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五哥,”丁月华连忙拉住他,这次真哭了。

    白玉堂心里一揪,将她扯远些小声问:“不会真让人欺负了吧?是谁,跟五哥讲实话。”

    “不是,”少女有些难为情,咬咬唇说:“你过去好好说,别难为展大哥。你知道他心里苦。”

    白玉堂眯起眼盯着她,半天说了句:“站在这儿别动,等我。”迈大步向展昭走去。

    与他数十步之距,近到眼前时,什么埋怨质疑愤怒,一股脑瓦解消散。白玉堂绝望地想,原来我站在这儿,只因为想他了。

    停住想掩面,逃开自己的虚伪和狼狈;和窥见他虚伪狼狈的那双眼。

    白玉堂低头几回,手不知要背后,还是向前交握。听见展昭叫“白兄”,连忙翻掌拦堵,止不住低笑起来。

    笑罢缓缓道:“月华说我知道你的苦。我知道么?”不需回答,他吸口气,续道:“你就是仗着我知道,什么都要我猜。很累的,你替我想过没有?”

    展昭目光闪动,又叫:“白兄……”

    白玉堂想算了,问他做什么。相见既是荒诞,见了就一路痴狂到底。上前揽住他的肩,笑道:“猫儿,你做的什么事,该不该揍?”

    展昭不知怎么答。对峙半晌,发觉白玉堂丝毫无主动开口之意,只得说:“白兄要打便打,问什么。”

    白玉堂哈哈大笑:“又吃准爷的哪根筋了?离居日久,你都长进得敢停妻再娶了,爷莫非不能也有些长进?”

    展昭尚未说话,白玉堂大力一掌劈在他肩头,站开了说:“猫儿,莫怨我。月华便如是我的妹子,你这样欺她,做哥哥的一掌,你该受。”

    展昭微一颤,复又挺直身躯。屏息片刻,点头说:“打得好。展某的错,不敢推搪。”

    白玉堂举头望天,一阵阵悲哀无奈:“你的错?皇帝不下旨,谅你一世也不敢悔婚。莫说爷小看你,是个无胆的匹夫。”

    展昭一笑,肩窝连着胸口丝丝抽痛。白老鼠手劲真不算小。

    岂知白玉堂在一边正心疼。越心疼越骂:“你若无心另娶,皇帝能迫你背盟?还是郡主堂上为娇客,胜过开封府里终日劳苦奔波?你展昭什么为人,谁不知,谁不知?!”

    咆哮完,眼里已是水光潋滟。不敌那锋芒,展昭垂头说:“白兄知道就好。对月华,我娶不娶她,今生都注定相负;何必又将她拖入浑水里,无故树敌。你若要好受些,便当我假公济私一回又何妨。”

    一番话听去,竟是千言万语。白玉堂心头狂潮翻涌,险些滚下热泪。半晌颤声道:“猫儿知道么,你说怎样过就怎样过,我只想要你好。一辈子就算只能远远看着,只要你好,都不打紧。”

    展昭咽下口里血腥气,点头说:“我知。和月华之间,是展某自己的问题。白兄你没有错。”

    白玉堂想了又想,万般不肯解:“为什么断定自己没幸福;为什么斩尽杀绝,连试都不愿试?或许……”

    “白兄,”展昭打断他,“展某不想为一时之欢,伤害任何人。”思忖一下,微微笑道:“大概这才是我的幸福。”

    白玉堂只觉无力。不伤害任何人,你办不到。谁都办不到。

    不想伤害才拒绝,可拒绝时你已在伤害。白玉堂和丁月华,承受的没有不同。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安慰……我如何成全?

    成全你,很累也很痛。白玉堂忽然后悔了,为什么刚才会说该死的一辈子远远看着。爷不要,为了月华也不能。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干嘛学那猫假大方,背着人自吞苦果。

    横下一条心,白玉堂伸手扯住猫,开始扒衣服。展昭连连后退:“白兄,室外人来人往,不可……”

    白玉堂四下一看,笑道:“猫儿的意思是换到室内,便都可了?”脸一板,对面红耳赤的猫说:“爷看看伤势如何。你想什么呢?”

    展昭忙摇头:“老鼠一拍而已,无妨的。”

    白玉堂不吭声停下手,掏出小瓶子倒了几颗药丸强喂给他,笑笑说道:“猫儿,你我百年身,难忧千秋事。你一向有你的道理,爷不逼你改;不过爷想好了,今后无论到哪一步,爷绝不放手凭他去。懂了么?”

    展昭不答,凝望对面他以心抚过千遍的脸。良久,微微一笑。

    谁不知生当尽欢,谁不想。

    疾驰向北,白玉堂驱车如跑马,无人处只管横冲直撞。丁月华也从车厢出来,挨着与他一同坐。

    白玉堂侧头,拍拍自己肩膀:“要哭就在这儿哭。别都攒回家,惹老太太见了伤心。”

    女孩靠过去,手握住他一角衣襟,眼中无泪。静了一会儿轻声说:“五哥,我是不是伤心过头了,以后都不想再哭。”

    月华,怨五哥么。白玉堂紧抿着嘴,死也问不出口。许久说:“如今伤心一时,免日后伤心一世;展昭的用心,是不想拖累你终身。丫头可明白?”

    “明白,可是不甘心。”丁月华轻轻摇头,“我的伤心成全了谁?你还是没和他在一起。”

    白玉堂手中一抖,奔马猛地刹脚,险些将两人倒翻出去。他连忙一沉气,将女孩搂紧些。强笑道:“月华,在报复你五哥么?有怨气说出来,五哥该你的。”

    丁月华帮他揽住缰绳,安抚说:“五哥莫惊。我那么在意他,他眼里有谁没有谁,我怎能不知。”随即又笑:“我向来不大方,自己的东西随便肯让。可他不喜欢我,便是不喜欢;与人何干,我又何怨?你到底是我五哥,还是其他笨蛋冒充的;说这等蠢话。”

    白玉堂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絮,许久长叹:“展昭他真真没福气。竟舍了你。”

    “他没有。”女孩紧紧挽住他手臂:“他不愿舍的,从来不会舍。我便赌,月华在他心里,终是有了个位置。”

    你这是变相折磨他。白玉堂望了她一眼,没说出来。你我实乃一丘之貉。

    丁月华轻轻叹气:“可你不一样。不用让也有位置,为什么还让?”

    我让?白玉堂苦笑。谁做得了那猫的主,能将他出让。摇头说:“他娶妻,我凭什么拦着。丫头莫说傻话。”

    “没你傻。三个人都不快活,娶的什么妻?”

    “所以丁小姐早早退步抽身了?你聪明,我是笨蛋好了吧。”

    “白玉堂!”

    “别叫,别叫。”白玉堂秀长的眉微蹙,几分嚣张都换了软弱:“他娶,我便也娶。谁怕谁。”

    “五哥,”丁月华惊呆掉:“你气疯了不成?又想拖进去一个……”

    疯就疯,白玉堂再次绝望地想。我也想问他心里我的位置,可是不用问,那里永远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的位置。

    我却可以只有他。里子已输得精光,面子岂能一同赔干净?白玉堂邪邪一笑:“谁疯了你五哥也绝不疯。他敢娶一个,我就敢娶三个四个。看谁比谁狠。”

    丁月华愣愣望着他,忽然说:“你不是的。”

    白玉堂咬牙,两眼快要滴出血:“心狠手辣,我就是。”

    丁月华抱住他的肩,哭了:“五哥,我总算知道我不如你。我能成全他今时,却不敢说付给他今世。而你要把一世搭进去,只为了给他个安心,不让他觉得你孤零零一辈子是他的过错。可是五哥,我都想得到的事,他会想不到么?你娶十个八个,他便安心了么?”

    耳边如惊雷声声炸起,之后满眼皆灰。白玉堂仰起头,潸然泪下:“月华,五哥没别的办法。我与他的事,总不能两全其美,也不是谁的过错。我知我无论如何,已不能令他安心;那至少成个家,有人伴着,不管在哪儿,总不会让他太不放心。这一世不快活,我认了。我只想有一日,他若放得下,愿与我遨游江海,我便也陪他放下。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也要等。”

    听到此,丁月华已哭倒在怀里:“五哥,五哥,你怎可这般委屈。月华舍不得……”

    白玉堂轻抚她的发,默默无言。

    稍后女孩平静些,泪眼婆娑地问:“你想好了要娶谁?若是没想好,不如跟哥哥提亲,把湛卢换回去。”

    白玉堂眼皮一跳,僵硬地咧咧嘴:“这么馊的馊主意,丁三儿你还说不是报复我?”

    脱口而出一句话,女孩说了也觉脸红。掀起帘子回车厢坐好,兴师问罪道:“教你和展大哥好好说话,你怎么打他?打得重不重?”

    白玉堂说:“替丁大丁二打的,因此力气加倍。够他喝两壶。”不等女侠怒喝,赶紧抱头:“大嫂的内还丹一粒不剩,全给你那展大哥留着了。治好两头野猪的份量,如何,三妹满意否?”

    丁月华气笑了。野猪什么的就他说得出口。笑里掩不住轻愁:“五哥,我是不是记错了,他从前,哪有那么瘦?”

    白玉堂心尖一提,疼得要命。半晌狠狠甩鞭子:“就是记错了。那笨蛋不管从前现在将来,都一样是个笨蛋。”

    挨打不知道躲,怎么不是笨蛋;一身的好功夫会学不会用,笨蛋中之最笨蛋。

    第15章 第十五章  匪莪伊蒿

    两个月后朝廷颁旨赐婚,似一段有意拖长的路程,使人不禁猜测,握笔的手是否也曾犹豫。或许也因此,黄绫上的字迹格外显出坚决郑重;对展昭请求回京的上奏,亦无必要单独回复了。

    岭南的早春,花红柳绿。四季在此模糊了界限,空使得时光易把人事抛,弹指即百年。

    一天从庭中过,展昭无意间回头,看见深院里高大的木棉迎空怒放,花朵燃成火焰一般,映得那天无比亮堂。呆望一阵,他转过身继续走。一时的心情,走过冬走过春,凋谢之后盛开,盼望连着无望。

    走到悲喜都沉淀下去,终于不问方向。

    几案上,三棵龟背竹生得茁壮茂盛。他将它们移栽到院中,默默注视了很久。之前怎么想不到,万水千山跋涉,这里才是它们一世的家。带回东京去,是如潮过往中,谁的痴念无根。

    永年此时走进来,展昭望着他一笑。淡淡问了句:“还想要我的花盆么?若是想,拿去。”

    沉默片刻,永年说:“你不稀罕了,我何必还稀罕。”

    展昭又一笑,转身回房。的确无谓被人知,心里还有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