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政客的婚姻悲歌:汪精卫与陈璧君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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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的现长宁区少年宫,曾是汪精卫的花园别墅,时

    称“汪公馆”。

    既生蒋,何生汪(1)

    1936年春,西南的陈济棠、李宗仁等人秘密策划反蒋,并有联汪反蒋的意向。陈璧君吸取了1932年以前几次联合反蒋失败的教训,不愿公开与之联合,而取暗中支持的态度,希望两家斗起来,两败俱伤,以坐收渔人之利。她将此消息及所取之态度电告正在柏林养伤的汪精卫。汪于6月14日回电称:“电悉。妹见甚是。(一)对蒋保持向来之关系。(二)对西南只取感情联络,不做政治关系。(三)西南如有人来,至多不即不离。若联西南以倒蒋,是尽毁数年来立场,我绝不为。(四)同志此时最宜冷静,否则为人轻蔑。”

    西安事变给了汪精卫再一次浮上水面的机会,正当他来到法国南部城市———戛纳时,西安事变发生了。1936年12月12日,蒋介石在西安被捉,生死不明,国内政局动荡,南京国民党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这对汪派来说,是个好兆头。陈璧君闻讯,欣喜若狂,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即使张学良、共产党不杀蒋介石,何应钦兴师讨伐,轰炸西安,蒋介石也难以生还。当夜9时,陈璧君密电在巴黎养病的汪精卫,报告西安事变消息;次日凌晨四时半,又电汪,要他“为朋友、党国均应立即归,惟莫因急而致病,反不能治事,‘共匪'j人窥伺甚急。”汪闻讯后,12月14日自科隆电陈璧君,表示决心回国。电文谓:(一)不问中央有电否,我必归。(二)请转孟余、公博,如行得开,望到新加坡。(三)妹行得开否?盼酌。(四)如多数人想起此数年困守空城,安定时局不是容易,则我归后或可做事,否则只有见危投命,但此不宜由同志说出。汪精卫再电陈璧君,并请转交致中央执行委员会电:“文(12)电敬悉。事变突起,至为痛心,遵即力疾起程。谦复。”汪还致电蒋介石夫人宋美龄,表示慰问:“西安事变,闻之忧愤,天相吉人,介兄定少出险,敬祈珍摄。”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回到南京的情景。

    汪打电话告驻德大使程天放,嘱预定北德船公司22日由意大利热那亚开行的披茨坦号轮船票。12月22日,汪精卫在热那亚发表书面谈话,并以英、法、德文同时在伦敦、巴黎、柏林发表。文中称:“数年以来,中国在内忧外患重重压迫之中,艰难扯柱,谋以一致之团结,备最后之牺牲,日积月累,始获得几微之进步。最近绥远之守土御寇,即为进步之一征。正当戮力同心,以谋贯彻,乃西安事变突然而起,堕国家之纲纪,紊军队之纪律。此逐渐获得之进步,将益陷于纷纭,此而言御侮,真所谓南辕而北辙者。中央对于此次事变一切决议,已显示吾人以努力之目标。中国之奋斗有赖于蒋介石先生之领导,吾人当力谋其安全与自由之恢复。余因伤病,数月以来在欧疗治。本已决最近期内回国,自闻西安事变,尤切痛心,中央复有电催,故即日首途回国。以后当与诸同志一致努力,以期挽回此危局也。”汪精卫曾问驻法大使顾维钧:“蒋先生有没有出来的可能?”顾回答说:“有此可能。”汪精卫感到惊讶,因为他认为蒋介石已没有出来的可能,即使出来,也威信扫地不足以号令天下了。那时中国之天下,舍我其谁?所以,他在归国之前,曾在德国专程拜会了希特勒,并与中国驻德大使程天放讨论了组阁名单,准备回国后由他组阁。真可谓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但事态的发展出乎汪精卫、陈璧君之意料,由于共产党人的努力,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了,蒋介石重返南京。12月29日,汪精卫在波茨坦号邮轮上接褚民谊自南京来电,报转告蒋介石切望早日到南京及国民党中央关于处置张学良办法。12月30日,他又接褚民谊自南京来电,报告见蒋介石情形:“今晨访蒋于军校,见彼卧长椅,精神尚佳。见弟即问,已代电兄姊否?答已照电。问兄何日可抵达上海?答以文(13)抵香港,寒(14)抵上海;问弟愿赴香港迎季兄否?答留上海待之。弟问报载先生派罗卓英赴港迎季兄有否?曰有之。中央亦将派人前往。末嘱电兄姊,告以今晨弟之见彼。”这一消息对汪精卫夫妇来说是当头一棒,到达新加坡迎候汪精卫的陈璧君像泄了气的皮球,汪精卫在船上则进退失据。1月11日,汪精卫途经马尼拉,赴菲律宾总统奎松宴,宴毕对记者谈话称:余不致被选为新宪法所规定之总统,中国较余有能力之领袖正多矣。关于西安事变,表示乐观,似不难解决也。又称中国现诚心与日本合作。但仅候日方表示同样态度。关于中日合作依何种基础始可成功,谓:(一)采用寻常途径,而废弃军人干涉,藉以恢复中日之外交关系;(二)必须尊重中国之主权;(三)以满洲交还中国。

    1937年1月从欧洲赶回上海的汪精卫得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消息大失所望。

    1937年1月12日,汪精卫抵达香港。旋由陈公博陪同返回上海,同船的还有国民党中央所派的迎汪代表周佛海、邵力子等。船行途中,汪精卫在闲谈中说:“蒋先生这次吃了这个大亏,以后大概要改变些罢?”陈公博则认为:“我敢担保他不会改变。因为蒋先生平日的举动,不是他的政策,而是他的脾气。政策是由理智发生的,碰了壁当然要改。但脾气是先天带来的,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品性难移,你想蒋先生已是过了50岁的人,他能改变他的脾气么?”1月14日,汪精卫偕陈璧君回到上海,受到叶楚伧、李石曾、孔祥熙、张群、陈绍宽等的欢迎。汪精卫当即致电在宁波的蒋介石,告已抵沪,稍缓数日再往奉化把晤。同时发表书面谈话:“当危难之时,无内无外,自中央及地方以至各界,皆有一致之认识及一定之主张,则全党同志,全国同胞之中有何隔阂不可消融,有何猜疑不可冰释。中国今日当务之急惟在救亡,而救亡则有赖于民力之增进,培养之法,固在精神淬砺,而物质之供给亦同等重要。”

    既生蒋,何生汪(2)

    此时,西安事变已和平解决,国内和平已初步实现,蒋介石将改变“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使汪大为失望。他表示了坚决反对的态度。1月18日,汪返南京,在国民党中央党部纪念周上发表讲话,重弹反共老调,说什么:“现在有人提议要和共产党合作,我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无比愤怒!比上次在大门口打我三枪时,还要刺激得多。不反共是违反已定国策的,不反共是违反世界潮流的。”2月15日至22日,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在南京举行。汪精卫致开幕词,称:“当此国难时期,国民党及全国所必须解决之根本问题,就是要收回已失的领土及保卫未失去的领土,同时安内问题亦非次要,须于最短期内完成剿共。”并主张以“尽量忍耐”外侮,“按部就班、缓而不急来积累各方实力”为“民族生存之长期纲领”。

    此后,寄人篱下的汪精卫忙碌于事务性工作中。3月22日,汪精卫出席中央党部纪念周,报告赴绥远印象,并就国共合作问题说明共产党必须诚意接受三中全会决定。5月3日汪出席中央党部纪念周,报告对日态度。谓:对日态度,简括一句话,是“抗日”不是“排日”。我们本无害人之意,而人既加害于我们,我们不能不予以抵抗。我们今日一切工作都有一个中心,这中心便是加强国家的抵抗力。24日,汪精卫主持中央党部纪念周,报告关于召开国民大会的问题。6月5日汪精卫偕陈璧君、褚民谊、彭学沛等飞往杭州,向浙江省学生集中训练队训话,7日飞返南京。7月7日,汪精卫同褚民谊在庐山同蒋介石商讨国内政情。

    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中华民族到了生死攸关的严重时刻。中国共产党立即发表通电,号召全国军民团结起来一致抗日。蒋介石迫于形势,接受了联共抗日的主张。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了著名的“最后关头”演说:“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那时节再不允许我们中途妥协,须知中途妥协的条件,便是整个投降,整个灭亡的条件。如果战端一开,只有牺牲到底。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汪精卫感到抗战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也高喊几句抗战口号,7月29日晚,汪精卫在南京发表题为《最后关头》的广播讲话,称:“九一八事变以来政府对日本的一忍再忍,一让再让,都是为了使日本进得慢些,中国退得慢些,趁着这慢些赶快做种种准备工作。目前时局已临最后关头,因此,我们要有绝大的决心与勇气来牺牲。我们要使每一个人,每一块地,都成为灰烬,不使敌人有一些得到手里。我们如不牺牲,那只有做傀儡了。”但他的头脑中充满悲观失望的观点,8月3日,他在南京发表题为《大家要说老实话大家要负责任》的广播讲话,称:“和呢,是会吃亏的,就老实的承认吃亏,并且求于吃亏之后,有所以抵偿。战呢,是会打败仗的,就老实的承认打败仗,败了再打,打了再败,败个不已,打个不已,终于打出一个由亡而存的局面来。”他认为“战必大败”,主张对日讲和,最终走上了通敌之路。

    8月7日,国民政府国防最高会议成立,汪精卫任副主席。是晚举行第一次会议,决定:(一)在未正式宣战以前,与日交涉,仍不轻弃和平;(二)今后军事外交上各方之态,均听从中央之指挥与处置。当时,朝野上下,惴惴不安,特别是在上层人物中,充满了悲观气氛。一次,汪精卫宴请国民政府要员,大家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局势,在座的国民党元老吴稚晖,突然跪在汪精卫的面前,无限悲戚,无比激动地对汪说:“救救中国吧!你怎样去结束这不利的战事,你有你对党的责任,不要为了只求自全自保之私心,再这样袖手旁观下去!”汪精卫不知所措,只好相对而跪,感叹一番。汪精卫私下说:别看现在全国一致高喊“彻底抗战,牺牲到底”的口号,实际上真的准备为国家牺牲的人能有百分之几?大部分人嘴上高喊牺牲,但他们内心里牺牲的概念是让别人去牺牲,而并不是自己牺牲。为什么大部分人不肯讲出不愿牺牲的老实话?是因为他们害怕卖国的罪名,害怕承担亡国的责任。

    右三为德国首任驻华大使陶德曼。

    日本进攻上海后,汪精卫即开始与周佛海、陶希圣等人经常在一起秘密策划如何收拾残局,与日本媾和。为了制造和谈的舆论,他利用胡适、陶希圣、高宗武、梅思平等人在南京西流湾八号周佛海家地下室防空袭的机会聚会,议论“和”“战”问题,周佛海、陶希圣、高宗武等人,大肆散布“战必失败,和未必大乱”等失败主义论调。据周佛海说,他们当时发表的论点,主要包括三点:第一,他们认为中国的问题必须是“攘外先安内”,假使不把内部问题搞好,和日本人打,是打不过的,不仅如此,还会给共产党以可乘之机,共产党可借抗战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国民党;第二,国民党现在还没有力量,首先必须充实自己,然后才可以向日本人办交涉,以至于打仗,他认为日本人对中国是有侵略野心的,但是不能用简单的方法来解决。第三,他认为中国问题的解决,是和整个世界问题的解决联系在一起的,当时国际上的形势不一定对中国的抗战有利。因此,还是看一看比较好。胡适把他们的聚会取名为“低调俱乐部”。陈璧君虽然不是“低调俱乐部”的成员,但她是一个民族失败主义的典型代表。每当人们谈到战事,她总是愁容满面,摇头叹息。当前方军事失利,报纸上不说败退,而说是转进时,陈璧君就讥讽说:“你们看,我们又‘转进'了!不知要‘转进'到什么地方了?”

    既生蒋,何生汪(3)

    蒋介石也明白中国独自不可能打败日本,必须借助第三国的军事力量对抗日本。但英美法对中日战争的反应意外的冷淡,英法忙于对付欧洲的希特勒,已无暇顾及远东事务,而美国的民众正处于严重的孤立主义中,不愿卷入外国的纷争。在中国军队从上海败退后,蒋介石也开始考虑在德国的调停下和日本进行停战谈判。德国大使陶德曼担任了调停的主角,陶德曼对中国人说:“中国到目前为止的抗战已经向全世界充分展示了中国人的勇敢精神,现在应该到结束战争的时候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有好几次讲和的机会,但我们却过分自信自己的国力,没有走上讲和的轨道,后来德国无条件降服时,不得不悲惨地接受战胜国的所有条件。”陶德曼希望中国人吸取前车之鉴,不要像德国那样搞到无条件降服的地步。1937年11月5日,陶德曼向中国方面透露了日本讲和的条件:(一)内蒙成立自治政府;(二)华北非武装区域扩大,主权归南京政府,治安由中国警察维持;(三)上海非武装区域扩大,治安由国际警察管理;(四)中国停止反日排日政策;(五)共同反共;(六)减低日货关税;(七)尊重外国人在华

    的权利。12月2日,蒋介石与顾祝同、白崇禧、唐生智等国民党高级将领开会,征求大家对陶德曼转达的日方和谈条件的意见。与会者均认为日本没要求成立华北自治政权,没要求承认满洲国,也不要求赔款,条件不算苛刻。白崇禧甚至说:“如果条件只是这些,那为什么还非要打仗不可呢?”12月2日下午,蒋介石会见陶德曼,表示中国愿意接受德国的调停,可以以日本提出的条件作为和平谈判的基础,但华北的主权和完整不得侵犯,和谈始终由德国担任中介人。12月6日,汪精卫在汉口主持召开了国防最高会议常委会,讨论陶德曼大使转达的日方停战条件。与会者也基本同意接受日方条件,在郑州的蒋介石打来电话,表示和谈可依照国防最高常务委员会议的决定,通过外交途径进行。这暗示蒋介石不准备直接主持和谈,要把卖国的帽子扔给汪精卫。汪精卫倒是不怕,他说:“现在是抗战时期,所以‘和'的一字,是一般人所不愿意听的,因为讲和的结果自然没有胜利的结果来得畅快。如今大家因为痛恨日本的侵略,恨不得把日本整个灭亡,然后痛快,听见讲和自然满肚子的不舒服。一般民众如此是不足为怪的,但政府却不可为一般民众所转移。对于民众同仇敌忾之心,政府固然要加以鼓励,才不致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然而政府更应注意虚骄之足以误事。民众尽管可以唱高调,而政府则必须把握现实,不得不战则战,可以议和则和,时时刻刻小心在意,为国家找出一条生路,才是合理的办法。”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后,于12月22日又增加了三项苛刻的和谈条件:(一)在华北、内蒙、华中的非武装地带设立特殊机构(亲日政权);(二)承认满洲国;(三)中国向日本赔偿战费。日方请陶德曼将新增三项条件转达中国,并把谈判期限规定为1938年1月15日。陶德曼看后摇头道:“这样的条件中国是不会接受的。”中国政府没有按期答复日方的条件。于是日本政府决定向中国施加高压,1月16日,日本首相近卫发表了《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1月18日国民政府发表声明,表明了中国的强硬态度:“全力维持主权与行政之完整,任何恢复和平方法,如不以此原则为基础,绝非中国所能忍受。”

    战争的屡屡失败,中国在国际上的孤立,英、美的不干涉,使一些国民党官员对战争的前景失去了信心。周佛海在汉口时,曾伙同陶希圣等人组织了一个所谓“艺文研究会”。这个组织虽然明为“艺文研究会”,实则是个鼓吹反共降日卖国的宣传机构,汪精卫集团的大本营。周佛海负责主持一切,而汪精卫则是幕后的支持者,“艺文研究会”在香港设立了一个分支机构,即“国际编译社”,公开的名称,则是“蔚蓝书店”。

    1938年6月,原《广州民国日报》编辑陈曙风应邀到汪公馆做客。席间,陈曙风谈到抗日宣传深入人心,全国人民正在奋起抗日时,陈璧君却大谈“抗战以来,上海丢了,首都南京失陷了,我们‘转进'到了武汉。为了赢得一点‘转进'的时间,最近不惜把郑州附近花园口的黄河堤给炸开了,黄河水淹没了三个省份,使十一个城市和近四千个村庄成了泽国。一年来,丢城失地,损失惨重,半壁江山已沦入日本人手中。”她稍微停了停接着又说:“我们哪里是日本人的对手,幻想保持‘主权领土完整',奢谈‘如果放弃尺寸领土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其实能够从日本人手里得回黄河以南地方已经算满足了。连黄河以北,甚至于东北都想收回,谈何容易。双方所提标准相差太远,结果就谈不来。越打时间越长,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她越说越激动,胡说:“其实中国以前何尝有东三省。奉天是满清带来的嫁妆。他们现在不过是把自己的嫁妆带回去就是了,有什么理由反对呢?”陈璧君的这一席谈,不但陈曙风感到愕然,就连汪精卫也瞠目结舌。

    日本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汪精卫一伙加快了投敌步伐。汪精卫召集周佛海、陈璧君、梅思平等人商量对策时,陈璧君便越俎代庖,替汪做了决定。她说:“只要日本在御前会议上承

    既生蒋,何生汪(4)

    认汪先生出来领导‘和平运动',汪先生是愿意出来的。”

    投敌之前的周佛海、杨淑慧夫妇。

    对于与日本人合作搞“和平运动”,汪精卫开始也有些犹豫,正如梅思平所说:“这件事也实在犯难,搞好了呢,当然对国家有益;搞不好呢,汪先生三十多年来的光荣历史只怕让人一笔勾销。”在经过痛苦的思考之后,汪精卫感到不离开重庆无其他出路,决心“跳火坑”。

    重光堂“密约”与陈璧君(1)

    这是一个严冬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战时的重庆,一片寂静,偶尔能闪出几点灯火。一辆黑色小轿车驶出上清寺汪精卫官邸,车灯忽明忽暗,直奔郊外。车上除司机外,坐着一女一男,女的手中拿着一只上了锁的小皮箱,有时还抱在怀里,好像怕谁给抢去,她就是陈璧君。那个男的是她的侄子陈春圃。对这次深夜外出,陈春圃莫名其妙,不时想问问,但看到陈璧君阴沉的面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汽车在南渝中学教职员单幢宿舍前停下,陈璧君带着皮箱独自走进楼去,一会儿走出来,皮箱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陈璧君闷闷不乐,似乎心事重重,有时还冲仆人、秘书大发脾气。下午,陈璧君又叫来陈春圃,坐车来到昨夜去的地方,将皮箱取了回来。在车上,陈璧君对陈春圃说:“这张‘密约'昨晚在淑君家过了一夜,我怕万一泄露了风声会被搜查,今天取回来索性把它烧掉,省得提心吊胆。”陈璧君是将皮箱送到她的妹妹陈淑君家中,又认为不安全,赶紧取回。这张“密约”为什么会使陈璧君忐忑不安,心虚到这种程度呢?这要从头说起。

    1937年7月31日,汪精卫就曾约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高宗武就中日关系问题进行长时间谈话,8月30日,周佛海、陶希圣面见汪精卫,力陈战事须适可而止,目前须从外交开始,并谈了步骤及人选。12月6日,汪精卫主持国防最高会议常务委员会第34次会议。徐谟告陶德曼调停中日战争及偕其赴南京会见蒋介石经过。最后告宣,在德国调停尚无成功希望前不宜有所宣传,外交部、宣传部应深切注意。12月28日汪精卫应蒋介石之邀,与蒋介石、孔祥熙、张群等举行会议,决定对于日本所提条件一概不予理会。

    国民政府外交部亚洲司日本科科长董道宁,通过私人关系与在上海的日本南满铁路驻京办事处主任西义显、同盟通讯社上海支局长松本重治等人进行接触,寻找与日本和谈的可能性。在松本的安排下,董道宁于1938年2月到日本与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影佐祯昭大佐进行了会谈。董道宁请影佐给蒋介石写封信,影佐认为他以一个课长的身份给蒋介石写信不太合适,于是他给在陆军士官学校的老同学何应钦和张群分别写了信,影佐在信中说:“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是一桩不幸的事件,董道宁此番来日本表示了中国的诚意,日本深为感谢。”董道宁回国后将影佐的信交给上司高宗武(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高宗武又将信转交给蒋介石的近侧宣传部长周佛海,周佛海再将信转交给汪精卫和蒋介石。不久高宗武向西义显转达了蒋介石向影佐祯昭的好意表示的谢意。周佛海又向蒋介石进言派亚洲司司长高宗武到上海“收集情报”,蒋介石同意高宗武到上海进行秘密外交,并从军委会秘密经费中每月支6000元作为高宗武的活动经费。

    在此时,汪精卫对与日和谈还是犹豫的,因此,他还是坚持对日本所提条件一概不予理会。1938年3月12日,汪精卫出席中央党部及国民政府举行的孙中山逝世纪念会,发表演说。说明抗战途中对日屈服即是灭亡,一心一德在蒋先生领导下,必能争回民族生存与自由。6月某日,意大利驻汉口参事官来见汪精卫,他奉意大利大使柯莱之命,转告日本大使谷正之提出的关于日中直接谈判的办法。

    6月16日,汪精卫派交通部次长彭学沛往见意大利驻汉口参事官,答复谷正之之提议:(一)在目前形势下,(汪精卫)不可能代替蒋介石掌握政权;(二)目前蒋介石不可能下野;(三)蒋介石将来的政策是稳健的,这一点可以保证;(四)汉口如果沦陷,中国恐怕会陷入混乱,日本如此使中国混乱,不如使中国统一。

    周佛海不久又背着蒋介石,密派高宗武直接到日本会谈,高宗武有些担心:“我去日本蒋先生知道吗?”周佛海说:“你就放心去吧,一切责任由我承担。”1938年6月,高宗武到达日本,他首先表示他并不是蒋介石派来的使者,而是中国主和派的代表。他说:“我首先想说明我的立场,为了实现和平,我准备不惜做出任何牺牲。为了中国,我最为重视的不是对日作战,而是对共产党的斗争。关于这一点,蒋委员长周围的一部分军人,主张即使把对共产党的斗争置之以后,也要把抗日看成国家的当务之急,我对此是反对的。但汉j我可不当,我所奋力争取的仅仅是实现和平,这条界限是明确的。如果是不当汉j的和平工作,那么有什么困难我都忍耐,但倘若这样做会成为汉j,那么我马上就此作罢,即使说我中途脱逃也好,或说我是叛徒也罢,我都要退出。”高宗武还说:“关于中日和谈的大义,如果从我的信念上来说,我不得不以汪先生为同伙。随着战祸的扩大,国民是不能忍受的。蒋先生冷酷,而汪先生温暖。”高宗武努力推荐汪精卫,他对影佐帧昭说:“为了造成中日之间的和平,也许必须找蒋先生以外的人。除了汪先生之外,就不容易找到别人。汪先生早已痛感有迅速解决日中问题的必要,而国民政府内部终究不能容纳他的主张。为此,不如从政府外部掀起国民运动,开展和平运动,由此造成蒋先生听从和平论的时机,这样较为适当。”1938年7月,高宗武与日本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进行了会谈,高宗武提出由汪精卫出马,从政府外部掀起和平运动的计划,希望日本方面为汪精卫出马提供有利条件。日方同意以“不要领土,不要赔款”的优惠条件,支持汪精卫出马进行“和平运动”,7月21日,高宗武返回中国。

    重光堂“密约”与陈璧君(2)

    高宗武因未经蒋介石允许擅自赴日,所以不敢回武汉,只向周佛海报告了日本之行的情况,并付一封致蒋介石的信:“委员长钧鉴:职于六月二十三日由香港秘密东渡,刻已平安返港。兹谨将职东渡日记及在东京会谈记录与职个人观感三项,分别呈阅。”周佛海先把高宗武的报告送给汪精卫,因高在报告中写有“日本希望汪先生出马”字句,周佛海征求汪精卫的意见:“在呈送蒋先生以前要不要把这段删去?”汪精卫则说:“没有关系,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蒋介石看完高宗武的报告后,于7月25日同行政院副院长兼国防最高委员会秘书长张群、汪精卫讨论了高宗武的报告。周佛海又派军委会政治部秘书主任梅思平与日进行秘密谈判。

    1938年8月底至9月初,梅思平与近卫首相的私人代表松本重治在香港进行了五次谈判,初步确定了日本政府以“不要领土,不要赔款,两年内撤军”为条件,支持汪精卫搞“和平运动”。10月11日,汪精卫对德国海通社记者发表谈话称:中国在抵抗侵略之际,同时并未关闭第三国调停之门,不过此次调停之能否成功,须视日本和平提议之内容为断耳。如条件不妨碍中国之生存与独立,则或可为讨论之基础,否则绝无谈判之余地。21日,汪精卫接见英国路透社记者,再次表示愿与日本谈判实现和平,谓:如日本提出议和条件,不妨害中国国家之生存,吾人可接受之,为讨论之基础,否则无调停之余地。一切视日方所提出之条件而定。梅思平把重光堂密约抄在丝绸上,缝在西装马甲里,于10月22日带到重庆,向汪精卫、周佛海汇报与高宗武赴沪接洽经过,并携来双方签字条件及近卫宣言草案。但汪精卫比较动摇,决定了又推翻,推翻了又决定。26日,汪精卫主持国民参政会谈话会,当晚召集周佛海、梅思平、陶希圣、陈璧君来寓晚餐,并举行秘密会议,讨论与日本“实现和平”的条件与办法。27日,汪精卫召见周佛海,有所指示。29日上午,汪精卫召陈公博自成都抵重庆,汪旋约周佛海、梅思平、陈公博等会谈,再将各项文件研究后,决定同意上海协议,下午,继续商讨行动计划。当时他们计划的“和平运动”分五个阶段:一,汪精卫离开重庆,在外地宣布下野,脱离国民政府。然后日本政府立即发表声明,提出不要领土,不要赔款,两年内撤军的条件,倡议与中国进行和谈;二,汪精卫以个人身份发出响应日本政府的“和平倡议”,建议国民政府接受日本的条件和平停战;三,云南等地的地方实力者通电响应汪精卫的“和平号召”,在云南等日军未占领地区建立新的独立政府;四,日本承认新政府并与新政府进行“和平谈判”,日军撤退回长城以北,将日军占领区转交新政府;五,新政府统一全国,实现中日两国间的真正“和平”。10月30日,汪精卫召集周佛海、陈公博、梅思平、陶希圣等继续密商,决定派梅思平、高宗武往上海,与日本方面谈判并签订关于实现和平条件及另组政府的协议。梅临行前,汪在家设宴为之饯行,饭后送梅至客厅门口时,陈璧君从旁激励汪说:“梅先生明天就要走了,这次你要打定主意,不可反悔!”汪频频点头说:“决定了,决定了!”

    10月7日,梅思平抵香港见到高宗武,为确保秘密,两人又分别乘船去上海和日本谈判。11月初,汪精卫派与日本军部的“和平”秘密交涉进入缔约谈判的前夕,他召陈公博去重庆,告诉他“对日和平已有端绪”,待时机成熟还要离开重庆,直接与日本人“议和”,这使陈公博大吃一惊。陈公博立即向汪精卫表明了他反对汪精卫单独对日言和,更反对汪精卫离开重庆的态度。陈公博所担心的是签署《塘沽协定》时的历史重现,汪精卫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两人的争论从上午持续至中午,饭后陈公博再见汪精卫,继续“力陈不能和、不能走的理由”,陈公博的规劝并未改变汪精卫的主张。汪精卫最后表示:“此事虽有头绪,尚无结果,等到将来发展再谈罢。”

    这时,日本控制的上海虹口区东体育会路七号,在一幢西式的大建筑物内,也有人忙碌着。这所建筑物在“八一三”抗战的巷战中打得弹痕累累,一直无人居住。11月初,旁边的居民惊奇地发现,有人对此楼进行修缮,而且很匆忙,修完又从附近的饭店里租来了足够七八个人用的家具和摆设。11月12日布置完以后,一个身着便服的日本陆军军官准备在这里接待“客人”。他就是今井武夫,“渡边工作”1的负责人。这所房子会后成了日本大特务头子土肥元贤二的私宅,名为“重光堂”。因而这次高崇武和梅思平、日方的今井武夫和伊藤芳男举行的预备会议,后来就称作“重光堂会谈”,达成的协议就是“重光堂密约”。

    同高崇武相比,梅思平初次和日本人打交道,他不懂日语和日本习惯,正如犬养健在《长江仍在奔流》一文中写道:今井先生说:“梅君到达的日子,是约定他在六三花园会面的,梅先生提着皮包就照样穿着皮鞋从大门口一直踏进客厅草席垫上,就在对面壁龛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就是这样干的吗?我感到吃惊,心想来了个了不起的家伙哩。”2

    梅思平、高宗武同今井武夫等进行了八天会谈,经过讨价还价,11月20日达成如下协议:

    “第一,日华两国共同排斥共产主义,同时把东亚从各种侵略势力中解放出来。为实现建设东亚新秩序之共同理想,互相本着公正的立场,处理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各方面的关系,取得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的成果,并加强联合。为此,议定下列条件:

    重光堂“密约”与陈璧君(3)

    第一条:缔结日华防共协定。其内容以日、德、意防共协定为基准,取得互相协助,并承认日本军防共驻兵,以内蒙为特殊防共地区。第二条:中国承认满洲国。

    第三条:在平等互惠的原则基础上,日华经济提携,承认日本的优先权,以达到密切的经济合作。特别是在开发和利用华北资源方面,向日本提供特殊方便。……

    第五条:中国应补偿因事变而造成日本侨民所受之损失,但日本不要求赔偿战费。

    第二,当日本政府发表上述解决时局之条件后,汪精卫等中国方面同志应立即声明与蒋介石断绝关系,并为建设东亚新秩序,共同发表日华提携及反共政策的声明,同时俟机成立新政府。

    11月26日,梅思平偕周佛海与汪精卫会谈,报告与高宗武赴沪接洽经过,并携来双方签字条件及近卫宣言草案。27日汪精卫召周佛海、梅思平与陈璧君等共同商谈上海协议,对脱离重庆,另立政府,单方面与日本“和谈”问题前顾后盼,犹疑不决。对汪是否出逃意见不一,陈璧君力排众议,竭力主张离开重庆。她说,不走“难道当汉j也坐第二把交椅吗?”汪精卫在陈璧君、周佛海等人的劝说下,终于下决心选择“和平救国”的道路。29日上午,陈公博自成都抵重庆,汪精卫旋约周佛海、梅思平、陈公博等会谈,再将各项文件研究后,决定同意上海协议。

    12月1日,梅思平飞返香港、上海,告诉日本人说,汪预定12月8日从重庆出发,于10日到达昆明,希望日本能在12日左右发表近卫声明。汪精卫、陈璧君同时制订了汪派要员分散出逃的计划:12月5日,周佛海以视察宣传为名先去昆明,陶希圣以讲学为名尾随而至。12月8日,汪精卫夫妇托词去昆明、成都演讲,离开重庆。汪精卫还和陈璧君、周佛海、陶希圣等人研究拟定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他们设想,在逃离重庆后,由日本首相近卫发表一个声明,然后汪精卫发表一个响应声明,宣布与蒋介石断绝关系;与日本相呼应后,最好云南军队首先响应汪精卫的声明,宣布反蒋独立,接着四川军队也起义响应,先在云南、四川两省建立独立政府,编成新军队,然后再请日本政府予以“协助”,撤退一部分军队,将广东、广西两省扩大为新政府的地盘,在西南边远省份开展“和平运动”。

    为了弄清情况,汪精卫特派陈璧君偕其内侄陈春圃以“视察”为名,两次去广东与主持粤政的第四战区副司令长官余汉谋、广东省主席吴铁城会晤,对他们进行试探、拉拢。陈璧君还不辞辛苦,以演讲和视察锡矿为名,再次来到昆明,与龙云和卢汉进行多次秘密会谈,陈璧君大施离间、拉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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