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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昏暗的地室,棚顶有水落下来。
粗糙墙壁上,女人被铁链铐住,双臂反拧在身后,动弹不得。
她身上仍是一袭大红礼裙,此刻却有些残破,不经意展露出雪白的皮肤。可碍于曾五小姐的名声,倒是没人敢轻辱。
曾平阳的双臂早已经脱臼,连痛都已经感觉不到。
一片黑暗中,零碎的片段一帧一帧掠过眼前。
恍惚好像是年少时候。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发生时,她还是个小毛丫头。
碧绿的湖面上,她站在岸边看着小船上的孔家幺叔,不停的叫:“幺叔!幺叔!小五回来了!”
幺叔慢慢睁开眼睛,青衫素裤,朝她缓缓绽开一个笑脸,温柔地像是她眷恋已久的故乡。
画面朦朦胧胧又变了。
她作为重要贵宾参加一个商演,坐在首席,到底是年轻,挨不住规规矩矩地坐着,一路摸到了后台一间专用的休息室。少年西装俊挺,正站在镜子前整理领结,闻声回头。
他讶然抬眉。
“你是?”
她刹那便恍惚了前世今生。
曾平阳本就不留意明星,任是怎样的天王,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唤她曾五小姐?可那天她偏偏红了脸,嗫嚅着问他:“你是谁?”
那时韩君莫已经是名震东南亚的巨星,听她如此问,竟也不觉得奇怪。他微微一笑,客气又礼貌。
“我是韩君莫。”
从此,山水奔赴,无怨无悔。
她不顾家中反对,迹逐他每一场演出,末了连他都受不住这般穷追猛打,央求他,曾五小姐,请你放手吧。
彼时她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灯火霓虹,映照出她的静默。
她蓦地哽住了喉咙。
那是他下榻之处,她总有法子能破门而入,先等在这里,吓他一跳,乐此不疲。
她以为他也是享受这般你追我躲的趣味,却原来他只是不耐。
“我不信你对我半点也不动心。”
她撞破南墙,也不曾回头。
直到她筋疲力尽地在他面前放声大哭,韩君莫,我放手了,你赢了。
她离开澳门那日,他却来码头拦她,跪地求婚。
她问你为什么来?
他只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后来她才知,他是担着没命的风险,才请求她留下。
曾家几人欢喜几人忧,曾端阳终于自认坐稳家主之位,可曾老爷子临终前却将家主信物交到曾平阳手里,仍念念不忘要她回来。
她向兄长百般承诺,绝不会再回香港,还宣称断绝与曾家的关系,曾端阳才许她留下父亲的遗物。
可原来,她只是轻信了他。
才累得家破人亡,亲子在面前,而不敢相认。
她错了,错得离谱。
自以为放下权利的屠刀,就能避世远走,却原来,只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任凭捏扁搓圆。
而她现在能够相信的,只有那个人了。
第19章
石澳尹宅。
夜雨停了。
曲斌撑着一把黑色,将尹义璠罩在伞下,举步走出院落。
赵成安的车已静候多时。
“情况如何?”曲斌问道。
“曾五小姐没下得去手,只打到沈代山的肩头。但老爷子大约是太过震惊,一口气没上来,中风了,现在在抢救,估摸着是……凶多吉少。”
曲斌替尹义璠拉开车门,待人坐进去,才小心收伞,递给旁人,坐到身侧。
“沈孝昀呢?”
赵成安答:“沈孝昀?沈家现在哪还轮得到他做主?他虽是个嫡子,在叔叔眼里也只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沈家二叔已经掌控全局,先一步将曾平阳扣下。曾端阳倒是溜得快,挨了一枪又逃了。这回呢,外人都知道曾沈两家内讧,曾家再想立足服众,恐怕困难喽!”
曲斌迟疑片刻,请示尹义璠。
“璠爷,那我们这趟去,是……”
“你以为曾平阳为什么要同我做下这桩交易?”
曲斌微微一愕:“这——您早就知情?”
尹义璠淡淡道:“曾端阳自知得沈代山钦点,以为已经稳坐了龙头之位,再不用顾忌脸面,就想下手将曾平阳和曾淇曜都处理掉。曾平阳是没办法了,才求到我头上。女人的心思可灵着呢,她说愿意替我清了曾家,赌我可以保她和儿子不死。”
“她亲手将曾家基业毁了,这也太过……”
曲斌瞠目结舌,转念又想,太过什么呢?狠心?荒唐?
可这哪比得上她经受的一切?
曾家上一辈去后,她家破人亡,皆因曾端阳而起。恐怕她早已恨透了这个姓氏,恨透了这个家族,恨透了兄长。
她爱得轰轰烈烈,全港皆知,怕是将毕生深情都用尽了,到头来落到这步田地,若是不恨,也的确可笑了些。
车行途中,雨滴落在车顶,有微微声响 。
“此去,我是为了保曾平阳。”他说,“她赌我愿意保她,不是因为知道我觊觎龙头之位。”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可曲斌却清楚。
是因为曾平阳,赌韩淇奥在尹义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即便曾平阳再如何以此事为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人间的纠葛,远不止交易或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否则兜兜转转,为何他堂堂尹家璠爷,对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竟是放不开手去?
曾平阳这一次怕是赌对了。
曲斌心想。
车子驶出坡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少年立在二层阁楼,隔着落地窗,能瞧见那环绕的公路。
公路外侧,远处一片海静悄悄地,仿佛要将人溺毙。
有佣人敲了敲门,问道:“韩先生,你要用晚餐吗?”
韩淇奥回眸,仍是安淡模样,微微一笑。
“不必了。”他说,“我出去走走。”
佣人显然有些讶然。少年说的是“出去”走走。
可这尹宅上下,早就被仔细提点过,这个少年,是不可以出去半步的。
韩淇奥与她擦肩而过,径自下楼去。
整个宅邸静得让人发慌,他站在正堂门口,望见门外的雨,向往出迈步,石径那头有人走过来。
地等昏黄,映得青年容色温软。
是陆思维。
是什么令尹宅几个重要人物齐齐出动,只留下一个陆思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