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情殇第36部分阅读
只会哭了?难道见了自己想起清儿?但即使清儿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忙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时英迟疑了一会儿,道:“哦,没什么,就是见你回来,激动得流泪。”
江南听了,觉得师父有意瞒了自己什么,他的泪怎么看也不像激动的泪,一看就是悲戚的泪,这种悲戚是超过师祖去世的程度的。但既然师父不说,自己也不好再问。时英道:“见过你师祖没有?”
江南道:“还没有,哭过灵,直接就到您这边来了。”
时英道:“先去拜见他吧,他是师祖,你应该先去见他。”话虽这么说,语气中也没有责备之意。
江南想:“自己没去见师祖就先来看师父,的确是错了,还好师父没责怪。”连忙别了师父,向惠研这边来了。见到惠研,还好师祖也没责怪,只是问了几句称赞鼓的话就让他回来。当晚,江南陪师父吃饭,时英也没什么话,有几次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都是叹了一口气,便又咽了回去。
江南一回点苍山,马上成为忙人,各种势力都来拉拢,不少崇拜者前来探望,应接不暇,直至深夜。夜来,江南难以入眠,一时想师父,一时想起清儿,一时又想起若雪和鹤鸣。辗转反侧之间,忽听门外有呼吸声,此时江南内功精湛,对外界的一切声响感觉十分灵敏。来人虽然有意压低声音,还是被江南轻易听到了。
江南心事重重,本不想理他,但那人悄悄站在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南一时兴起,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于是轻轻推开窗子,一跃而出,绕到屋前。他武功已臻化境,跃出窗外却未被发觉。只见院中有个人,身着夜行服,样子有点鬼鬼祟祟。定睛一看,是孙菁的一个弟子,名叫任渐,平时没什么来往。他虽然偷听自己动静,但同门之义,江南也不便伤他。江南便跃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那人大吃一惊,回来看见是江南,尴尬的笑笑,道:“孟师弟,小兄十分佩服你的武功,特来请教。”若是在江湖中,请教一词,便是挑战,但同门请教倒也未必如此,而且点苍门下也没人敢向江南挑战。
江南道:“哦,原来深夜穿了夜行服来请教,不敢当,不敢当!”
那人道:“是啊,夜太深了,只好穿夜行服。”
这也算是理由?江南也不同他认真,说道:“这夜太深了,师兄有事明天再来吩咐。”那人忙不迭地去了,江南看着他的背影,走路时有些慌张。任渐脚上垫了很厚的棉垫,走路时没有声音,此时江南用心听也不易听见。若非他内功不高,呼吸有些粗重,江南也难以发觉,看来他是有所图而来。江南这几年行走江湖,知道此人必是来监视自己,但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什么人,只是想不通自己何处得罪了孙菁。
江南回到屋内,刚刚躺下,忽听门外又有脚步声,虽然轻,但却不像刚才那位是垫了棉垫的。那人走到门前,站住不动,江南正待起来打发,外面那人又退了出去,江南也就不管他。但那人又走了回来,脚步很轻,但不似特意掩饰,还没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去,如此三四次,最终叹了一口气。江南一听他叹气,知道是时英,立刻叫道:“师父!”
第六十四回顾虑重重仇难报野
门口时英道:“江南!”
江南一跃而起,打开门,时英走到屋内,打量了江南一番,道:“你瘦了。”眼中又是有点湿润。江南问道:“师父,你怎么了?”他知道时英心里一定有事,而且是十分为难的事,师父既然不愿明说,自己只好慢慢去查。
时英欲言又止,略微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江南,点苍山出了大事,你要注意安全。”
江南道:“是,弟子知道,刚才孙师叔的弟子任渐悄悄躲在门口,被我发现。”
时英脸上露出骇然之色,然后道:“他想谋害你?”
江南道:“不至于,他在门外战了一会儿,没什么举动,好像不过是要监视我的动静。”
时英哦了一声,陷入沉思,然后道:“如果你师祖或孙师叔要你干什么对不苍派的事,你不要答应,他们给你什么食物,你也不要吃。”
江南道:“为什么?”
时英道:“你不要问,反正要牢记师父的话。”
江南道:“弟子记住了。”
时英又道:“你天生纯良,虽然聪明,但不通阴谋诡计,不要跟什么人斗。等谢太师伯祖的事办完,你就找个借口下山去吧,点苍派谁当掌门都跟你没关系。”
江南道:“弟子知道,我回来之前,已经看出掌门师叔祖跟师祖不和,也深为点苍的前途担忧。”
时英道:“你虽然一身武功,但在阴谋诡计面前未必用得上,何况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若是有什么不妥处,还不如像马一笑那样一个人浪迹天涯。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会把你捧上天,用完之后也许会把一起过错推到你身上,我看你还是不要支持任何一方的好。点苍派的前途虽然重要,但你不懂阴谋诡计,对付不了那些j人,还是不要卷进去的好。”
江南道:“弟子明白。”
时英点点头,站起身,江南起身送他,被他按在椅子上,说道:“你不要送我,记住我的话,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不要为我报仇,不然你会生活在仇恨中。”
江南一时呆住,心想若雪和鹤鸣在就好了,她们都很聪明,也许会看出点眉目。
第二天一早,江南刚刚起床,正要去见师父,途中便听到师母大哭。江南想起昨日师父的话有些奇怪,赶忙过去一看,师父竟然死了。脸上带着一种苦笑,这是一种僵硬的笑,很不自然。江南看了,觉得有点面熟,这种笑,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地。一阵巨大的悲痛袭来,江南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他现在对内功控制自如,清儿死时他险些走火入魔,这一次,他已能很快冷静下来。
几个师兄弟很快赶到,大家纷纷痛哭,江南也跪地大哭。不久,各门都有弟子赶来,惠研也在弟子搀扶下颤颤巍巍的来了,老泪纵横地走进来。大家顾不得哭,忙去劝解,江南也去了,但在心中却想起师父昨日说的话,总觉得惠研的哭有点假装的味道,偏又看不出明显的破绽。
一时惠研被人劝回去了。江南在乱哄哄的人声中隐隐听到有人说:“怎么时师伯表情有点像谢太师伯祖?”另一人道:“是啊,那天惠师伯祖说是满足的微笑,咱们看着就不像。”又有人道:“嘘,不要乱说!”
这几个人说话声音很低,若非江南内功精湛,根本听不到。但江南觉得,也许他们本来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渐渐冷静下来的江南心里想起的是一张少女的面容,带着这种诡异的苦笑,那时谁呢?
是唐珊!曾经为江南盗药的姑娘,死在自己哥哥的手底,中的是唐家的奇毒。她死的时候就是这种诡异的笑,令人看见一眼就很难忘记,难道唐家居然敢对点苍派下手?为什么惠研要隐瞒,是他非要说谢慎是满足的微笑,如果谢慎死的时候真的跟师父有着同样的笑,那么他也是中了唐家的奇毒?会不会是惠研毒死了谢慎和师父?若在从前,江南怎么也不会这么想,但这几年的阅历让他成熟,让他认识了人世的险恶,让他相信这完全是可能的。也许惠研勾结唐家人,想要夺取点苍掌门之位,害死了谢慎和师父。
但惠研一向以宽容、和蔼见称,是个好好先生,点苍上下多数人都喜欢他。他也不像个有野心的人,若说是他,江南有点怀疑,但不是他又会是谁呢。难道是孙菁?孙菁害死师父只能得到惠研的衣钵,当不上掌门,他应该不会这么做。江南抬起头,看见几个孙菁的弟子在人群中獐头鹿耳、鬼鬼祟祟,似乎在监视什么。无疑,孙菁肯定是参与了害死师父的事了,但不一定是他主使,江南一时陷入迷雾之中。
同谢慎比起来,时英的死算不了什么大事,所以风波很快过去,只剩下时英的弟子在守灵。江南知道大师兄柳涛是个孤儿,由师父一手带大,跟师父感情一向很好。而且他为人十分正直,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便低声问道:“柳涛师兄,谢太师祖过世时,你觉得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第六十四回顾虑重重仇难报野
柳涛过去看不起江南,但江南在江南一带闯下了名头,大败魔教四大高手,据说还击败了宇文垂,点苍派上上下下都十分敬仰,柳涛对他也十分佩服。听他问起,认真回答道:“师父有些难过,但也没怎么。后来有一天,师父去见师祖,回来后突然就特别难过,也不知师祖对他说过什么,师父还说过不想活的话,我们劝解也没有用。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江南师弟,你说师父会不会是自己想不开?”
江南悄悄对柳涛道:“我看不会是,我觉得师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死。柳师兄,师父有没有说过他死了不要为他报仇的话?”
柳涛奇道:“那倒没有,他对你说过吗?你怎么会认为师父知道他会死?”
江南黯然道:“是,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正因为他对我这么说,我才会觉得他已经知道自己有危险。”
柳涛惊道:“难道?”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随即有觉得没有道理,踌躇道:“唉!……真想不通。”
江南咬牙道:“一开始我也想不通,后来我想通了,我觉得师父知道谁要杀他。”
柳涛恨恨地道:“一定是!但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师父是给人害死的,我们已经查验过,师父没有受伤或是中毒的迹象。如果我们有证据,便可以上报掌门,让掌门主持调查此事。”
江南向其他师兄弟瞟了一眼,这几年的经历让他知道,就算是师兄弟也是未必可信的,然后对柳涛低声道:“咱们慢慢查,先不要声张。我知道四川唐家有一种毒药,中毒后会有这种特别的表情,但却根本查验不出来。”
柳涛点头道:“不错,不能打草惊蛇。既然你知道有这种毒药,又听师父那么说,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师父不是正常死亡的。”
江南话锋一转,忽道:“最近山上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柳涛略一沉吟道:“就是太师祖逝世。”
江南道:“其实我怀疑太师祖的死有些蹊跷,他逝世前呢?有没有什么大事?”
柳涛道:“没什么,哦,前些日子我隐约听说,师祖说要光大我派,要辅佐一个什么姓段的干一件大事。”
江南道:“大事?是谋反么?”
柳涛道:“这事上面很是保密,我们小辈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是谋反?难道你听道过什么消息?”
江南郑重地道:“大师兄,这事关系重大,请不要告诉别人。现在师父去了,我们师兄弟全靠你了。”
柳涛谦道:“智计武功我都不及你,大家都听你的,你带领我们查清师父的死因,为师父报仇。”
江南决绝地一字一字说道:“正因为要为师父报仇,所以要听你的,我受过师父遗命,不能报仇的。”
柳涛道:“好,那在这事上就让师兄弟们听我的,到时候你不要出头就是了。”
江南忽然想起鹤鸣和若雪,知道她们一到,事情就好办了,便道:“过几天,我的两个朋友就到了,只要她们帮忙,我想,师父的事一定能有个了断。”
柳涛道:“你的朋友?他们是什么人?”
江南点点头道:“现在咱们势单力薄,先隐忍着,等我的强援一到,咱们在跟那些谋害师父的人破脸。现在我们要不动声色,好像不知道师父的死有问题似的。我的这两个朋友,武功智计都是天下无双的,她们联手,可以轻松击败我。”
柳涛道:“嗯,有这样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咱们先悄悄下去分头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你的朋友到来之前,咱们还是小心为是。”
江南道:“不错,千万不可打草惊蛇。记住!千万不要相信孙菁和跟他走得近的人。”
柳涛道:“这个自然,师父在世时就他最不服师父,我们这一系,就是他和师父能收弟子,所以斗争最激烈,师父一再让他,可他老是得寸进尺。”
正说着,进来一位师叔,名叫朱蔚,是孙菁一伙,柳涛和江南马上住了嘴,迎出去,大家应付了客套上的话,也就散了,当晚无话。第二天,有人来报,说门口有两个公子爷要找江南,江南觉得奇怪,想着是不是吴氏兄弟来了,急忙出去看。
见了来人,是两个非常俊俏的年轻相公,却并不认识。仔细一看,竟是鹤鸣和若雪所扮,这几天他心情十分压抑,见了自己最亲最信赖的人,高兴得几乎落泪,紧紧握住她们的手,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若雪见他如此激动,有些失态,以他的内功修为,仅仅因为想念自己,绝不至于如此。知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握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表情。鹤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低声道:“你瘦了。”江南听到她的关怀,两行热泪一时忍不住流了出来,若雪和鹤鸣见他落泪,也是有些唏嘘。
江南急忙把她们带到师父的居室,师父刚刚过世,她们来了,正好可以让他们陪着师母,也可保护师母。吃晚饭时,江南让鹤鸣在门外守着,向若雪说起最近发生的事,她们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若雪听他说完,道:“从你的描述中可以看出,你师父好像知道了你师祖的什么重大秘密,心里很是矛盾。他不是伤心太师祖的死,而是伤心自己对此毫无办法。所以我觉得,肯定是你师祖害死了太师祖,而你师父知道此事,他要是揭发,又觉得对不起你师祖,要是不揭发,有对不住你太师祖。他为自己的良心所逼,实在没有办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第六十四回顾虑重重仇难报野
江南道:“你真是我的女诸葛,我早知道只要你一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没想到你只不过听完我的话就猜到那么多事情。”
若雪赧然一笑,接着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还不能完全当做真相,还得要继续查下去。你师父叫你不要报仇,是因为他不想你去杀师祖,让你背上弑师祖的罪名。如果不是这样,他大可叫你去为他报仇,甚至直接叫你解决掉要杀他的人,或者让你保护他。据我所知,点苍山上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而除了你师祖之外,又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杀的,所以我猜想,一定是你师祖害死了你师父。你师祖的什么秘密,多半就是他自己弑师的事,如果仅仅是帮段家造反的事,这在点苍也算不得什么高度机密了,没必要灭口了。”
江南道:“其实我心中也隐约这么想,我师父死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苦笑,据说跟太师祖的一样,那是有人有意无意的说出,被我听到的。而这种笑容是中了四川唐家的一种奇毒所致,那种毒让人全身肌肉痉挛,脸上露出这种笑容。但我想不通唐家怎么会牵扯进来,难道他们也想造反?”
若雪道:“唐家虽然有些势力,但也不至于惹到点苍派的门上,你们点苍派在江湖上也是很有威名的。杀死点苍派的人,对他们来说,没有这个必要,估计他们也没这个胆量。我看是点苍派有人弄到了这种毒药,这种毒药应该是唐家独有的,很少使用,以前我从没听说过。”
江南道:“不错,就算是唐家要害人,也不会公然拿出自己的家传毒药来。既然这种毒是他们独有的,那么,用毒就是为了示威,而不是阴谋。唐家就算要参与点苍派的什么阴谋,也不必搞得满城风雨。他们如果参与了,反而会用那些江湖上常见的毒药,才不至于暴露自己。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在我们点苍内部调查,不要轻易的把唐家牵扯进来。”
这时,只听鹤鸣在外面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要干什么?”
有人答道:“你是谁,竟敢到点苍山来撒野?”
江南出去一看,原来是那天混进自己院里的任渐,便道:“这位师兄,她是我的朋友。不知师兄来此有何贵干?”
那人道:“小兄特来请教武功。”
若雪冷笑道:“请教武功,找门口这位姐姐就行了,她教你一个照面,胜过你苦练十年。”
那人不知鹤鸣武功,只觉得她长得很美,刚才就是因为看见她美貌,忍不住想再看一眼,才给鹤鸣看见的。此时听若雪这么说,便想借着若雪的话和鹤鸣亲近亲近。于是拔出长剑道:“请姑娘指点。”手中持剑,却死死盯住鹤鸣,火热的眼神十分无礼。
鹤鸣也不看他,只是望着别处,那人说道:“姑娘小心!”然后一剑刺向鹤鸣胸口,也不是什么招式,不过是想挑破她胸前的衣服,轻薄一下。也没见鹤鸣怎么动,只见寒光一闪,那人右手内关、外关、合谷几乎同时一痛,长剑把捏不住,已是落地。
鹤鸣出手很有分寸,只是让他长剑落地,并没有封住他的岤道,而且也没有让他手上流血。那人大吃一惊,看见鹤鸣轻轻把剑放回剑鞘,猜想是鹤鸣出手,但实在是没有看清,连忙抱头鼠窜而去,口中喃喃道:“妖法,妖法,世上哪有如此剑法。”
回去向孙菁回报,孙菁剑法高强,同辈中只有时英比他略高,他自忖无法做到,所以当心真是妖法,又去报告惠研。结果被惠研大骂一顿,说他带出些脓包弟子,武功低微,还说别人的剑法是妖法。这些日子惠研已经够烦的,哪里顾得理会他,听他这么说,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妖法,但深为又来了高手而忧虑,只希望此女是友非敌。
却说段沣逃得性命,连夜难逃,终于逃到了云南府。那滇池湖畔的望海楼本是段家的一个据点,段沣逃回来以后就藏在望海楼。等了多日,段澍和段沛都没有来,段沣十分焦躁,秘密派了人上点苍山来找惠研。
惠研正在大发脾气,臭骂了孙菁一顿,见有心腹弟子朱蔚进来,低声道:“太太家有人来了。”
惠研忙道:“快请!”又对孙菁道:“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暂时不必去查问此女到底何人,只需派人悄悄监视。”
孙菁答应着,忙同朱蔚一起下去了,少顷,带进来一个年轻后生,然后两人自到门外把风。
年轻后生进来,跪地道:“侄儿给姑父请安!”
惠研道:“在外面不要叫我姑父,你第一次来,我以前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令尊哪一位?”
那后生道:“侄儿段钧,家父讳沣。本来是让我哥来的,但钟哥在江湖上露面太多,难免点苍山有人认识,所以就让我来了。”
惠研道:“原来是钧儿,坐吧。”
段钧道:“谢过姑父,侄儿想去给姑母请安。”
惠研道:“点苍山没人知道你姑母和你们段家的关系,你一个生人去见他不好。”
段钧道:“谨听姑父吩咐。”
惠研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段钧道:“我爹到云南来了。”
惠研道:“段沣亲自来了,有大事发生?”
段钧道:“家父这次来是要请姑父在云南举事,然后家父联络中原豪杰响应,宣府大同两处乘虚而入,夺了大明江山。”
惠研道:“难啊!我们点苍派在云南虽然有些声望,若是平时过关访寨,这点面子是有的。但要说起造反大事,我已派人去探过口风,那些个土司头人其实也是不敢。”
段钧道:“家父说了,如果将来他登了大宝,姑父是头功,可仿当年沐英旧例。”
沐英当年随蓝玉平定云南,得封公爵,世守云南,简直就如同云南王一般。这可是开了个大价钱,惠研怦然心动,答道:“好我这就去再联络一下各洞洞主,各寨寨主,大家一起反了,云南这种蛮荒之地,我看官军也没办法。”
段钧道:“侄儿恭祝姑父马到成功。”
惠研道:“钧儿远来不易,现在天色已晚,吃过饭再走。”
段钧道:“姑父留饭,本不敢辞,但家父等得急了,所以我今日就赶回昆明回话,而且咱们也还要避些耳目。”
惠研道:“点苍山人多眼杂,我就不多送了。”
段钧道:“怎敢劳姑父大驾。”
惠研道:“朱蔚,你去送送表少爷。”
朱蔚道:“是!”转身道:“表少爷请。”说着朝前领路。段钧又向惠研磕个头,跟着去了。
第六十五回变生肘腋乱突起祸
朱蔚送段钧出去,惠研沉吟半晌,忽叫来孙菁,对他说道:“孙菁,现在令狐广回来,我不便自作主张,你去请所有金牌弟子今晚会面,商量一下如何举事。另外先叫江南来,今晚让他在我这吃饭。”孙菁答应着去了。
少顷,孙菁进来,礼罢,孙菁道:“师父还有何吩咐么?”
惠研显得有些心烦意乱,漠然道:“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孙菁道:“自然是按师父先前策划好的,先夺下点苍掌门,然后再助段家取得天下。”
惠研道:“难啊!困兽犹斗,何况是令狐广,要想从他手中夺取掌门,那可比登天还难。他武功远胜于我,又是先师亲定的掌门,点苍派许多人都会支持他。”
孙菁道:“那咱们用强,或是下毒,先把令狐广给做了。”
惠研道:“他对我早有防备,不会吃我的东西,咱们很难下毒,若是动武,嘿!咱们这边极少有他的对手。”
孙菁道:“可惜弟子武功低微,否则为了师父的大事,我一定在所不辞。”
惠研道:“废话!就算找个杀手,能对付令狐广的,我也想不出谁有这个本事。曹猛这厮老j巨猾,也不大可能向他挑战。”
孙菁道:“段家只顾让咱们办事,也不派几个高手相助,咱们如何对付得了令狐广?若是段盟主亲来,多半能击败令狐广。”
惠研先是一怒,然后呆了半晌,道:“今晚咱们先开会,看看大家的态度,若是不利于咱们,到时候另想办法。”
令狐广离开点苍之后,惠研利用职权,先是破例让江南当了金牌弟子,以笼络他为自己亲信。但他知道,孟江南很有正义感,若是让他艺压群雄,夺取掌门之位,估计他不肯出手,而且在点苍派也没这个先例。
按点苍常例,重要事情需要由金牌弟子共同商议决定。所以惠研又开始售恩市惠,笼络亲信,他将自己的三大弟子:时英、朱蔚、孙菁升为金牌弟子。之后又升了傅江山,自己的夫人段氏也成了点苍派的金牌弟子,这些人多半会支持惠研,所以惠研不怕开会。
今晚开会,如果令狐广反对,惠研可以提出表决,己方并不吃亏。若是说僵了动手,令狐广有病在身,也未必占得了便宜。江南武功高强,究竟有多高,自己也没见过,但他是自己徒孙,总不能反了自己,不至于向自己出手。曹猛虽不好说,但他和令狐广不是一条心,可以先把他扶上掌门之位,若有变故,再对付他不迟。
惠研正在沉吟,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如将孟江南推上掌门之位。让江南武力夺取掌门,江南必不肯,若是推举他为掌门,年轻人耳根软,戴不起高帽,说不定就会答应。孟江南天性纯良,不会为难自己这个师祖,或许会听自己的话,自己便可以当太上掌门了。想到这里,惠研不禁得意地笑了。
不一时,江南来了,磕头道:“徒孙给师祖请安。“
惠研笑道:“好好好,江南你很好,武功盖世,威震江湖,点苍派以你为荣。我和你师父收你为门徒,真是跟我们的名字一样,慧眼识英雄呐!”
江南道:“师祖过奖了,徒孙不过打败几个幺麽小丑,被江湖中人谬传了。”
惠研道:“江南,你打败的那个什么嗜血狂魔到底如何厉害?”
江南听了时英死前的话,又听了若雪的分析,虽未全信,但也早对惠研有了几分提防,心想:“现在自己最好是藏拙,不可让他摸到底细。”所以回道:“哦,嗜血狂魔练功伤了经脉,只能出十招,弟子顶了十招之后他自己吐血倒了。“
惠研道:“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一个成名的高手,竟然轻易给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还听说,你杀了宇文垂,不知是真是假?”
江南道:“江湖传闻,并不可信,宇文垂不是死在我手上。”他这话并没有说谎,宇文垂给雪崩埋了,生死不明,就算死了,也不是死在自己手底。
惠研道:“哦!不过,你已经很不错了,作为点苍后辈弟子,已是出类拔萃了。”说完,招呼江南吃饭,吃饭时又说了些鼓励的话,江南心里很是感激,想起当年还是惠研让时英收他为徒的。但想想时英死前说的话,又想起若雪的猜测,对惠研很是怀疑。他一向诚实,不太会装模作样,所以对惠研并不热情,甚至有些敌意。
惠研也察觉到江南对自己不像过去那么尊敬了,甚至不是十分友好,但他想多半是江南在江湖中的地位高了,年轻人太过骄傲,所以也并未十分在意。那天晚上派去监视江南的人给江南发现,所以没有人知道时英深夜找过江南。于是惠研又问道:“江南,你是我们点苍第一高手,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想推举你为点苍掌门,不知你意下如何?以你的武功和在江湖中的威名,定可光大我派。”
江南道:“点苍掌门向来由上一任掌门推荐,众人商议决定。令狐师叔祖神功惊人,而且尚在英年,改立掌门一事,不会有人支持。”
惠研道:“掌门武林门派,掌门人自当武功惊人,令众人既畏且服,你的武功如此之高,自当是掌门人的不二人选!”
第六十五回变生肘腋乱突起祸
江南道:“弟子现在还太过年轻,在点苍派只是个小角色。德不足以服众,技不足以惊人,若做掌门,岂不给别的门派笑掉大牙?而且弟子向来不懂江湖中的事,也不懂如何管理点苍派,绝无才能可以当掌门。何况现今的掌门,令狐师叔祖武功已自不低,在江湖中也颇有微信,还是由他来当掌门其实是你合适的。”
惠研见江南如此态度,恨得牙痒痒的,知他不肯当点苍掌门,也不便发作,心中骂着“小狐狸”。脸上却仍然笑得那么灿烂,仍旧笑着说道:“那也好,你不当掌门,专心钻研武学,也可发扬光大我点苍武学。今晚点苍有大事要讨论,你是金牌弟子,一定要说点自己的观点。你现在还小,可以向点苍诸位长辈学点东西,遇事要多思考。你说说自己的观点,如果错了,长辈们会教你的。”
江南应诺,见惠研无话,便告辞出来了。
点苍派的大事一向是由金牌以上的弟子协商解决的,不能由掌门一个人说了算。晚间,惠研召集所有金牌弟子到议事大厅,大家讨论关于造反的事,派了孙菁前去请令狐广。令狐广听他派人来叫,十分气愤,自己还没死,怎么也轮不到惠研来召议。若是去了,便给了惠研极大的面子,让他以后可以经常如此,便如同掌门一般。但如果不去,自己没有亲信是金牌弟子,自己将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又怕他有什么阴谋针对自己,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更容易吃亏。一时踌躇不定,本想找曹猛商议,但早有消息说惠研要推举曹猛当掌门,曹猛多半走到惠研那边去了。
朱蔚又去请曹猛,曹猛欣然来了。不一时,所有金牌弟子都已到场。只有令狐广和惠夫人未到,惠研说夫人很快就到,便遣孙菁再去催促令狐广。令狐广无奈,只得道:“你先去,我换件衣服就来。”
令狐广心事重重,从自己屋里出来,向着会议厅方向而来。刚转过墙角,前面灯笼竟然已经熄灭,令狐广一时看不清,本待适应一下黑暗再走。忽然黑暗中一股寒气刺来,这寒气非常锐利,绝非山上晚间的寒风。这寒气来势极快,如同一柄利剑,直刺令狐广腰间。
由于事出突然,令狐广不及细想,也无法躲过,只得运足内功,一掌向寒气所来之处全力劈出。他武功修为极高,又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日,经验十分丰富,虽然未加思索,立时想到定是有人埋伏偷袭。他这一掌劈出,掌风凌厉,内力远较刺来的那股寒气充沛,但那寒气过于集中,还是可以穿透掌力伤到令狐广。但若是对方不及时撤招退走,虽然继之而来的一指将重创令狐广,但也将被令狐广一掌重创。
在点苍山上,若是有人刺杀掌门,又被一掌击伤,肯定是逃不了的。令狐广深知如果对方是别的门派派来的刺客,即使被令狐广击毙,他为了达到刺死自己的目的,完全可能不顾自己性命。但既然是遭到偷袭,就算同归于尽,令狐广也只有如此反击。此时令狐广才看到,对手身着夜行服,面涂黑墨,在黑暗中极不易被看见。
但见对手却不愿跟令狐广同归于尽,他忽然变招,避过令狐广一掌,忽然连续几招攻来,都是用手指点向令狐广各出要害,出招阴毒狠辣。而他的指尖未到之时,都有一股寒气从指尖透出,幸好令狐广内力浑厚,寒气一时伤不到他,但也令他感到一阵阵寒冷。寒气加上令狐广患病,使得令狐广有些难以支撑。
令狐广武功造诣极高,躲过偷袭之后,很快展开反击。此时令狐广身处险地,也不管对方是谁,连续重掌劈出,想要尽快击败对手。近日令狐广有病在身,内功受损,但点苍掌门何等武功,数招之内也令对手难以抵挡。那人变指为掌,跟令狐广对拆了几招,掌力阴柔,竟不再令狐广之下!
忽见前面傅江山敢来,叫道:“掌门师兄,有何不妥!”傅江山武功不再令狐广之下,很远处听到有人动手,看到似乎有人在跟令狐广动手,急忙赶来。那黑衣人见有人赶来,忽然后退,很快溜走,令狐广有病在身,拆了一招已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若非傅江山感到,估计已是难逃此劫。原来傅江山受了惠研好处,时刻想要相助惠研,见令狐广一时不到,便亲自来请,竟然救了令狐广一命。
两人一起来到厅中,众人叙礼罢,刚刚就坐。令狐广说起刚才有人偷袭自己,众人分析,都想不出为什么点苍山上会隐伏着这么一位高手,武功竟然跟令狐广相当。众人猜测声中,惠夫人匆匆赶来,曹猛注意到,她好像显得有些疲惫,好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似的,曹猛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惠研不愿继续讨论令狐广遭袭的事,见人已到齐,忙道:“既然人已来齐,咱们开会!各位点苍派同门,我有一个天大的喜事要告知大家,所以就召集大家来此夜宴,僭越之罪就此谢过。”
第六十五回变生肘腋乱突起祸
令狐广道:“僭越什么的倒不敢,但如果师兄还当我是掌门,就算有什么大事也该先告知我,然后我来决定是否要召集大家商议。”
惠研冷笑道:“令狐掌门近日贵体欠安,难以视事,由愚兄代劳有何不可?令狐师弟可不要把这掌门权威看得太重了,何况我一开始就谢过了僭越之罪了。”
令狐广道:“我没看到什么诚意,感觉不到我还是点苍派的掌门。何况有人偷袭掌门,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为何师兄像没听到一样,巴不得岔开此事?”
惠研道:“好好好,我的令狐大掌门,你是咱们的掌门,我有事向掌门禀报,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召集了金牌弟子们一起商量,行了吧?刺客既已逃走,咱们也无从追起,只好事后慢慢追查,不知掌门意下如何?”
孟威韩瑶皆道:“请令狐掌门恕罪,咱们没听到掌门召唤就来了,确实没顾及到令狐掌门的感受。如果掌门有意,咱们现在就先去追击刺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令狐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刺客逃走,当时既然追不上,现在更加无从追起。只得道:“惠研师兄,你有何事,说出来大家协商。”
惠研道:“好叫大家高兴,点苍派现在又一个机会可以一举振兴,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甚至可以在云南呼风唤雨。”
大家听了,都大吃一惊,都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有这么回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都望着惠研。惠研踌躇满志的说道:“当今皇帝,消极怠政,横征暴敛,已弄得人怨,湖广段家,响应天时,决定举义兵,殄无道。段沣亲口许下诺言,只要我们利用点苍派的威信,约集云南各部,共举义旗,到时候,段家可让咱们仿沐王府旧事。”
大家听了,都觉得此事不可思议,谁也没有发话。只有令狐广道:“我们这次到江南,只见江南一片富裕太平景象,虽有几个倭寇作乱,但因胡大人指挥有度,大多平息了。现在有人造反,那是往火堆里跳。建国无份,灭族有望。再说,咱们点苍派一向都是以侠义为先,岂能为了自己一派的私利,挑起战争,让天下千千万万的苍生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众人听了,皆以为然。
惠研道:“当今皇帝无道,我们点苍派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一侠义为先,就该救万民于水火,这才是真正的侠义道。”
令狐广道:“一来现在并没到改朝换代的时候,段家造反未必成功,二来咱们虽在云南有些威信,却也没到可以联络造反的程度,我看这事咱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惠研道:“令狐掌门,我看你对咱?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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