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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畏惧望向墙角的监控,仰面一笑,接着道:“你曲斌跟了尹家二朝更迭,是尹老先生的心腹肱骨,到了今天,又是尹义璠的心腹肱骨,就算他不看在你忠心耿耿的面子上,也会看在尹老先生的面子上,不惜代价保你一命。而我被逼急了,也不是不可能拖你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时凉薄狠绝。
“反正我对尹先生来说,不过是一枚向段家示威的棋子罢了。是吗?”
他所有的掩埋心底最深的渴求,无法言之于口的悸动,步步累积到而今,都只是绝望至极的割舍。
他想尹义璠做的是对的。
换做是他,在大局面前,也会选择牺牲这一点悸动。可现实是他无法做到无恨无痛。
他无法做到,一丁点都不在乎。
这残忍冷漠的抛舍,他理所当然接受,却也理所当然生出无望和隐隐的痛。
而最可笑的莫过于,他连为这段关系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是段没有名目,得不到双方认证,耻于宣告天下又卑劣到底的床笫关系,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听到地室门口的脚步声,亦听到了那熟悉的一声低唤。
“淇奥。”男人不惊不动出现,直至走到他几步之外,停下,“听说你有话想同我说。”
尹义璠垂眸望向少年。
自箱根归来,相隔甚至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与他的关系竟已天翻地覆。
他想过少年会是何等绝望,会崩溃,会求饶,会流泪,却唯独没有想到过刻下的局面。
他比他想象中冷静果决得多。
他一直将少年当做豢养的玩物,一个只知道贪恋家庭和母爱的,天真的孩子。但原来韩淇奥与他所想的,大相径庭。
转念想想,却也不无可能。
这个孩子在段应麟羽翼下护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学不到段应麟果决狠辣的行事作风?就连当下镇定自若的等待谈判,都与段应麟金丝眼镜框下的沉静、斯文,如出一辙。
他一身堡垒,是段应麟亲手筑成的。
“尹先生。如果我安全离开,曲斌先生就能安全回来。”
少年单薄的唇在紧张非常的刻下,被咬出了红痕,看在男人眼里,莫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赵成安站在斜后方,手中的枪已看看对准了少年,却被他眼神一瞥:“赵先生,除非你有十足把握能快过我的手,还得保证你射击时我没有躲在曲先生脑袋后头。”
说着他臂肘一紧,曲斌喉头发出咯吱声响,登时脸色发紫。
“给他派车。”
尹义璠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宣告释放怎么听怎么像是借坡下驴?赵成安尤其不能理解:“璠爷,这……这不合规……”
“规矩?”尹义璠返身望他,“什么规矩?”
赵成安瞪大了眼睛。
尹先生这表情,怎么有点像是小朋友耍赖的胡搅蛮缠?这种场面他们难道见得少?耗个十几二十个小时,不是没有可能找到击毙韩淇奥,救下曲斌的时机。
可尹义璠居然轻描淡写一句“走吧”,就借坡下驴了?他还准备跟这小子耗上几十个小时呢,看看等他力气没了,到底是自己的枪快,还是他的手快。
璠爷这分明是根本不想杀这小子吧?放水放的如同山洪爆发!
第13章
韩淇奥在赵成安逼视下,被解开手铐。
他臂肘间的力道未曾放松分毫,曲斌颈脉截血,一张脸已经由青紫变为苍白,可见少年拿捏分寸十分精准,若有毫厘之差,恐怕曲斌就已经背过气去了。
这等手法绝非一朝一夕练就,连赵成安都看得心中暗暗称奇。
少年挟持这半百之人,背靠墙壁走出地室,从始至终不曾看尹义璠一眼。
受制的曲斌强撑着喘了一口气:“韩淇奥,你走不出尹家大门,甚至都走不出石澳,束手就擒吧。”
少年冷静地扫视过身前一众打手,一手按着曲斌死门,一手在曲斌身上摸出枪来,开了保险。这下赵成安脸色变了,再是对峙,也没有了优势。
枪口抵上曲斌太阳穴,韩淇奥视线死死盯着赵成安:“车。”
尹义璠没有出地室,似乎做好了放他离开的打算,赵成安深吸一口气,看了少年良久,又看了一眼感觉马上要犯心脏病的曲斌,一挥手道:“给他。”
韩淇奥步步后退,一路退到尹宅大门口。一辆车停在身后,他谨慎地打开车门,和将曲斌挡在身前,隔绝住众多枪口,从一侧坐进驾驶位,曲斌也被狠狠扯进副驾驶。
车门未及关紧,车子已轰隆撞向半开的大门。
几乎在同时,随着赵成安一声高喊,枪声划破死寂,砰砰打中了车尾。
已经来不及,韩淇奥驾车直冲下坡道,往别墅区外疾驰。
石澳半岛这处豪宅区,只有一处环山公路通往市区,一侧临海,只有金属护栏。
韩淇奥一手仍用枪抵着曲斌肋下,左手勉强把握方向盘,油门一踩到底,把一辆道奇开得风驰电掣。后头的车辆已经紧追过来,他从后视镜瞥见有人探出车窗朝他射击,猛地一打方向盘,绕过盘旋的弯道,避开了致命枪击。
曲斌一面咳嗽,一面冷声道:“我劝你不要妄自托大。”
车尾早已弹孔斑驳,索性轮胎都还完好。韩淇奥抿紧下唇,尚有余暇一瞥曲斌,轻笑了一声。
“曲先生。”他提醒道,“别忘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辆车翻了,你也讨不到好。”
曲斌脸色一沉,终于不吭声了。不管怎样,生死关头,还是保命要紧。
赵成安的追击没有停止的意思。
半分钟后,一辆车自弯道处别过来,狠狠撞向道奇,韩淇奥闪避不及,车身甩出去,一路擦过右侧临海的护栏,整个右侧车门全部扭曲变型。
曲斌遭了殃,这一撞之下几乎头破血流,很快就意识不清,瘫软在侧。韩淇奥偏头瞧见左侧车里的赵成安,喊道:“你到底想杀我还是杀曲斌?”再要撞过来的车子一缓,枪杆探出车窗朝他射击,韩淇奥狂打方向盘,甩尾掉头,一枪堪堪射出,将后座玻璃窗哗啦击碎。
可是车子打摆没有停!
韩淇奥在天旋地转间要去扶住方向盘,却已经晚了。车身旋转间撞破了护栏,猛地朝崖下坠落,眼看着半个车身已经摇摇欲坠。
而丈许之下,正是波涛涌动的深海。
赵成安的车子猛地刹住,探出头来目瞪口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收场。
曲斌早已在剧烈撞击下昏迷过去,韩淇奥只来得及伸手抓住方向盘,下一刻,便瞪大眼睛,无力地随着车子一道坠下。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呼声。
追击的几辆车子纷纷紧急刹住,眼睁睁瞧着一辆斑驳变型的黑色道奇撞破护栏,掉进海面。一阵怒涛掀过,黑色道奇被浪头卷入海中,眨眼再无踪迹。
赵成安推开车门下来,抖着手想要打电话,却还是没敢,偏头吩咐人道:“快点找蛙人队过来。”
手下们面面相觑,尚未动作,赵成安猛地回过身来,怒道:“快!”
他素来出手莽撞,这次确实犯了大错。
曲斌不能死,韩淇奥其人是璠爷有意要放走的,也不能出事。
他没想到韩淇奥敢这样迎头而上,一心逃离,草率行事竟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此时此刻,赵成安内心极为崩溃,更不敢亲口向璠爷报告。
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蛙人队或许能把两人都打捞上来。
蛙人队赶到,匆匆下海找人。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结果。
天色阴暗,远处传来隐隐的雷鸣,海面怒涛涌动,那辆车不知沉向何处,被海浪推到了哪里,而那两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成安和一众手下面色铁青守在路边,听到蛙人队的回复,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手里的电话不合时宜响起,他看了看,却不敢不接,不能不接。
“璠爷。”赵成安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头显然感知到了他的恐惧和紧张,沉默良久,才道:“回来说话。”
“璠爷,这次是我……”
尹义璠淡淡打断了他。
“我说了,回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