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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一个寒假不见,你还是这副德性嘛。」书包放上长椅的同时,听得出里面应该放著相当厚实的书本。「走那麽急干麻,本来还想三个人一起吃顿晚餐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还在里面练习的,果然都是二年级。」他接著问向黄濑:「关於下届队长人选的事,你们一二年级有什麽想法了吗?」

    「这……虽然还没打听过,不过听说早川学长和中村学长都有意愿的样子。」

    「嘛啊,他们两个当然会啦。只是不知道现在还留在里面的人,有哪些是报名参加队长选拔的。」

    「想知道的话,不如先去问问笠松?」

    「不用啦,等到下星期再看比较刺激啊。」

    看两人怀念似地一搭一唱,黄濑只能认清自己就是一年级的身分乖乖举手发问:「所以说,海常的队长到底怎麽选的?」

    「这个嘛,下星期的队长选拔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打球的实力,不会有记分机制之类的。实际上则是优先考虑教练意思,再来是现任队长、三年级生,最後才是一二年级队员。」

    「顺带一提,去年选队长的时候,我们一二年级的意见几乎完全一致,笠松在公开票的部分可是压倒性胜利。」森山笑著抬起眉毛,「突然那麽问,难道你也想当队长?」

    「欸……」他诚实而尴尬地笑道,「我还没考虑过呢。」

    「说的也是,你和笠松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想当队长的话我看是……」

    「呃,什麽意思?」

    「那家伙总是那样啊,一副随时要为球队奉献一切的样子,眼睛里什麽都装不进去……虽然功课也有顾好啦,但每次都让人替他捏把冷汗。那样的觉悟,你办得到吗?」

    「喂、森山……」也许是发现黄濑愣下的表情,小堀打断他似乎有几分认真的玩笑。「一年後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就是说啊森山学长,」在制服衬衫外加上毛衣、大衣及围巾,黄濑接著走向门边,「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不只是现在的我了!」

    「是是,期待你的表现啊黄濑同学。话说回来,难得你今天收那麽快,要去工作吗?」

    「不,」带上门前,他才发现那句是自己今天最期待被问到的话,因为他只想如此炫耀地答道:「是约会!」

    在几乎要降雪的阴沉午後,黄濑却兴高采烈拐出体育馆、走往约定的地点,脚步雀跃。

    尽管森山挖苦似地指出他和笠松关键性的不同,自己也只在当下意会不过来,黄濑边走边回想,也许就是因为对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部份,才会被深深吸引吧。

    因为那个人总是一心一意想著团体的事,所以才让海常男篮成为独一无二的球队。至少,对自己而言,是他让自己真正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

    一路用异常的热情回应路上与自己道别的女孩,黄濑终於来到校门口,便看到(单方面宣称的)约会对象已准时出现,一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手揪著单字卡或公式本之类,因寒冷而将半张脸埋进深蓝色围巾下,让身高明明不矮的他看来比平常更加可爱。

    想起刚才森山和小堀都不约而同回到社团准备室,果然就算引退了,前辈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哪--但尽管如此,笠松还是把开学後第一次聚会留给自己,彷佛赢过三年的夥伴情谊让他有些得意--当对方抬起头看向他的同时,黄濑立刻挥著手小跑步过去。

    *

    为了不让细砂渗进皮鞋里,他们跳房子般踩在沙滩与堤防间早已乾枯的爬藤植物上,笠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听著黄赖假期里的大小事。若是几个月後稍加温暖的春天,也许还能在海潮间踩踩水,而这点假想更显冬天来海边的两人愚蠢至极。就算比起市区,海边的天空晴朗许多,仍不改冰冷海风刮来时的刺痛,即使就像冻到已嗅不出海水咸味的鼻子一样,久了也会习惯的,他还是不断拉高围巾,尽可能能盖住大部分的脸部。

    黄濑前一晚预约了自己放学後的空閒,虽说考生的每分每秒都无比珍贵,但到了考试当周,少读一两小时书也无伤大雅,他没想太多便答应对方邀请。尽管万般不想承认,自己却对黄濑的邀约在意的不得了,还因此耽误了半个小时的睡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在後悔赴约和两人又没怎样别想太多间摇摆不定。

    笠松没有忘记确定进入WC决赛当日,自己冲动下脱口而出的质问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当下虽然察觉对方没有对他坦白,但继续追问下去又像自己多在意一样,他於是打消念头,暂且接受黄濑那谁都无法说服的话。

    从那之後,两人相处如昔,除了偶尔怀疑黄濑在回避自己,再被每封睡前简讯时时刻刻提醒著自己这曾有的秋日片段,他们照常练习、在不断超越极限的疲惫与充实中不改默契,连笠松都有时都差点忘记对方含糊其词的事,就这麽持续到再也无法多想什麽的Winter Cup,自己最後一届比赛。

    於是,除了新年和球队去了趟参拜,整个寒假两人都没有见面,除了简讯铃声外,只有自己的房间静得彷佛与世隔绝。书桌前的日历往大考一天天倒数,读书之馀,笠松反覆检视手机内的旧讯息,分神思考黄濑至今的行动意外地不是困扰,而欲盖弥彰就是唯一的答案。

    显而易见,这同时也就是昨晚难以成眠的原因。明知这不是一个准考生该担心的问题,然而一旦大脑有了运转考试内容以外的机会,又即刻以超高速找出答案。

    但果不其然,就算两个多礼拜不见,这家伙还是一样吵,甚至有些变本加厉。

    大概是围巾掩饰了自己渐渐不专注的听力,黄濑继续自顾自说著自己提早离开球场後的事:「--结果,为了决定给学长们的毕业纪念物要做什麽,大家就照礼物种类下去分组比赛,让赢的队伍决定。」

    「……那你支持哪个?」

    「当然是印每位学长的脸在上面的纪念篮球罗!」

    「送那个干嘛啊!」到底为什麽这种莫名其妙的提案可以被放入选项中,笠松突然又对少了他们的球队未来感到不安。「那种东西放在房间里多尴尬!还有谁会把有自己脸的球拿去打啊!」

    「这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了,早川学长支持的可是迷你半身铜像喔。」

    先是想像早川一脸热切地将自己和其他三年级生的半身铜像送上前,然後是其後一票无奈的一二年级生、努力想说些正面评价的小堀、以及瞬间爆出痛苦笑声的森山,笠松才打消逃避球队送旧的念头而笑了出来。

    「快找谁吐槽他啊!」

    「学长们不在之後,暂时还没有谁能吐槽他呢。」

    「真是……我们队上连个正常的家伙都没有了吗?」

    「当然有!」他闪闪发光的脸上彷佛写著『不就在你眼前吗』,「交给我吧,笠松学长!」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笠松笑道,因为懒得让手离开温暖的口袋而没有照惯例赏对方一拳。

    即便是寒风透骨的冬季,海潮来回的声音仍没有一点松懈,听在耳里彷佛连鼓膜都要被冰冷海水冻僵。从原本能望见夕日的角度,夕阳却被稀薄而密集的云层遮蔽,亮橙由眼前往头顶的灰白渐层,海水则是耀眼的橘色与阴影处的黑零碎交织,随著浪潮起伏而闪闪发光。

    既然现场唯一的听众只有他的王牌一人,笠松便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连我也到了要担心收到什麽纪念物的时候了啊……」

    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无论是潮水的来回、色泽或是声音,都让笠松没来由地想起这件事。由三年级的他们一肩撑起直到此刻的球队,接下来再也不属於他们。

    当然,那并非他们从此由海常男篮的族谱剔除,已毕业的OB们也常回到母校给予在校生指教,而从那些学长的神情看来,回到海常的篮球队体育馆,永远都像回家一样亲切。然而,有什麽已经不同了。就像所有前辈一样,他们走出白光闪烁、以同等频率望见天空蓝的时光,再也无法回头。

    「不过哪,」他再次说道,语气却以比刚才坚定许多。「高中三年,没有比在海常打球更快乐的事了。」

    流逝的无法被阻止,但他却已找到最想要的东西,例如比赛中每个队员期许著的同一频率、下场後仍相互支援的默契,归属、以及更多难以明言的感受。跟随崇拜的学长脚步,带领无论何时都同进退的同辈及越来越可靠的後辈迎向每场比赛,共享胜利的快感和失败的疼痛,撑住肩上的责任与不因此弯折的背脊,都是因为和最重要的队伍一起。比普通朋友更紧密联系著家人般的感情,三年内得到那麽多,早已足够了。

    类似的话在WC庆功宴当晚也说了一次,但笠松却因想起随後哭的乱七八糟的黄濑而笑了出来。

    那晚从烧肉店喧闹完的他们不想就此解散,一群高中男生便外带便利商店的关东煮(已经成年的三年级生甚至带了啤酒和烧酒),随性在半露天的公共球场进行二次会,大冬天里连照亮球场的白灯都显得凛冽,除了吵吵闹闹的他们外当然没有别人。点心吃到一半,便照森山自作主张的提议开始感性时间,大夥传著季军奖杯轮流讲出WC以来种种心情、或即日起正式引退的三年级生经过六次比赛的心境转折;少年们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直到平时最温厚的小堀说到眼框泛红後,一群人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自己则在开口前因哽咽了而暂停了一下。

    然而反应最夸张的,莫过於他们的王牌--奖杯一传到黄濑手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又立刻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中间,抖著肩膀哭了起来。

    最後,黄濑的真情流露被众人开著玩笑收尾,原本只有自己知道对方泪腺脆弱,现在连队上和黄濑要好的人全都拿他泪洒关东煮的事闹著玩,直到上回新年参拜都是热门笑柄,因此他不太确定对方有没有记住那时自己说过的话。

    於是他对著远处看不见夕阳,只有橙色层云接著海水的方向说道,「以後球队就是你们的了,做好觉悟了吗?」

    「是!」身旁的後辈答道,声音比起平常嘻皮笑脸的样子稳重有力,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张一开口就彷佛笑著的脸此刻没有一点不正经,沉得彷佛已将未来放进眼中。

    知道对方已了解自己话中的重量,他又换上轻松的语气:「毕业後我还会回来看看,被我抓到你在鬼混的话,会有什麽下场自己知道吧。」

    「哇啊……学长回来前请千万记得通知我。」黄濑轻笑出声,「对了,在学长你之後,森山学长和小堀学长也来了喔!」

    「他们也去看练习了?」想起稍晚可能就会收到森山说自己没义气的抱怨,他反而有些期待。「然後?」

    「除了毕业纪念物,也和两位聊了一下队长选拔的事。」

    「怎麽,你明年也想选看看?」

    「不可能啦。」对方不假思索地拒绝让笠松从炫目的橙色波光间回神,「就算真的当上队长,我也不可能做到和笠松学长一样。」

    「干嘛,你什麽时候那麽谦虚了。」

    「欸欸?!我是认真那麽觉得的喔!」

    「是喔。」

    黄濑没有急著辩解,反倒不疾不徐地说到,「就像是……我虽然已经习惯和大家一起行动,比赛中还是无法不照著自己意思打球,或是为了球队的事完全牺牲自己。但笠松学长就不一样了,能做到那种程度,我真的十分佩服。」

    顺著稀疏的茎叶加大步伐,他稍微将黄濑落到视线之外。「你的脚还好吗?」

    「欸?」背後的人为突如其来的话题而困惑片刻,「嗯,因为寒假也没什麽动,大概已经没事了……跳看看也可以吧?」

    「给我站好!」沉沉书包说著就往将要模拟跳投的黄濑甩,对方为了闪避又多退後了几步。「说一个月不准动就乖乖等一个月!」

    「可是真的已经不痛了嘛!今天练习也是,只有我在旁边练定点射篮好无聊!」

    「医生那麽说你就照办,才第一年就想让自己废掉吗。」尽管那麽说著,模特儿少年依然回以在微弱暮光下闪闪发光的笑容,笠松知道自己也同样该被谴责。

    WC决赛及颁奖典礼後,他让森山和小堀处理庆功宴的事,再半强迫著黄濑去医院检查双脚。尽管不像前一天与宿敌诚凛比赛时那样任对方胡来,和秀德的比赛在自己及教练严格限制下,海常的王牌只在第一局和第四局上场,中间全靠他们勉强守住分差;最後一局近十分钟模仿特技後,比赛结束时与自己相拥的黄濑脸色简直一片惨白,却也毫不意外地坚称自己没问题。

    所幸,黄濑的双脚、膝盖等最容易耗损的部位没有大碍,除去被灰崎祥吾恶意伤害的部份,过度使用及累积的疲劳只要适度休息--一个月不准动,未来不想打球的话就尽量违反吧--相当有个性的医生如此说道,眼镜下闪过一抹凶光,笠松相信就连最不听人说话的黄濑,八成也不敢违背医生的指示了。

    不过显然,对於黄濑凉太,自己还是有太多无法理解而高估或小看对方的事。

    「学长的严苛和医生大叔真是有得比啊……」

    「因为,」他稍稍拉松围巾,不让自己像是逃避在围巾遮掩後般懦弱。「你的脚伤会变成这样,有一部分是我的责任。」

    黄濑歪了歪头,「那个时候是灰崎让我受伤的,和学长有什麽关系?」

    「从IH後就知道了,就算身体素质高出平均许多,一年级的你还是无法负担那种练习量和技巧。」对於篮球他们一向直话直说,笠松还是不免担心对方误解自己在质疑他的能力,因此又抬起视线确认黄赖表情。而他还是那样专注地听著。「虽然想过要阻止你继续下去,毕竟教练管不到自主练习,球员的状况就是我的责任。结果直到最後,我还是一次也没说,因为我相信那是对海常最好的选择。」他谨慎地提步,往潮线回盪的沙滩走去,细沙支撑著身体的重量又密致包附住每次都往下陷入一点的皮鞋。「在半决赛後,我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

    说起来,直到和福田综合的比赛前,这件事在笠松心中从不占三分钟以上的份量。做为队长带领球队,出於与队员的互信,他慎重地决策并再也不怀疑,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骄傲。

    然而,在察觉检讨会後对方隐隐的焦躁不安,还有听了自己直言才以早跟不上火神的双脚下场、他低头收紧手心而藏下表情的样子,即使绝对相信黄濑能再回到场上,比赛中也无暇分心为许久前的错误懊悔,在瞥见对方不甘的背影时,笠松仍彷佛看见永远失去篮球後落寞的黄濑、以及失去对方信任的自己。

    那曾是对海常最好的决定,但对黄濑凉太、这个一旦努力起来便近乎死心眼执著的天才,却并非如此。而自己早就注意到了。

    假如他们的全盘胜利是断送他的球路--如果为了自己高中生涯最後的冬季杯,以黄濑未来超越青峰大辉的机会为代价,丧失所有在球场上追逐专注的愉快,让这场比赛成为对方仅此一次绽放的花火--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