庄的存粮估计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了。其次是服装,布匹,调料,牛羊猪马等生活必需品,另外还采购生铁,黄铜,农具这些战略物资。
这些生意,大部分交给了懋衡源,那些代理商们也都分配了一点,他们可以用货物冲抵代理费。于是乎,整个衡州城都动起来,甚至整个湖南,整个江南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运送货物的车队从四面八方向赵庄涌来。
在股东们的强烈要求下,朱贵终于第一次派发了股息,每股派发二十两银子。也就是说,当初十两银子入的股份,成本不但都收回来了,还额外赚了一倍。另外,朱贵也给村子里的人发了福利,每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幼,每人大米一百斤,花布一丈,腊肉十斤。
从赵庄过来的人无不传递一个消息:赵庄人已经把朱贵当作了神仙一样的人物,他的威信和号召力已经和赵老太爷齐平了。
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朱贵在高兴之余,也不由担心起来: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一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山村,每天都有十几车货物运送进去,两千多人被雇佣,聚集的财富难免会被某些人妒忌。因此朱贵决定,等马家老宅全部装修完毕,通四海搬迁过去之后,就把衡州城的生意交待一下,就回一趟赵庄。
必须加强武装力量,必须让那四百多个战士迅速形成战斗力。
然而,朱贵还没有走,陆鼎臣却找上门来了。
“真没想到,大宝兄弟的生意做的这么大!”陆鼎臣见到朱贵,脸上几乎所有皱纹都舒展开了,和第一次高高在上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鼎臣没办法不讨好朱贵,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跟着朱贵已经捞了好几百两银子了。第一次在王府后花园,桂王爷赏赐每个人一两银子,朱贵全部反送给了陆鼎臣。随后的几天里,陆鼎臣从懋衡源采购烟花的时候,朱贵和吴如海给打了个六折,他又进账几百两。
“陆总管,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朱贵起身相迎。
“当然是东风了?”陆鼎臣乐呵呵的走过来:“王爷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王爷?”朱贵很纳闷:“烟花表演都过去十多天了,王爷不会这个时侯才想起我来吧?”
“不是为了烟花的事情,不逢年过节,不婚丧嫁娶的,谁整天没事放炮仗玩啊。”陆鼎臣说道:“我是专程请你来给王爷瞧病去的。”
“给王爷瞧病?”朱贵更糊涂了:“陆总管,你搞错了吧,我是生意人,不是郎中啊。”
“大宝兄弟,你就别再谦虚了。”陆鼎臣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昨天我和吴大掌柜的一起喝酒,才知道你还是一个神医呢,多年的哑巴片刻就能治好,烂的见了骨头的大腿用神水一洗就长新肉,这可不得了啊!”
原来是为了冒牌神医的事情,朱贵之所以能过治好翠花和刘耀,其中有许多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朱贵哪里敢到王爷面前去冒充大头:“那都是坊间传闻,不足为信。”
陆鼎臣说道:“大宝兄弟,我可是在王爷面前夸下海口的,说你肯定能够治好永明郡王的病,你要是不去,王爷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啊!”
“永明郡王?”朱贵一愣:“不是桂王爷病了吗?”
陆鼎臣叹息一声:“你有所不知,半个月前,永明郡王去了一次如意坊,不知道怎么的,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连桂王爷大寿的时候都没有亲自到场。桂王爷急得团团转,半个月来遍请名医,连长沙和肇庆的郎中都请来了,可是一直不见好。这不,王爷已经发下话来了,谁要是能够治好永明郡王的病,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大宝兄弟,你要是做了官,可不要忘了我哦?”
不用问,朱贵也立刻知道了朱由榔之所以患病的真实原因,他一定是被自己给吓病的。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朱贵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结交朱由榔这件事情上。可是,自从在如意坊一见之后,朱贵对朱由榔大失所望,以至于到现在几乎把他给忘记了。
一个胆小如鼠的好色之徒,如何能够担当起拯救中华的重任?
去,还是不去?朱贵心中有些犹豫。
从如意坊出来那几天,朱贵一直担心朱由榔采取报复行动。后来朱由榔一直没动静,朱贵就以为朱由榔被自己彻底吓住了,因此戒备之心也放松了。可是现在想来,或许是朱由榔一直生病,没机会找自己的麻烦而已。如果自己贸然出现在他面前,是把他再一次吓昏过去呢,还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呢?
看到朱贵还在犹豫,陆鼎臣真的有些生气了:“走吧,大宝兄弟,难道要我把门外的王府侍卫招进来把你绑了去不成?”
事已至此,已经轮不到朱贵再做打算了。去了,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不去就等于得罪桂王,自己在衡州城就混不下去了。
朱贵无奈的站起来,说道:“陆总管,我可有话在先,我不是郎中,要是不能看好永明郡王的病,你可不能怪我。”
“大宝兄弟多虑了!”陆鼎臣哈哈大笑道:“桂王爷不是不讲理的人,以前来的郎中不下三十个,无论对永明郡王的病有没有帮助,一概发给诊金和路费,从来没有难为过谁。”
“这样就好!”朱贵跟着陆鼎臣直奔王府。
第二次来到王府,感觉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也是白天,但是走的是后门,而且为了安全起见,朱贵等人一进来就被限定在后花园内,一步也不准离开。
这一次走的是前门,让朱贵着实体会了一把作为王爷的威严和气派。偌大的王府,屋宇成片,一眼望过去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王府内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道路,都是用青石板铺就,上面纤尘不染,连一根野草都看不到。从大门口走进去,每过十几米远,就有一个甲士肃立。美艳如花的侍女成群结队,有的在忙碌,有的在嬉戏。
朱由榔虽然被册封为永明郡王,但是还没有建造自己的府邸,一直和老桂王住在一起,起居的宫殿位于王府东侧,名叫永明殿。
陆鼎臣带着朱贵,传过一道月亮门,进入永明殿所在的大院。
刚走了没两步,一个侍女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陆管家,不好了,王爷发怒了!”
陆鼎臣问道:“怎么回事?”
侍女颤声说道:“长沙来的李郎中给王爷把脉,说他是虚火上升,需要用些调理的药。王爷听了之后就勃然大怒,抓起一个花瓶把郎中的脑袋给砸破了,还嚷着让侍卫把郎中的双手砍下来呢?”
“一派胡言!”陆鼎臣飞起一脚,把侍女踹倒在地,然后尴尬的冲朱贵笑道:“别听他的,小王爷的脾气很好,绝对不会砍郎中的手。”
“啊,我的手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大殿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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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求不得
第五十六章求不得
“是打手心,只是打手心而已,大宝兄弟别害怕!”陆鼎臣更尴尬了。
朱贵这个恨那,早就知道朱由榔有砍人手脚的习惯,自己怎么还要来呢?
现在身处王府大院,身后跟着几个持刀荷剑的王府侍卫,已经无路可逃了。
朱由榔似乎是故意在和陆鼎臣作对,他的话音刚落,永明殿内就走出一伙人,两个侍卫夹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郎中,从大门口的台阶上往下一推,另外一个侍卫把两个血糊糊的东西扔了下来。朱贵定睛一看,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个人的左右手。
郎中本来已经昏死过去了,但是从台阶上往下翻滚,再一次苏醒过来。
“我的手,我的手啊!”郎中挣扎着向两只手爬过去,想要把它们捡起来,可是他只剩下两只光秃秃的手臂,却怎么也拿不起自己的断手。
“陆总管,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要害我?”站在大门的台阶前,朱贵恨不得扑过去把陆鼎臣撕碎了。
“大宝兄弟,这真的不赖我啊,小王爷以前的确不是这样的!”陆鼎臣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一把抓住朱贵的左手:“我这就送你出去,如果桂王爷问起来,我就说弄错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一切罪责,都有我来担待。”
“外面是谁说话?”突然,大殿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在门口的侍卫连忙答道:“回禀王爷,是陆总管带着郎中来了。”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让他进来!”朱由榔的声音显得有些愤怒,同时又有一些期待。
陆鼎臣无可奈何的冲朱贵笑了笑:“大宝兄弟,我陪你一起进去,有我在,小王爷就不会把你怎么着了。”
这句话陆鼎臣倒是没有吹牛,他是桂王爷的管家,朱由榔多少会给点面子。
事已至此,朱贵心一横,大不了是个死,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自己死了,再过几百年还会出生不是?
跟着陆鼎臣拾级而上,将要进大门的时候,一个侍卫却伸手把陆鼎臣给拦了下来:“陆总管,这几天王爷定了规矩,只让郎中一个人进去。”
随即,另外两个侍卫走到朱贵面前,把朱贵浑身上下搜了一个遍,纳闷的问道:“你不是郎中吗,你的药箱呢?”
陆鼎臣连忙说道:“呃,这位陈郎中只负责把脉,开药方,不需要药箱。”
侍卫充满同情的看了朱贵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说话小心点,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虚火上升这样的话了,小心你晚上没有手拿筷子吃饭!”
朱贵苦笑:“多谢提醒!”
走进大殿,迎面看到一面黄花梨做的五扇屏风,做工极其精美,上面用透雕的方法雕刻着各种动物花鸟。屏风前面,是一张紫檀木的书案,长度接近三米,后面一张虎皮交椅,显然是王爷会见宾客的地方。
朱贵觉得很奇怪,朱由榔生病半个多月,为什么不在卧室养病,偏要跑到空荡荡的大殿里面来呢?
屏风前面站着两个侍女,看到朱贵,其中一个侍女走过来低声问道:“王爷就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请跟我来?”
越往前走,朱贵的心情就越紧张,他知道朱由榔只要一见到他,必定会惊呼出声。现在他生病了,心情极度不好,刚砍了一个郎中的双手,说不定会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脑袋也砍下来。
不行,不能和他照面。
走到屏风面前,朱贵停了下来:“在下就在这里为王爷诊治吧。”反正自己根本不会看病,站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关键要看嘴里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否蒙混过关。
“在这里?”侍女奇道:“这里如何诊脉?王爷病体沉重,不能下榻了!”
“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悬丝诊脉吗?”反正要冒充神医,干脆就冲个大的,朱贵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人的样子:“拿一根丝线来,一头绑在王爷的手腕上,一头交给我,我就能为王爷把脉了。”
只要不照面,胡乱说几句,然后说到外面去开药方。
只要见到了陆鼎臣,自己就有可能脱身。
“咦,有点意思!”屏风后面传来朱由榔沙哑的声音:“那不是宫里给皇后妃子们看病用的方法吗,难道来了一个御医?”
两个侍女被朱贵新奇的法子吸引了,立刻开始准备,很快就把一根丝线递到朱贵手里。
朱贵坐在一个绣墩上,半闭双眼,轻轻拉了拉丝线,感觉另外一头的阻力很大,而且很生硬,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似乎不是绑在上。朱贵心道,不会吧,玩这套电视机里面过时的鬼把戏?
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
朱贵猛然站起来,放下手中的丝线,扭头就走。
“你怎么就走啊?”侍女急了,上前两步:“你还没有给王爷看病呢?”
“哼,从脉象上看,此脉属于木脉,而且毫无生机。因此在下断定,此脉绝非王爷之脉!”朱贵沉声说道:“在下虽为一介草民,但是也容不得被如此戏弄,告辞了!”
“先生请留步!”另外一个侍女急冲冲的屏风后面跑出来:“适才听先生说悬丝诊脉过于玄妙,王爷有心一试,故而把丝线拴在了床头的木版上。先生一拉便知其中玄妙,真是神医啊!丝线已经栓在王爷左臂,请先生再次把脉诊治吧?”
走是不可能的,朱贵只好重新坐下来,拉了拉丝线,感觉柔和多了。于是,朱贵摇头晃脑的沉思了一会儿,放下丝线,问道:“王爷,此病因何而生?”
左边的侍女回答道:“半月前,王爷到王府外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料风寒入体,回来之后就卧床不起了。”
真是会胡编乱造,什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分明是到窑子里面去风流快活。
“从脉象上看,王爷的病根绝非是风寒入体,而是另有缘由。”朱贵摇摇头:“王爷,请你告诉在下实情,否则的话在下无法为你诊治了!”
右边那个侍女不悦地说道:“你这个郎中,怎么如此乱说?三十几个郎中都诊治过,王爷都是这样说的,岂能有假?”
朱贵冷笑:“如果王爷还不据实以告,不要说三十几个郎中,就是三百个郎中也看不好王爷的病!”
“咦!”屏风后面再次传来朱由榔的声音:“以先生高见,本王是因何生病的?”
“从脉象上看,不是风寒入体,而是惊吓过度!”朱贵说道:“半月前王爷绝非出外体察民情,而是遇到了一件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可怕的事情。”
“哗啦!”屏风后面有瓷器坠地摔碎的声音。
两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进去:“王爷!”
朱由榔失态了,这至少说明了一点,他的确被吓坏了。朱贵心中窃喜,病根找到了,自己的小命也暂时保住了。
可是屏风后面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却传来一声冷笑:“先生果然医术不凡,能从脉象上看出本王曾经受过惊吓。可是,你的诊断还是错了,本王岂是可以被吓病的人吗?”
朱贵倍感奇怪,因为朱由榔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是语气平静,声音沉稳,的确不像惊吓过度的样子。
莫非,这期间还另有隐情?
朱贵问道:“请问王爷,你的病果真和惊吓毫无关系?”
“哎……”朱由榔叹息一声:“也不完全是。”
既然有关系,那是什么呢?朱贵的大脑飞速运转。当日朱由榔是为了高英梅去的如意坊,可见他的确很迷恋高英梅,然而却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替高英梅赎了身,心中一定很郁闷,说不定真能闷出病来。
“王爷,你不会是因为一个女人而病的吧?”朱贵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猜对了。
“女人算什么,本王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是在衡州地界上还算得上可以呼风唤雨,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本王想思成病?”屏风后面再一次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我看你这个郎中,不过也是泛泛之辈,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为天下苍生着想,你这样的庸医留在世上只能祸害人间,把你的一只手……”
“王爷,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又要砍手,朱贵急了,顾不上冒犯朱由榔,大声喊道:“王爷的病,在下已经看出来了,病名叫做求不得。”
“求不得?这是什么怪名字?”朱由榔莫名其妙的问道。
“有一件东西,王爷做梦都想得到,但是做梦都不敢去得到。本来这个想法只是深藏在王爷灵魂深处,对谁也不敢说出来。然而,就在半个月前,你在遭受惊吓的时候竟然说了出来。”朱贵面向屏风,一字一顿的说道:“故而王爷患病,实在是因为这个想法一旦说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咣当!”屏风被粗暴的推倒,朱由榔站在软踏旁,惊恐莫名的吼道:“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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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鬼手
第五十七章鬼手
不是被吓坏了,不是得了相思病,那还能是什么病?
答案只有一个:想做皇帝的病!
怪不得朱贵一直觉得不太对头,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连治病的地方都没有,偏偏住在大殿里面?一直到这一刻朱贵才想明白,原来只有在大殿里,才能让朱由榔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势,才能让他心中坐皇帝的梦稍微得到一些满足。
刚才朱由榔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要“为天下苍生着想”,简直是一派胡言,像他这种人,只能为自己着想。但是他的语气却是那样坚定,说的那样认真,仿佛跟真的一样。
什么人才能为天下着想,什么人才有资格这样想?
答案还是只有一个:皇帝!
真正懂医术的人被砍了双手,不懂医术的朱贵也要被砍掉一只手,还有犹豫的余地吗?
朱由榔因为过于激动,竟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还一脚踹翻了屏风。
屏风倒地的声音,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立刻引来门外的侍卫,刀剑纷纷出鞘,把朱贵团团包围:“抓刺客!”
朱贵面向大门,背起双手说道:“刺客,你们见到过用后背行刺的刺客吗?”
陆鼎臣也在门口探头探脑,手足无措的喊道:“这,这是怎么了?
“滚,谁让你们进来的?”朱由榔突然怒吼起来:“要是惊扰了先生,我剥了你们的皮!”
侍卫们吓得够呛,连忙收了刀剑,逃也似的跑出大殿。
又过了几秒钟,身后才传来朱由榔颤抖的声音:“敢问先生,如何才能让求不得变成求得?”
“你真的想要?”朱贵缓缓转过身去,目不转睛的望着朱由榔:“你有这个胆子吗?”
“你……”朱由榔猛然看到朱贵,被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肥胖的身子还把软榻给撞到了。
两个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手忙脚乱的去扶朱由榔,而门外的侍卫虽然听到了声音,也都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但是没有朱由榔的命令,却一个人也不敢进来了。
“你生性怯懦,恐怕是求不得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贵也豁出去了。
朱由榔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任凭两个侍女使尽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把他扶起来。他看着朱贵,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但是在恐惧之中,却有另外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足足过了一分钟,朱由榔却突然不颤抖了,他双腿用力,竟然很麻利的站了起来,伸手一指两个侍女:“出去,把大门关上,任何人不准近,违者我砍了他的双手!”
“王爷!”两个侍女已经被吓糊涂了,呆呆的看着朱贵和朱由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滚,再敢啰嗦,先砍了你们的手!”朱由榔愤怒了,举起手来就要殴打侍女。
两个侍女何曾见到过这种情况,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外跑。
大殿的房门紧紧关上的那一刹那,朱由榔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双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朱贵。
这真的是一个病人吗?
朱贵目不转睛的看着朱由榔。从外观上看,朱由榔的确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脸色也干枯了很多,嘴唇有些发紫。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而且比半个多月前还要明亮。
朱由榔死死的盯着朱贵,一步步走过来,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乎内心做着痛苦的挣扎。
这是要干什么?
朱贵有些紧张,朱由榔不会真的疯了吧?
突然,朱由榔在朱贵身前一米多的地方站住了,努力挺直腰板,咽了两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说出一句令朱贵啼笑皆非的话来。
“你……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皇上?”
他哪里是得了什么重病,分明是想做皇帝想疯了。
虽然觉得很好笑,但是朱贵还是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小小的满足了一下朱由榔的虚荣心。朱贵身子微倾,做出一个要跪拜的姿势,嘴里低声说道:“臣护国公陈大宝,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恭祝吾皇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朱由榔昂起头,身子微微向后倾斜,闭上双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舒坦,真舒坦呐!”然后,朱由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屏风前面,坐在虎皮交椅上,压低了声音对朱贵说道:“陈爱卿,来来来,再说一次!”
“皇上!”朱贵只得上前几步,站在紫檀木桌案前面,满脸堆笑的说道:“边关来报,建奴多尔衮率领十万铁骑进犯我大同和宣府二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如何是好啊?”
“大胆建奴,竟敢冒犯我大明天威!”朱由榔一拍桌案,摇头晃脑的说道:“护国公,朕封你为蓟辽督师,总督大同,宣府,昌平,松锦诸地,领兵三十万,剿灭建奴,不得有误!”
“臣,领旨!”朱贵躬身施礼。
说完这句话,一个冒牌皇帝,一个冒牌护国公四目相对,不久笑容开始在两张脸上荡漾。
“哈哈哈,舒坦,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舒坦过!”朱由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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