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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情况比他说的差一些。俏如来在那儿傻坐,伤处肿的老高,又红又烫,后跟刮到尖锐的断截面蹭破皮,渗出的血已经干涸。

    雁王重新绞了毛巾,一擦上去俏如来腿一抽,之后上药一直发僵。他原本其实没什么想法,见状不由嗤笑,捏了捏白玉箫似的一截小腿,检查伤处用上手劲,就是要叫人疼。

    俏如来忍不住皱眉,任他捏来揉去,挨到人走了才嘀咕,“疼啊。”

    “知道疼还自己走出去么?”雁王的声音远了些,“修儒应是将你留在屋里的,结果白遭一场无妄之灾。”

    师兄弟大部分碰面,风吹你风再吹我,打机锋来来回回留三分,或者干脆没功夫闲聊,亲昵的可怕,但绝对称不上友好。这两年两人相处算的上和平,俏如来内心深觉这是自己单方面忍让换来的,雁王行为言谈极为功利,他修养见长,不想多计较,只当王八念经,不回应不动怒。

    说的人少了趣味,自然消停不少,表面上居然也很有融洽的样子。

    观赏全程发展的凰后十分无语,每回见两个师侄在尚贤宫闲聊,内容五花八门和谐的不和谐的囊括寰宇,那表情总是不那么好看。雁王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俏如来和和气气向她行礼,美艳的脸上顿时写满四个大字——一言难尽——只想举枪叫这对师兄弟快些滚出她的视线。

    房里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水声,俏如来靠着床架,想到雁王刚替他上过药,大概对着一手草木香满眼嫌弃,忽然就笑了。

    雁王耐心洗了手,正拿随身巾帕细细擦指间,闻声道:“笑什么?”

    “看不见也有好处,有人服侍的感觉挺神奇。”俏如来循声偏过头,“羽国之主,雁王阁下,师兄上官鸿信——你说是不是?”

    雁王沉默一下,问:“中毒失明,眼为什么要蒙上?”

    俏如来认真道:“探病的不好推辞,戴上比较方便拒客,不觉得看起来就很有失明且短期内不会恢复的气势吗?”

    雁王没回应,大概是觉得这理由可笑,细微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俏如来摸黑褪下外衣,伏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他走了。

    ※

    次日清晨,习惯浅眠的俏如来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喧闹中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黑暗没有散去半分,放下手,仿佛刚才没有忘记自己目前正是个全瞎。

    “师弟要不再睡会儿,外头在搬东西。”

    低沉清晰的男声合着沉香一同钻进了脑海,俏如来被吵醒不大高兴,闻言道:“这架势我睡不着。”

    雁王“哦”了一声,对房内年轻墨者弹落眼珠的惊诧视而不见,一把撩开床帐,毫不留情地提起俏如来的衣领,“不睡就起来,看你卧床养病都病糊涂了。”头也不回又道,“服侍钜子梳洗。”

    俏如来啪的挥开他的手,强压下初醒的火气,整了整衣襟,“我没那么不济事。”

    他坐直身子,垂下两条腿,顿时一愣。不知何时铺上坚硬砖石的绒毯柔软无比,踩上去挠的脚心隐约发痒,裹挟入那绒绒的暖意。

    “钜子,水来了。”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来自坐立难安的年轻墨者,她看看面带不虞的钜子和旁边好整以暇的雁王,为难地补充,“很快的,莫乱动。”

    “劳烦了。”俏如来应了声,机械地照办。

    水要吐了张口,东西来了伸手,擦完脸毛巾刚放下就被接了去。他闻到一阵清香,无奈道:“难道还要上面脂吗?”

    久未出声的雁王凉凉道:“风里来雨里去,我看师弟需要。”

    俏如来听而不闻,只摆了摆手。

    墨者并不坚持,得到雁王眼神首肯,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修儒一早替俏如来理了些旧衣出来,拖了三两个衣箱摆在床脚,拿不同锁匙区分用途。俏如来摸索锁匙形状打开箱子,两边随意拿就起身要穿。

    在家无需利落的短衣,俏如来原本有意将外出无暇修剪的长发削短,修儒走了才想起来,只得作罢。他目盲,修儒选的几件旧衣都没什么繁复装饰,外衣腰里用的盘扣,裹的严实,一切以安全方便为上。俏如来面相年轻,这几年褪去青涩,依然看不大出年纪,长发未束,旧衣上身,看上去倒比平时还小一些。

    墨者在外搬动家生,间或有人声传入安静的房间。俏如来淡定地穿衣服,还有闲心雁王问一句整不整齐,得到肯定就回床上摸索,慢吞吞的不见急躁。他从被子里勾出一条牙白帛带,理平褶皱就往眼上贴,正是昨日那条。

    帛带尾端浓赤如血的珊瑚坠子一晃一晃,滚上肩,滚进衣领,整个平和雪白的人只这点刺目颜色,晃得人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雁王闲闲坐一旁,看他捣鼓半天是寻帛带,觉得好笑:“装模作样很高兴么?”

    “谨防再有不识相的来客。”

    这话让中原人听到恐怕要为这位盟主的理直气壮绝倒,在“你你你”半天表达对史家人不鞠躬尽瘁的失望。史家三子看起来最好性的一位即便露出浅笑,也不见得放在了心上。

    雁王懒洋洋道:“师弟多虑了,我在这儿,正气山庄大约不会再有什么客了。”

    “师兄说的是,多亏师兄威名远播。”

    俏如来顺口说,心思全在帛带,说完就回头较劲。前几日是修儒束的,此时他将帛带贴在眼上,往后脑系便再遮不住,要么脑后系好了,拨弄贴耳的碎发又给扯松,实在让人头大。

    雁王起身上前,伸手抽了过去,俏如来惊讶地偏过头:“你做什么?”

    “别乱动。”

    两指按了按他的肩,雁王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俏如来只得微微垂首,羽睫落一片扇形阴翳,遮住了无神的浅淡眼瞳。

    雁王比划了一下就贴上去,“扶着,我要系了,紧了就说。”

    俏如来摸到帛带,两手压边角,下意识眨眼,睫毛刮蹭光滑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在两人平稳的呼吸里异常清晰。

    熏香某种角度来说不是什么好习惯,发间指腹,总有微妙的残余,隐匿身形容易叫人捕捉痕迹。此时雁王站在身前,不怎么浓的香气像是有了形状,成了一团云,裹紧了他散漫的思绪,流动间缓慢揉捏。

    俏如来不大自在,“好了没有?”

    “师弟别急。”

    雁王松松打了漂亮的绳结,勾出两侧压住的鬓发,顺手还捏了捏俏如来泛开薄红的耳尖。等随意梳理过白发,才不轻不重系紧,正好遮住那一双美目,“这不就好了?”

    看不见有点可惜。

    让太多人看见也可惜。

    雁王负手打量他师弟。

    俏如来整了整帛带的位置,挑开落进衣领的坠饰,他顺手将白发全拨到肩后,不紧不慢拍了拍衣袖,拖时间的磨蹭相毫无掩饰。

    “出去镇上吃些东西,留在房里一天只喝药,你选一个。”

    “吃饭吃饭。”俏如来叹了口气,“我鞋呢?”

    “左手边……”雁王看他一气坐下话声一顿,然后疑道,“师弟伤的确实是眼睛,不是其他地方?”

    “我瞎,还脚痛,这样多方便。”俏如来简短地回答。

    他手指勾到鞋履,分出左右支起腿就穿,一点也不局促。系带麻烦了一些,有两次抽紧就散,原是留的太多,他随意好看不好看,只管鞋不松,起身没听到雁王声音,不由疑惑:“人呢?”

    雁王朝他手里塞了块濡湿的巾帕,十分嫌弃,“我们是吃饭去,你擦擦干净。”

    俏如来敷衍地抹了遍手心,递回去雁王倒没多话,于是道:“走吧?”

    这两日被修儒搀扶出了习惯,他伸出手,开始还没觉得不对。雁王接倒是接了,不会像修儒那样小心驾着胳膊缓行,直接捉住手腕就往外带。

    俏如来险些踩到衣摆,忍不住道:“雁王阁下,我看不见路。”

    雁王很快顿住了脚步,他倒没松手,眼底有些笑意,“到你昨天摔的台阶了,还要我抱么?”

    “……不劳烦师兄了。”俏如来一阶一阶探下去,走动间拍拍胸口。

    “内伤难受了?”

    “还好。”

    雁王接下来走的慢了些。

    墨家伤药十分管用,脚腕其实已经不大疼,叫雁王老老实实待在身边的机会不多,俏如来自觉这把重伤装的心安理得。

    扣着腕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挽住了他的,俏如来想了想,没挣开。

    ※

    俏如来不是没和雁王住过。

    这个住含义颇广,两间是住,一间也是住,不脱“从权”两个字,从的哪门子权只有对方知道。一夜夫妻一拍两散,过几天言辞尖刻刀刀扎人也常见,难怪凰后看一对师侄同时出现就越发一言难尽。

    墨者这几日在正气山庄来去,俏如来面色如常,似乎先前说不惯生人来的不是他,反正笑言亲来照顾的人也没再出现。

    钜子做了多年,俏如来头一回觉得身为高层还不坏。

    免费劳动力假公济私帮忙布置这寒碜屋子,家生还不用自己出,他只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坐在长榻上诵经,念烦了由墨者看顾,在家里走几圈,累了就回房。他没太多别的事好做——哪个安静的娱乐不需要眼睛呢?就近服侍的墨者择了不少游记,念来与他打发时间。

    俏如来听的昏昏欲睡,随口问:“雁王这几日在吗?”

    “今日搬来了。”

    墨者的回答让他愣了愣,“后面客房许久不住人还能用?”

    “是住的您这院的东厢,钜子稍等。”墨者见一杯茶见底,茶壶也空了,外出泡过新茶,回来接着说,“这两日清扫换家生,不然先生不肯住的,说了几回还不如推倒重砌……”

    编排钜子祖宅,虽是转述,年轻墨者声音还是低下去,难免有几分局促。

    正气山庄荒芜是事实,俏如来倒不放在心上,柔声道:“我顾不得家里,旧屋是到修缮的年头,让你见笑了。”

    墨者心中一颗石落地,又道:“近来要修缮屋舍花园,先生说树呀花呀都要准备上,看春来活哪些,因此偶尔可能有些动静,钜子一向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