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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 ?”对桌的抱怨道,“牌面有没有这么好啊幺爷?”
牌面四明一暗,若掀底牌开出满堂红来,曾寒山这把便赢了。
跟得跟,弃得弃,就在底牌将开之际,有人推门而入,立在一片混乱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荷官开底牌的手顿住,因为曾寒山皱着眉,突然站起身来。
“喂!不是吧幺爷!你不要想溜之大吉呀!”
曾寒山置若罔闻,径自离坐。
荷官匆忙掀开最后一张底牌。
同前面三张二,一张十一起,这最后一张红十翻过身来,恰构成一套满堂红。
那叫嚷着的人目瞪口呆,回头看着曾寒山背影,却没叫他回来。
曾寒山的衬衫在一个钟头前的浪荡欢愉里崩掉了扣子,因此走到少年跟前,衣襟已经微微敞开,露出了依旧紧致的轮廓。
可这些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曾寒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你是谁?”
少年微微扬起下颌,眼神从容而冷静。
一股奇异的熟悉感袭上心头,曾寒山下意识抬手掀开少年的额发,这张脸才终于完整地呈现。
像曾淇曜。
也像……曾平阳。
他蓦地缩回手去。身后有人在嘻嘻调笑:“哪里来的靓仔?幺爷现在男女不忌喔?”
“看来雅姗要失宠啦……”
“要失宠哪轮得到雅姗?要从莉莉数起……”
怔忡间,少年问道:“方便聊两句吗?”
曾寒山定定看了他半晌,回身去拿外套,不顾周遭疑惑的视线,拽着少年一路走出喧嚣,直至将那些不干不净的谈笑抛在身后。
在他拉开车门前,少年挡住了他。
“你喝了酒。”韩淇奥不容抗拒地推开他的手,“我来开。”
车子疾行在未央夜。
烟花未尽,倒计时已过,又是新的一年了。
副驾驶上的曾寒山保持着一个偏头的姿势,始终目不转睛地凝视少年。
过了很久,他才重又问道:“你是谁?”
“曾先生的防人之心呢?”韩淇奥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我是谁,却敢拽我出来,让我开车?”
“我拽你出来是因为……”曾寒山地叹道,“你不像是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孩子。”
车窗半降,有风灌进来,吹起鬓发,韩淇奥温言,有半晌没能开口。
他忽地想起一年前,那个出现在尹义璠酒宴上,如一只家养兔子般任人宰割的自己。
再也不会了,他想。
“我姓韩。”
在曾寒山皱起眉头,就要开口接话之前,韩淇奥接着说下去。
“可现在我想要姓曾。”
车子仍在平稳地行进,沿着不见尽头的长街,驶向漆黑的那一端。
那一端会有我想要的吗?
韩淇奥这样问自己,可心头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答。
那一夜韩淇奥曾接到陌生号码的问候,简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他握着手机看了半晌,一点也不惊讶,只要那个人想,总能知道他的住址、号码,甚至身在何处。
但他不必回。
少年将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次,最终没有删掉,只是按灭了手机屏幕。
尹家过的是旧历新年,跨年夜是不必守岁的。
可老宅仍是一派喧闹,小辈们凑在一处喝酒打牌,这样看来,越是根基深厚,日子反倒过得越是老派。
老宅的别墅同在石澳,却一南一北,各占两极。尹义璠轻易是不会回去的,除非家里出了什么乱子,需要他回去坐镇,他才象征性地出现一下。
这回兄弟姊妹都还安生,在尹从瑢闹出丑闻之后,也收敛不少,没再如何张扬行事。下头几个妹妹也只顾吃喝玩乐,挥金如土,逢年过节承欢膝下,反倒讨尹老先生欢心。
这样看下来,反倒是尹义璠,最不受父亲尹洪山待见。
已是凌晨。
尹义璠风尘仆仆自晚宴现场赶回来,尹洪山已经睡下了。倒是一屋子小辈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缩手缩脚,没了初时的自在。
三弟尹从瑢立在牌桌边上,被母亲推了两下,不情不愿走到长兄跟前道谢。
“大哥,多谢您为我在父亲面前说情。”
尹义璠瞧见他就头疼,淡淡道:“你以为我想?”
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威慑力更甚于平素的不动声色。尹从瑢打了个抖,觉得嘴唇发干,直想喝水。尹义璠倒也没难为他,摆摆手让他接着去玩,转头问尹夫人。
“父亲呢?”
尹夫人四十余岁,风韵犹存,说话时轻声细语,也不直视尹义璠,低眉道:“他身子乏,上楼睡下了。”
尹夫人是尹洪山续弦娶进门的,家世背景都极干净,却绝不敢让尹义璠唤她一声继母。尹义璠十三岁那年她带着私生子进门,不曾在尹洪山面前搬弄是非,反而对尹义璠百般讨好。她自知一家老小都要仰人鼻息,只尽量在这位继子面前小心谨慎。毕竟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尹夫人心中有数,并没有争储篡位的野心,倒是一直很安分。
尹义璠闻言,返身要走,尹夫人又问:“老爷子念着你呢,不如在这住下,明日一起吃个早茶?”
尹义璠脚步顿住,道:“不用了,替我问父亲好。”说完便匆匆走了。
尹夫人低眉顺眼等他离开,才松了口气,回转过身,正撞上尹从瑢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由一惊。
“阿瑢,怎么不玩了?”尹夫人堆起笑脸。
“我低三下四也就算了,怎么妈妈你也对他做小伏低?”
“嘘。”尹夫人吓了一跳,把食指竖到儿子唇上,不叫他说下去。
“胡说什么?小心给人听到!”
尹夫人见儿子不忿,苦口婆心劝道:“虽是兄弟,可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尹从瑢想反驳,不都是尹洪山的儿子,还有什么天上地下之分?可尹夫人已经接着说下去。
“你若争气些,也就罢了,可你生来又是这么一个爱玩的性子,我要不在你大哥面前装个乖,往后老爷子走了,谁护着你?他要是看你不惯,就是把你烹炸煎煮,也分分钟不在话下。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尹从瑢无话可说。他废柴是真,爱玩是真,常常仗着尹洪山宠爱,把全家闹得鸡犬不宁,气得尹洪山七窍升天,也是常有的事。他今年二十出头,自从进门上了族谱后,挨的家法恐怕比大他九岁的尹义璠都多。可偏偏就这么屡教不改。
也是尹洪山晚年得子,将他纵容太过了。
若是要清算将尹从瑢养成纨绔子弟的股份,尹洪山绝对是大股东。
那晚尹从瑢听了母亲的担忧和委屈,连牌也没心情打,熬了一宿没睡,上楼来徘徊在父亲书房门口,直到被尹洪山发现,叫他进去。
“又动什么歪脑筋?”
这儿子虽有些贪玩,但不闯祸的时候,尹洪山还觉得他挺可爱的,至少亲近。
尹从瑢低着头,嗫嚅半晌,才说:“爸爸,我想和大哥一起当家。”
尹洪山怀疑自己的耳朵,扑哧一声乐了。
“当家?”
“没错!当家!”尹从瑢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半跪到父亲膝头哀求,“我这辈子也不能总这么混下去吧?我是个男人,也总得像大哥那样,有点事业……”
尹洪山被小儿子磨得头疼:“不是给了你一个影视公司吗?”
“那哪里算什么事业?”尹从瑢拧着眉,“我想当的不是那个家……是像大哥那样——”
尹洪山沉默下来,拍了拍小儿子的头。
“你将你大哥想得太容易了些。”尹洪山低声道,“有时候我倒庆幸不是你坐那个位置,只怕你这一出门,都没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