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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赵祯止住笑,点头说:“这朝上谁该清,谁该留,朕自有主张。告诉包拯,也告诉你自己,纲常如何的整饬平衡,朕不须谁指点。万众枯骨,换一时升平,几千年下来不外如是。只要换得值,朕不吝为之。卿可能明白?”

    展昭惟有答:“臣明白。”

    赵祯笑道:“那你说说。”

    展昭仍低着头,膝下一片麻木:“拨乱反正,圣上志在必得。牺牲---势所难免。惟留得元气,贤臣、良吏,使存世---”

    麻木中针刺的一点,渐渐蔓延,钻心之痛。让他说不下去。

    赵祯赞道:“卿果然是聪明。最难得的,且又老实。说下去,该说到白玉堂进京了吧,不是他,唐少文怎么保得到现在。”

    展昭猛然抬头,眼中份外灼而亮。什么君前失仪,不顾得,也不记得了。

    见他如此,赵祯眼角一跳,仍笑道:“怎么,卿还是要朕下旨彻查,如何如何唐少文出走、获救、被江湖人窝藏不报?”

    展昭长长吸气,努力维持一线清明---竟是早已被窥知。唐府的事,谁怂恿,谁布局,谁虚张声势,谁坐收渔利,他展昭竟狂妄到,要以自己的身心去探测那池深水。

    这身心,有多微弱,他还要付出多少年月,阅尽多少世间,回头时才恍然自知。

    展昭复又沉默低头。坚执气场逐渐扩开,好似永生要这样下去。

    赵祯却轻轻笑了。笑罢,换上一贯的淡然:“若在平时,朕便下旨让你查了。如今为区区一对父子恩怨,横生风浪,甚或扰乱大局,朕万万不许。那些挖空心思,想利用朕铲除异己的人,你说,朕该不该也利用利用他们?”

    展昭恭敬跪伏,沉默。

    赵祯停了停,索然地一摆手:“你去吧。”片刻向着已至宫门的背影抬声又叫:“展昭,回来。”

    展昭如言走回。赵祯制止不让他跪,问:“卿可是觉得,是朕派了死士去夜杀唐少文?”

    展昭恭敬答:“臣不敢妄自猜测。”迟疑一下,接道:“请君示下。”

    赵祯忍不住笑意浮起。好聪明的展昭。便说道:“唐少文此人已不在了。现在是谁,就让他以后也是谁吧。卿可明白?”

    展昭仍是恭敬答:“是。臣明白。”

    直到进了开封府自己的房间,展昭方觉里外上下,衣裳汗湿;似溺水太久的人。

    与此同时,赵祯在某朝臣请求惩治展昭的奏折上御笔一挥:罚俸半年,禁足待罪。令不出,不准抛头露面。

    一早公孙策入书房,见展昭端坐窗下誊录文书,吃惊道:“展护卫真早。怎么做这个?”

    展昭不咸不淡回一句:“不做这个,又能做什么。”

    他是眼见不平,难受了。想了想,公孙策劝道:“如今的局面,也非一无是处。贪枉舞弊之臣,亦遭弹压,近来收敛不少。”

    展昭停笔沉默一阵,说道:“公孙先生,展某始终相信,世间通往每个抱负,皆有光明正途可走。因何人所不取?因何定要行诡道,玩弄权术阴谋,做那暗中的翻云覆雨手?展某也知,天下乱,国运平,放长了看,是利害相当;但功过对抵间,失掉的,终究是失掉了。用任何的其他,都无以弥补。难道真的是,人皆看不见这道理?”

    公孙策也是感慨:“王道陵夷,奈此世人愚顽何?只能说,言以悖而出者,亦以悖而入;货以悖而入者,亦以悖而出。天道好还,各人自知罢了。”

    自知?展昭笑得苦涩。或许说‘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更贴切些。良久说道:“子落棋盘中,进退不由人。说什么得失取舍。”

    公孙策随他有些萧索,却仍是要提:“展护卫,人言‘一子错,满盘输’;楚河汉界虽不得逾越,但于己身、于己方,走得好时,至不济也顾了头顶一线天,身畔二三子。宝剑归鞘,消磨岁月,不可消磨了雄心。否则,便真是不战自败了。”

    展昭微吸气,点一下头:“哪怕只为了,一线天,二三子。”言罢,不约而同转眼,相视一笑。

    第5章 第五章  江之永矣

    天子终是下了一道旨,不令展昭闲着,将他派去帝后陵总管监造。临行赵祯问:陵地工匠匮乏,卿欲携何人同往?朕预准所奏。

    展昭见说也不客套,点了京中几处刑狱,择罪轻者充为劳役。

    赵祯听罢笑一阵,命他回府准备,次日晨安排启程。

    浩浩荡荡人车抵达,眼望山野开阔,展昭已觉欢喜。皇陵距开封城七十里,他却是从未到过。堪舆师说山有龙气,他自忖凡人看不到,只觉天高地远,令人心旷神怡罢了。安下宿处,会同守陵官分派队组已毕,晌午策马往四面自去熟悉地形。

    展昭性喜静,走远些独对幽林深壑,暗想圣上竟是准我休沐来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便不明所以,且享受着又有何妨。却有意未去深想,前日的阴霾沉重略扫,是否多半因赵祯一句‘预准所奏’。

    能够捕捉时,但有一丝可能,也不愿否认希望仍在。哪怕只是错觉,只能为之暗自飞扬,百般开释。

    放开马缰,展昭随意走着。心思避开一路上,自己感激和看重的是什么。是当初笃定的选择,还是因选择而终于放在了心上的人。

    见到溪水潺潺,清澈可爱,他放马儿去饮。自己从旁看着,渐也觉得渴燥,就俯身捧水洗面。动静一起,惊了下游捉鱼的人,隔着两丛杂树大喊:“走远些!不长眼色的,弄脏了水鱼怎么喝?”

    展昭有些错愕,鱼在溪中是为了要喝水的么。何人出此霸道之语,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去辩。

    那人见他不走,干脆走过来赶,一打照面,回身就跑。

    展昭眼睛早看见了,喝道:“白唐!哪里跑?”

    少年听而不闻,只是行动快不过展昭,一下被提了回来。他把脸用力扭到一边,徒劳地不愿让人看见。

    展昭心里长长叹了一声。问他:“你家……五爷,也在此?”

    白玉堂跳起来骂了不知多久,仍是不够:“展小猫,爷的鸽子也敢放飞。你躲,躲到皇帝坟,还不是让爷逮着?”

    展昭习以为常,笑道:“怠慢白兄。实是展某不得出来,多日不见白兄,我也闷得紧啊。”

    白玉堂低头一想,认真道:“这么说,今日见到爷,猫儿才不闷了?”

    展昭微笑,点点头。

    白玉堂又跳:“胡说!既想看见爷,爷的信鸽飞了几百趟,怎不见你回上半个字?”

    展昭暗自非议,哪有几百趟那么夸张。口中却说:“开封府信函往来,一向由公孙先生拆阅。想是白兄的醉书太潇洒了,他看不懂,不知是写给谁……”

    分明的胡言,白玉堂听见反不跳了。忽地一笑:“都是酸儒拆阅,那丁三丫头给你的情话家书呢?公孙策看了什么表情?”

    展昭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玉堂一把夺过他手中茶杯,挨近了低笑:“笨猫能有多少花样,自己没玩腻么?你京城里一山的公务堆着,跑这儿来挖坟?倒是有闲心说起了笑话。敢把爷晾着,你就晾着试试看……”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

    展昭摇头苦笑:“皇上有旨,命我挖坟。我将若何?”

    白玉堂一抖衣襟坐回去,冷笑道:“什么时候展大人也学会了问,‘我将若何’。难道不该是,开封府,包大人,将若何?爷今天倒要问问,你甩手一去,白唐他将若何。青天百姓各一边,展大人心里哪个重。”

    展昭怔了怔。白玉堂的脸,阴沉着也美得夺目惊心。哪个重,这情形,这问话,这相逼越来越近。他知道他在恼;白玉堂又知不知,他因何总令他恼。

    展昭觉得自己想多了。而其实,他不自信是否就比白玉堂看得更明白。却不是因为想少了。

    这样走过来,彼此念了一路,仍只肯忠于各自的方向和心。

    轻叹一下,他老老实实说:“白唐的事,官家不准过问。白兄京中颇有耳目,难道不曾听说?有些事于臣民,终究是无能为力。白兄就……”

    白玉堂打断他接道:“恁大事体,就莫名其妙不了了之?”

    展昭平静直视:“白兄有何别的高见?”

    眼前光芒一闪,白玉堂轻轻笑了。这只猫,越紧张时,越要一脸正经。原来是怕爷有‘别的高见’,才想出个老鼠捉猫的把戏,让爷踩实了腾不出身子。白玉堂气消一半,还哽了一半也没打算憋着:“你也会问我的高见?管他大事不大事,了了还是不了,说清楚好散,你绕着躲什么?爷是瘟神么?”

    展昭忽然眯起眼,猛看去,还真像猫要发作。白玉堂一下忘了在说什么,只想给他画胡子。

    可惜那神态一闪而逝。温良的猫说:“我没有躲。我要躲时,凭谁找得到?”

    白玉堂不是言不由衷之辈,听了虽气愤,也不好断然否认。只得想算了算了,得意不可太过。这猫已然警惕,说白了被爷估中心思,羞窘之下还不知做出什么来。他琢磨未透,倒是展昭淡淡先开了口:“如今说清楚,好散了么?”

    白玉堂身躯一震,眼底猛地亮起两簇火焰,烈得不顾一切,转眼只能燃尽成灰。心一下也灰灰的,禁不住喟然长叹:“展昭,你到底要干什么。”

    等不到应答,他唇角掀一掀,抬手遮在眼上:“你说话有多冷,自己知不知道。就算你是为我好,这样下去,我却要被你冰死了。”

    他克制不住笑起来,眼眶却渐渐发热:“我自己都不信,我刚才居然在怕。我怕我终有一日扛不住,真的离开你这笨猫,永不回来。”

    展昭霍然垂下眼,隔开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