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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当我以为班长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信号忽然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梁野他已经死了,江琛。”他平静道,“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那口枯井里。”

    ☆、43—54

    【43】

    ……

    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眼前一览无余的空间并没有梁野的身影。地板似乎刚刚被打扫过,半湿的拖把垂放在浴室前,少了购物袋和桌上的钥匙;他前几天才钻研出了一份新食谱,现在应该是到附近的市场买菜去了。

    梁野的换洗衣物还搭在阳台上,床头放着他的耳钉和戒指,到处都是他活生生存在过的痕迹。

    而班长告诉我说,梁野已经死了。

    我坐在床头抽着烟,脑海中回想着和梁野重逢后的种种,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怎么可能呢?

    他沐浴过后的香气还残留在我的枕头上,刚刚铺好的床褥也是他小憩过后的温度,而我身上甚至还有他在激情时留下的痕迹;使劲打自己一巴掌,触感也是真实的疼。

    难道是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漂泊太久,已经寂寞到人格分裂,凭空幻想出了这么一个情人?

    我拿起他的戒指看了又看,紧紧地握在掌心,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那口陪伴了我十多年的枯井还在那里,散发着孤寂而凄清的气息,就这么与我在红得落魄的暮色中静静对峙着,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上一次我鼓起勇气走到井边时,梁野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是鬼魂?还是幻象?

    【44】

    我知道我必须得弄明白。

    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我终于拿起自己的外套出了门,在渐渐入夜的天色中朝这口仿佛在朝我招手的井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我那不算规律的脚步声与微风拂过树叶的窸窣微响。当我踏上那条通向它的小道时,周遭的景色忽然在一瞬间变得混沌起来,空气像是水流般簇拥着我波动,很快把我带到了那口盈满水的井边。

    就像上次梦境中的那样,我低头朝波光粼粼的井口看去,终于看到了二零零六年夏天,被我遗忘的、残忍而又悲伤的往事。

    【45】

    “梁晶晶,你也太笨了吧!这都几局了还抓不到一个人,天都快黑了。”

    梁野气呼呼地把蒙在眼睛上的红领巾扯下来,很委屈地看着我们道:“说好了站定就不许动的,你们都到处乱跑,我怎么可能抓得到……”

    水面中的景色是农研所后的坟地,因为已经荒弃了颇久的时日,到处杂草丛生,十分幽蔽,却并不显得可怕。我看到当时的小学同学躲着梁野跑来跑去,显然没把游戏的规则放在心上,口中却道:

    “哪有乱跑?你又看不到,凭什么怀疑我们?”

    杂草被衣料掠过的声音明明很明显,可是看到大家都是一副打算耍赖到底的模样,梁野显然不知道该怎么争辩,很快红了眼眶。

    而作为原本还在欺负他的玩伴中的一员,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梁野的眼泪,于是赶紧上前哄道:

    “好好好,我们不乱跑,再玩一局就回家。”

    玩伴们发出一阵嘘声,梁野看着我,这才把险些溢出眼眶的泪珠给憋了回去,乖巧地点点头,由着我又把红领巾系了回去。

    而我刚才的话显然只是哄他,转过身来就朝玩伴们使了个眼色。大家纷纷偷笑起来,会意地在倒计时响起时就打开了这片荒地的栅栏,打算抛下梁野直接回家。

    没人觉得这是件多过分的事,顶多明天上学的时候被他用那小小的巴掌拍个两下,毕竟梁野好哄又听话,我也不怕被他记恨上什么。

    然而就在我们已经离了农研所颇远的距离时,原本寂静的坟地忽然传来了梁野的惨叫声。

    我们一愣,下意识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起来,脸色都有些苍白。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年长一些的班长。他回过头朝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坟地看了一眼,犹豫着小声道:“江琛,梁野他该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玩伴们神色各异,其中一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微颤着小声道:“该不会是那个,八院跑出来的疯老头吧……”

    我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心里也觉得梁野刚才的惨叫声听起来有些瘆人,虽然感到有点害怕,但作为当时班里的小霸王,这点程度的强还是需要逞的,于是佯装镇定道:

    “没事,哪来的什么疯老头,肯定是不小心踩进坑里摔了一跤,梁野这小子娇气,受不了半点疼,我过去看看他就行了,你们先回家吧。”

    听我这么说,玩伴们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我会拉上他们一起似的跑走了,只有班长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悄悄地跟在了我身后一段距离的地方。

    我回到刚刚大家一起玩摸瞎子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梁野的身影。

    “梁晶晶?”

    我出声喊他,理所当然的没有听到任何回复。先前还有一些风吹草动的坟地此时一片死寂,仿佛在掩饰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我四处找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梁野的身影,只在刚刚他数倒计时的地方找到了他的书包。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拿出书包的手机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时,我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就这么被身后的人扛了起来。

    【46】

    清醒过来时,我和梁野正并肩躺在一座废弃的荒院里,过眼之处都是尘埃蛛网和建筑垃圾,似乎已经离我们玩耍的坟地有了段距离。

    头破血流的梁野从疼痛中醒来后,害怕地躲进了我怀里;我也只得轻拍着他的背来安抚他,一边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蓬头垢面的背影。

    疯老头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他以前是我老家的邻里,并不是个天生的疯子,年轻时也是个憨厚朴实的正常人,平日里做点手工糖果的小生意,我家老妈小时候吃过不少他给的糖,也跟其他小孩子叫他一声叔。

    后来他快四十的时候攒够了老婆本,娶了个修车行的老姑娘,几年后也总算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祖传老宅的那块地皮很快被当地开放商看上,因为补偿款给得太低,他始终不愿意签字,自然就成了一个钉子户。

    有天他又外出做生意的时候,恶霸做惯了的开发商直接上门强拆,当他那正在邻居家打麻将的女人带着孩子匆匆赶回来时,他家的祖宅早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而这时有人喊道:“屋里还有人哪!”

    说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便从废墟里抬出了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身上还穿着疯老头的衣服。其实那只是个溜到他家偷衣服和剩饭的流浪汉,可惜他悲痛欲绝的女人没有冷静下来去确认,只觉得没了主人之后他们无依无靠的娘俩也不再好活,就直接抱着孩子投了井。

    等疯老头终于赶回来,众人也将女人和孩子从井里捞上来时,一大一小都没了呼吸。

    从此疯老头就疯了。

    起初他只是疯,看到和他老婆儿子差不多大的女人和小孩就傻嘿嘿地乐,后来真正惹得街坊邻里一起把他扭送进精神病院,则是有一天被人看到他正想抱着一个从路边拉来的孩子投井。

    被送进精神病院后疯老头便再没了消息,也偶尔听人说他似乎早就死了,反正他没什么亲戚,所以也没有人真正去在意。

    在这天之前我从没想到疯老头居然活得好好的,还从精神病院里跑了出来,躲在孩子们经常玩耍的地方暗中窥探着,最终强行拐走了和他当年的儿子差不多大的我和梁野。

    身为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他显然有着无法控制的暴力倾向,梁野伤得不轻,尽管脑袋被他拿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裹了,却也只能疼得窝在我怀里直抽气。

    眼见察觉到我们醒来的疯老头转过身,咧着一嘴黄牙笑得分外古怪,我抱紧梁野往后挪了挪,低声道:

    “别怕,晶晶……我会保护你的。”

    话虽如此,在看到疯老头手上那根分量明显不轻的钢筋棍时,我还是隐隐地颤抖起来,手心和脊背都不停冒着虚汗;眼睁睁看着疯老头离我越来越近,又越过了我们,径直朝院子外走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疯老头的意图,下意识便想赶紧带着梁野逃跑,却发现我们的双脚都被他拿不知从哪些建筑垃圾里扒出来的锁链紧紧拴住了。咬着牙扯了好久都没能撼动它丝毫,抬起头的时候梁野正拿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我。

    我给他擦了擦脸蛋上沾到的泥灰,佯装镇定地拍拍胸脯道:“没事的,有我在,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心里也知道我们两人沦落到如此田地,跟之前我没听梁野的劝阻脱不了干系,不免心虚地低下头来,继续摆弄脚上的锁链。

    梁野静静地靠在我身边,看上去似乎安心了许多,也没有出言怪我些什么,半晌亲昵地依偎过来,分明是一副全身心对我信赖至极的模样:

    “江琛,你对我真好。”

    【47】

    ……

    当我看到水中的梁野说出这句稚嫩而真诚的话时,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就这么摔落在荡漾开来的水面中,苦涩得几乎令我无法呼吸。

    因为我已经彻底地想起了一切。

    【48】

    那天疯老头出去后,没过多久肩上就扛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回来了。他把女人扔到一边,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老照片仔细地和她对比了一下,然后遗憾地叹口气,又把这个女人扛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离我们不远的那口隐隐带着血色的枯井,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是要去再物色一个和他妻子相似的女人,把她和我们献祭给这口曾经吞噬了他至爱的枯井;而那个女人被找来的那一刻,就是我和梁野命丧井底之时。

    疯老头把我和梁野在这不见天日的破旧院子关了整整一个星期,期间并没有给我们一口吃的,只顾着忙碌地外出寻找和他的亡妻相似的身影。而我和梁野吃光了自己书包里的零食后,又只能忍着恶心在附近的垃圾堆里翻找出一些能下咽的东西,很快两人都发起了高烧,也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挣脱脚上的锁链。

    这对两个十岁和八岁的孩子来说,根本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

    正因如此,当那个疯老头终于拐回了在他心中与亡妻最像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把她抛下枯井,并嘿嘿笑着朝我们走来时,精神只稍微比梁野好一点的我已经近乎于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