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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泪渍未干,揉得一团皱。展昭出神望了一会儿,回桌前展开空白宣纸,提笔蘸墨。

    药一日两服,永年都自己煎好了送来,看着他饮。也留下一同吃饭,只是话少了。展昭本来寡言,暗觉得这样未尝不好。轻浅相对,等哪天远方的皇帝满意,说“准奏回京”,再拱拱手,各自归去不留痕。

    永年索性放弃念书,也不出门,只在饮食上精研,变出无穷花样。一日饭间打量他,郁闷道:“昭,我都很努力了,怎么还喂不胖你。我若没信心养动物,肯定是你打击的。”

    你亦无不同,展昭面无表情地想。展某岂是让人喂出来的。咽下口中食物,笑笑说道:“王爷多费心了。想必是展某草芥之人,富贵难养;反不若放归山野,粝粢粗蔬,才宜消受。”

    永年面上一阴,不悦道:“别拿自己说笑。你要走,也得先养好身子。餐餐陪你吃饭,当我是小孩子闹着玩么?”

    你的好意于我,只怕枉费空流。展昭摇头说:“并非说笑。岂不闻甲之蜜糖,乙之□□。”

    永年倏然变色。颠倒想来,不觉暗中冷笑:昭,果然是无情的人哪。只不知相较火候,欠不欠些。

    展昭默默进食,平静如走在此生尽头,天下无物不可抛。

    因此更是珍重有趣的人。永年想罢笑了,忽然明白,镇定是不需故作的。昭,你滴水不漏,便是太镇定。失之你一贯的天然。

    然而怎样都让我爱。蓦然柔情满怀,永年忍不住执起他未拿筷的手,低头亲上去。

    展昭瞬间石化,意外得忘了将手抽回。

    这些天的规行矩步难道是麻痹人为了使他大意。

    片刻惊怒后,展昭心中一阵阵涌满酸苦。万难思议竟是一个少年,让他身处尴尬之境这般久。行至今日,他们的所有抵御、搏斗,都似往水中捞月;难道天意就是如此。

    还临渊履薄般做什么。一刹那展昭想要拔剑,冲天而起。

    喜欢他,包括他眼里此刻的杀意。昭,若是与你共赴冥司,我怎会怕。你想杀,但你的狠,抗不过你的悲伤。你知道我们之间有胜和败,用剑杀不死。

    一切在最开始,输赢早定。

    永年微微笑道:“我早说过,你不喜欢,尽管打死我。”聪明的你应当知,那对我不是威慑。

    展昭转开眼。过分固执的两个人,相遇并行,难道注定要断送掉两个人的路。

    他不甘心。

    而他,是否连不甘的那颗心,也能弃。从不怕它输得有去无回。

    永年笑着站起:“你不杀,我可走了。只顾陪着你,也该分些时间给我的亲人。”快走出院门,回头又说:“你不杀,我还是要亲的。”

    我杀了自己让你亲不到。展昭被这想法激得一个寒战,随即苦笑。暗地里气短,莫名其妙为的什么。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何日忘之

    两日后永年回来,药停了不再吃,仍旧食不厌精陪他用饭。说道,你果真回了东京,因为想念此地美食,顺道也就能想起我。

    他很久没有语言示弱。展昭不觉心软,他不能全忘掉,他是他教过的的孩子;他真心盼他好,从来不愿变。

    盼他有个好的将来。永年已在勾画:“昨天和母亲姐姐吃饭,她们说我的年纪,该娶亲了。在物色新王妃呢。”睁大年少执著的眼,切切望着他:“昭,我大婚,你来吃喜酒好不好?”

    展昭迟疑一下,点头说好。

    永年笑起来,眉眼弯弯:“你怎么如释重负。你比我大,更该有人逼着成亲了。我先吃你的喜酒,好不好?”眼见他笑容凝住,续道:“一南一北这么远,不如两桩喜事放在一起办了,省的咱们来回跑腿。好不好?”

    展昭霍然起身,手按上剑柄。

    永年靠近些,掠过他冰凉的手指,抚摸剑鞘上的阳文暗花。一声声如在咏叹:“真漂亮。听说是名剑,她送你的吧?”抬起头,双眼折动着漆光:“你送她的,一定更漂亮。我也想看看。你说能吗?”

    展昭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半晌,沉声问:“你待如何?”

    “哪里是我啊,”永年叫屈:“是我的傻姐姐看上一只猫,不知怎么办好。你说,我是帮她,还是让她憔悴死算了?”他站起,肩快与他齐高:“姐弟至亲。昭,又是你教我的。”

    展昭紧抿着嘴,怒火直欲窜出眼眶。

    我也不想将你推给别人。永年垂首,轻轻说:“她们逼我,你也逼我。我有什么办法。”

    展昭一字一字问:“你做了什么?”

    永年仍低头小声说:“以南越王之名,为郡主请旨赐婚。她们说,皇上巴不得姐姐不要嫁到西夏。又说王府的奏折,想必快过你那张走经端州府的。”

    月华,月华呢,你们欲将她怎样。展昭张了张口,发现喊不出来。猛地眼前一黑,几乎摔倒。

    永年扶他小心坐下,轻轻拍着背:“别急,别急。姐姐单纯得很,不会害谁。我都有点喜欢她了,你也会喜欢的。”

    展昭一把将他拧到身前,深呼吸两下,克制着说:“敢伤害她,我一定杀了你。哪怕抗旨。听到没有?”

    骨头要捏碎了,却怎比得上心痛。永年笑了又笑:“你这么怕她受伤害,是内疚了吧?娶了她也不能给她完整的,你有什么不能放手?我在成全你啊,昭。赔上我姐姐……你说这是在伤害谁?”

    伤害了谁?展昭脑中麻木,仅余一丝理智:“她现在何处?”世界都疯了,还想什么站定立场,不由它拖入疯狂。

    永年蹲伏下去,单手揽住他的双膝:“她好好的,昭。等你放她一条生路。”

    夕阳照进风烟阁,高入云端的楼台上,少女背影娴静,细听风吟。珠帘微曳,她回头寻望,明眸流灿若星。

    还是初见时那般美好。心痛袭来,令展昭顿失言语。

    “展大哥,”少女站起叫他,嗓音和柔轻悦:“月华冒失,不说一声就来了。你不怪我吧?”

    展昭摇头,许久才能出声:“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

    丁月华走近,轻轻靠在他身前:“不。月华不觉得委屈,就没人能让我委屈。我自己也想来,看看你……”话虽这样说,眼泪还是忍不住,一颗颗落在襟上。

    展昭竭力稳住声调,问她:“你怎样来的?他们可有为难你?”

    “没有。”丁月华垂首一笑:“你忘了我是谁?丁女侠。谁能为难我?”停了停,轻声说:“展大哥,我不是被人胁迫的。我真的很想见你。你知道么?”

    展昭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丁月华抬头,握住他双手:“想见你,也想告诉你一句话,不要这么难过。无论将来怎样,月华都不要成你心里的负担。我要看你好好的走下去,你也看着我。行不行,展大哥?”

    心在碎开。展昭怆然,眼前一片昏乱:“月华,别待我这样好。展昭无福,展昭有愧……”

    “所以我亲自来,不要世人说,是展昭负心在先。”她伸手摘下他腰间的湛卢,从剑首慢慢抚到柄端,泪光晶莹,脸却带笑:“这便是我丁月华,喜欢展昭的方式。我不遗憾,你也不能后悔。”

    她走回床前,将悬挂的巨阙双手取下,捧到面前:“展昭,丁月华要嫁的人,是全心全意待她一世的夫君。如果不能,我便不要。就像巨阙,再喜欢我也知道,它不是我的。”

    既有今日,为何当初招惹。展昭问自己,问得一阵阵痛彻心肺。到头来,还要她一个闺中弱质,为他这些年的怯懦逃避,挺身开脱。站在此地,他展昭到底算什么。

    接过自己的佩剑,展昭低头,泪洒衣襟。

    丁月华微笑:“世间哪个女子,能一得南侠伤怀泪?展大哥若是为我,那么月华此生无憾了。因此我不委屈,你也再不要哭。”

    展昭默然。她为他为得方方面面,竟是自己连一点歉意也不要。怎样的女子,何忍上前,挡在她和幸福之间。此行此举,这便是他们惟一的释然了。其他不过一句,展昭无福。

    “展大哥,和我说说话。”丁月华拉起他的手,轻声问:“能不能还像一家人一样?你在我心里,我就走不远。”

    送上阳关道,她抱着他久久不愿放开。终于还是把泪流在了他心上,一世熨不干。

    望至人去不归,展昭转过身。茫茫然不知把心丢在了何处,睁眼看着,无从捡起。

    尘埃聚散中,忽听背后丁月华在叫----

    “五哥,你怎么来了……”

    展昭大震回头。

    那身影,笑容,熟悉到不敢相认。总是第一个映入眼中,无论周围有多少人。

    “接你这丫头回家啊,”白玉堂轻声笑着,风撩起洁白衣襟,动如流波:“丁女侠失踪,江湖上好大事体;茉花村若鸡犬不宁,陷空岛岂能安生得了?”

    丁月华空握一拳敲在他肩上:“你就会羞辱我。接我回家,哼,我看你是二哥派来的奸细才对。”

    白玉堂几乎跳起来:“丁二派得动我?!三丫头你是不是出门遇到驴了,脑子让踢得不轻。”

    “白玉堂!”丁月华气得想哭:“你,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好了好了,”白玉堂拍拍她的脑袋,“五哥说话粗鲁,跟你赔礼。在外边,谁敢让你受委屈,”向展昭处斜斜一瞥,冷笑道:“五哥替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