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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药剂量再大点就行了。”
“是药三分毒呢。”墨者有些担忧,俏如来笑笑让他下去了。
他尝试想象焕然一新的正气山庄,发现不怎么想的出。
记忆的开端,祖宅就是一副风雨浇愁的半旧模样,空落落,除了积年老仆没什么人,近年又多故去了。父亲外出,住在偌大宅邸里可称孤家寡人,想象落成时的繁华都令人怅然。
眼睛春来时会好吗?
还是说,要从此习惯以竹枝探路,一步一步,一生走的小心翼翼?
俏如来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几度反复,心头总有股焦躁按不下去。
他合上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雪白的长发衬的脸色更差,几乎多了几分冷峻的意味,照脸的日色也冷淡下来。
雁王负手走来,见状眉梢一挑,以为自己看错了。
俏如来听到响动恢复的很快,若无其事地笑了,“师兄下棋吗?东西在旁边支架上,愿意的话劳烦师兄去拿。”
一旁支架上堆了不少解闷用的玩意儿,棋盘绝对是最不知趣的项目之一。短短几天不可能积灰,也用不着,雁王见位置并不很齐整,好奇道:“这几天是和底下人下棋了?”
“叫他们照着棋谱摆而已。”俏如来支着脸,兴致缺缺,“本来水平就不怎么样,免得动手叫人笑话,屋子里有人声,我也舒服一些。”
“舒服一些?师弟不是不惯生人来往么?”
“我骗师兄一句,师兄难道真的会信了?”俏如来气定神闲的很,只不咸不淡回答,“话不多说,来不来?”
“那还是照旧,你执墨。”雁王搬下棋盘,习惯性地将棋盅推过去,理所当然地被退回来。
俏如来白皙的手指压在他手背,触感微凉,力道大了些,压的指甲轻微变色。他苍白的面容镀了一圈日光的和暖,病中清减,微扬起下巴,优美的线条一路隐没在了宽松的衣领里,“我看不见啊,当然都得麻烦师兄了。”
雁王失笑,“是我忘了。”
史家多俊才,俏如来生的尤其清艳,不然当年也不能初涉江湖就得了这么个迷惑人的称号,总有人以为他性情一如皮相,貌若好女弱质纤纤。雁王初时只觉这位师弟尚且年少,处境那么狼狈,狠话倒挺有力的。
宫廷出身见惯美人,再秀丽依然红颜枯骨,他只好奇那一股子刺破眉宇温和的锐利,哪怕如有实形,直直往心口扎。
年岁渐长,俏如来像打磨通透的玉石,温润泛光,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他身份摆在那儿,要烦心的也在那儿,身边人只有减的没有多的,真正笑的时候其实不多。
情绪既能作保护色,磨砺又能作对外的武器,放任心思与自毁无疑。这点雁王最清楚不过,因此他从见到崴了脚的俏如来就觉得诧异——他师弟还真正瞎出一个好性子了。
少了几分顾忌,忧喜摆在脸上,人绷的没那么紧了,行止随意许多。
任雁王再神通广大,也钻不进他师弟心里,透过他的眼望自己这副精致皮囊,看出一根挺拔的黑皮萝卜来。
雁王收拾完,颇为遗憾道:“你这样我很没趣味。”
俏如来支起腿,整个人坐榻上,往角落挪了挪,背心贴着柔软的靠垫。雁王毫不怀疑他师弟真正的想法其实是躺下,事实差不离,他报过起手,揽着靠垫就闭上了眼睛。
黑白尽在雁王手中,他落子不仅要报出,还要代俏如来行动,算来的确很没趣味。
俏如来精神还不大足,他歪靠着,本就渐渐困倦,两三局下来思虑甚重开始发昏,渐渐越拖越久。他棋力算是中上,忙碌奔波无心钻研,比之雁王其实差一些,所幸他们也不求什么生死局,雁王叫人拿了茶点来,从旁随意抽了本书,边看边作陪。俏如来眼前一片黑,各种声音渐渐模糊,雁王一回报过三次落子没听到应声,就知道是真的睡着了。
长手长脚一个人,卷在角落睡看起来不像样子,雁王起身定定瞧了他须臾,皱着眉推开小桌,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弄醒,抽走他怀里的软垫放在一旁。
俏如来果然一如他想的自觉,眼都不睁,摸索着软垫倒下去,这回舒服多了。
他却没能睡多久。一日三顿,遵照修儒医嘱,苦药定时定点。还要先来个预告,先应付墨者提来的清粥小菜。
俏如来老老实实捧着碗,吃的却慢吞吞,很不得劲的模样,好一会儿放下筷子,才吃一半,喝过药满腹苦涩,最后那点食欲也没了。他默默喝茶,感觉清苦只剩三分才舒一口气。
连昏迷到现在这药喝了快有半个月了吧……
一点都没有恢复。
天气回暖,室内也不知墨者改动了什么,还算和暖。空气里浮动淡淡的沉香气息,不知道是熏的香,还是雁王留下的。他摘去睡的滑脱的帛带,出神地梳理长发,忽然捕捉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动静。
很轻很轻,纸张翻动的声响。
“师兄还在啊。”俏如来有些意外,“看什么呢?”
“蜀中游记。”
雁王的声音清晰,但不在对面,俏如来莫名觉得失落,安静好一会儿坐起来,踩进鞋就起了身。
“想出去吗?”雁王抬起眼,却见俏如来摆了摆手。
室内另一道呼吸清浅平和,他抿起唇,仔细听声,没捏一旁的竹杖,迈开了迟疑的步子。
天生完整,骤然失明是什么感觉?
雁王头一回思考,发觉内心浮生了久违的不安与焦躁。
习惯将能掌握的都掌握在手,偏偏身体出了问题,责难没有任何作用。理智可以让面上显得平和,内心就说不得了。
雁王在他撞到书桌角之前开口:“往左三步,不然要撞桌子了。”
俏如来摸了摸坚硬的木料,“原本这儿——就角落这儿,有回不当心劈了一道……换桌子了?”
雁王嘲道:“需要我对正气山庄少主表达一下从屋舍到内饰直白的鄙薄吗?”
俏如来还想说话,袖子不当心卷翻茶水洇湿了一手,幸好是冷茶,不烫,茶水涩然,阴湿的寒意却莫名让他透心一凉。他也不管雁王看了皱眉,随意就擦另一边袖子上,又没头没脑往雁王身上摸索,“脸呢?”
“……这儿。”雁王艰难把潮湿的手指从颈子里拨出来,往上挪了挪,难得觉得不大自在。
俏如来站的很近,低下头,双手捧着他的脸,像把他当房间里的摆设。
这是一个打量的姿态,可惜那双浅淡的眸子毫无神采,以手为眼,将身前人鲜明的轮廓刻进幽沉的视野里。
俏如来从他面上摸到后耳,流连似的来回徘徊,雁王初时的莫名与不悦早被他打消了,眯起纯金的眸子,想看他要做什么。
他们离得太近,俏如来身上皂角香胰的朴素早被沉香压了下去,雪白的长发滑落在雁王交叠一侧的指间,又痒又凉,暧昧而冷淡。
他一直四平八稳坐着,不说话,也不动,直到俏如来放下手,突然扣住他后腰用力一带,将人按在了腿上。
“钜子想做什么?”雁王轻轻道。
温热的呼吸滑过颈子,俏如来垂下眼,阴影落上了绯红的面,耳尖又红又烫,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搓揉,整个人都发软。
他沉默一会儿,老实攀上雁王的肩,小声说:“原本其实没想做什么,就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和人离近一点好……”
雁王了然,“反正现在想了。”
俏如来实在很想白他一眼,雁王心知肚明,忍不住笑了声。
墨者传讯,钜子重伤,中途毒发,修儒费了一番功夫才控制住,大约是伤了根底,近来先养神补气,余毒再作打算。养病这种事放在俏如来身上有些奢侈,失明强迫他停下脚步,回客栈似的祖宅落脚。
俏如来的衣服穿着便利,雁王没两下就撩了开,扎手的刺猬裸露柔软的胸腹,瑟缩了一下,白皙的胸膛些微起伏,看的出比之前瘦多了。他面色发红,薄唇微张,幽影里一小截鲜红的舌尖仿佛在勾人亲吻。
雁王抚摸着略欠血色的唇,轻声道:“提醒钜子一句,现在是白日,天光正好,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才日落。”修长的手指滑进口腔,按了按柔软的舌,“钜子今天很精神啊,要不自己来罢?”
雁王突然松去环抱,捉住俏如来一条胳膊挽住他的手。俏如来倒抽一口凉气,后腰没了支撑,只能抓紧雁王,他人身脆弱都掌握在对方手上,被他恶意弄了几下,局促的要命,火急火燎起来满头冒汗。
欲望做不得假,他眼角发红,呼吸急促,竟比平时情动的还快一些。
雁王笑道:“其实对你来说现在和夜里也没什么两样,我还觉得反而更好了?”
轻佻的尾音听的俏如来手一抖,又被轻轻按下去,他想说话,口里手指捣弄两下,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俏如来不大自己弄,难堪的同时心里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渐渐又急又重,本能地往平时舒服的方式靠。快意电流似的蹿上脑门,交缠鞭挞一身,越是紧张越是敏感,整个人烫的不像样。
“师弟,你该看看自己。”
口中桎梏突然抽开,俏如来顾不得擦,正大口喘息,低沉的轻笑附上了深重的亲吻,翻搅他的从手指换成了不容拒绝的舌。
柔软的唇枪舌尖可以以言语敲碎平静的表相,也可以以深吻勾缠搅乱理智。俏如来自幼修佛,秉性端庄,某种程度算得上寡淡,不然雁王也不能养成说不上恶劣的爱好,平日里不把人弄的满脸是泪不想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眼下世界一片漆黑,俏如来看不见雁王的表情,满脑子混乱不堪,优先体味到的,全部都来自他自身。漆黑的世界尽头蓦地浮现虚伪的一点光亮,他愣了愣,心跳躁鼓,咚咚的撞的他头晕,却又在瞬间辨出了哭音——那么熟悉,是自己,他贴着雁王的额头湿的不像话,因为高潮过后短暂的空白不住喘息。
雁王揽着腰将人抱到桌上,俏如来不住发颤,还记得拿干净的那只手抓住他,“不要在这里。”
“外面门应该没关,幸好内室为了保暖,有装门帘。”
雁王慢声将人按在桌上,甚至还很体贴地扶他后脑。
五指嵌入指间,交叠的双手严丝密合都是汗,俏如来无助地眨眼,濡湿的睫毛一簇簇黏起,感觉貌似留恋的亲吻落在了绯红的眼角。
“过会儿也许有人会来,有东西我会叫他们放外间。”雁王低柔的说道,“钜子要记得,不要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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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lof:somelovek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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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如来第二天起了烧。
这事说起来有点尴尬,俏如来察觉喉咙疼已经不大好,又像被扔进蒸笼里似的又闷又热。屋子里一股熏香的沉冷与药味的清苦,他一摸身边没人,衣服穿的好好的,被褥清净,顿时恨不能昏过去,想闭上眼装睡还睡不着,本来没头疼,这下也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