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飞花第5部分阅读
因为他毫不迟疑地拖了我的手,径直向屋内走去。
“先生小姐,你们要点什么?”服务生殷勤地迎上来。
“两杯黑咖啡,别加糖。”他说道。
哼,真是大男子主义啊!压根不问我的意见——由始至终。
咖啡上来了,他轻轻啜饮,对我示意道,“这家咖啡很出名,原汁原味,不加修饰。”
他拦截了我,就为说这个?不,一定不是。我的脑筋有如溪流,百折千回,飞快转弯。
他会质问我——“那晚之后,你干吗消失?给个解释先!”
或者他会说——“我们可以继续见面吗?这样做朋友,好象也不坏!”
呸!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他如果铁定如此无聊,我绝不会多甩他一眼。
他静静打量我良久,方才徐徐开口说道:“不告而别的理由,是那个有钱的男人吗?”
“这与你没有关系!”我不耐烦地说道。
咖啡很苦,但回味绵长,醇香怡神。
“可我希望,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很可笑是吗?这是我第一次对女孩子认真!”他抿抿嘴唇。
“不告而别的理由,就是担心无谓的纠缠!譬如现在!我们没有可能!这是我的答案!”我决然地说。
站立起身,我想要逃。
“相信缘分吗?我妈妈笃信因缘,她常说的一句话——凡事因缘起,一切不由人!我原本不信,现在却信了!她在昏迷垂危之际,医生说她没有意识,可是我对她说话时,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心里一定十分清醒!”他拉住我的手,漂亮的眼睛泪光闪动。
“你说了什么?”我软了下来。
“我说,我遇见喜欢的女孩,可是却把她弄丢了!老天是否肯给我机会,让我再次与她相逢呢?”他定定地说道。
“你…这是何必?我们…不可能!”我突然觉得歉疚。
“朋友也没得做吗?不做得意时的朋友,只做失意时的知己!寂寞的时候,被你记起来…”他放低了声音的神情,竟然和皓南有些相象——三分恳求,两分撒娇,一分伤心。
或者是这个原因,让我再次的心软。
“你妈妈怎么了?”我问道。
“她病了…你知道西山的浮云寺吗?我妈是寺里的常年香客,我正想去那儿为她祈福。你可以陪我吗,花花?”他说道。
“现在?”我犹豫不定。
“就是现在!”他不待我回答,拖起了我的手。
我为何要任由他安排,坐上那辆豪华越野车,随他一路直奔到西山,便是现在也无法解释。
西山坐落在滨城西郊,浮云寺则位于半山腰,是一座历经千年的古刹,平ri香火鼎盛,我们去的时候刚好下了一场猛烈的山雨,道路泥泞难行,香客不是很多。
大雄宝殿巍峨壮观,纂体对联行文工整,“听罢山中鸟语,坐看世间浮云。”
晨钟暮鼓陶冶xg情,青山绿水洗涤身心,的确是个绝佳所在。
在小沙弥的木鱼声中,我们双手合十,一起虔诚祈福。
“…菩萨保佑皓南早ri康复,而我…只希望平静且平淡的生活…”我默默祷告。
当我睁开了眼睛,他还在闭目祈祷。我不由仔细观察他——浅绿的格子衬衫,米se的帆布长裤,爽目养眼的搭配,好个俊美的少年!他应该有个旗鼓相当的伴侣,青chun美丽,不染尘埃,但是可惜…不会是我。
下山途中,他终于打破沉默。
“妈妈以前常来这里,比之红尘富贵,似乎青山古刹更加令她流连。她拥有旁人羡煞的一切——美貌与才华,财富与地位,但是这又如何?她并不真的快乐。”他郁郁不乐。
“你很爱她对吗?她也很爱你吧?只要心中有爱,她就有幸福的时光,并不只是寂寞忧伤,相信我!”我忍不住出言劝慰。
“她能痊愈吗?”他蹙眉问道。
“当然!你的虔心,加上我的诚心,难道不够感动上苍?”我说道。
“花儿!”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好想知道你的真名,不可以吗?”他望着我。
“小心开车啦!”我岔开话题。
车子驶进城内时,他提议送我回家。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就在前面下吧!”我实在是有点尴尬,不想和他纠葛太深。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姓名,可是却有个小小的私心——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让我在你的记忆里不会随便抹去…我叫林-思-谅!时时思量,处处原谅,二十四年前,浮云寺的方丈主持亲自为我起的名,希望我的人生时刻不忘宽恕和包容!”他再度绽放笑容。
我觉得头晕,他叫什么啊?林思谅?
“思谅?你弟弟吗?”那天我曾经询问。
“是啊。一个淘小子!”他的语气极尽温柔。
“林思谅?”我颤声问道。
“请问小姐有何指教?”他笑意盈盈。
“滨城酒店繁多,你为什么住在望江楼?”我深深吸气。
他一愣,显然我的提问让他大感意外。
“因为滨城大部分酒店和我老爸有关,我偏要住在他对手那里,你一定觉得这是孩子气吧?”
我的眼前一黑,全身没了力气。
(二十二)往事
“喂,你怎么了?脸se真难看,是不舒服吗?”他伸手碰触我的额头,被我坚决地推开。
“我就在这里下车,如果是朋友,不要跟着我。”我冷冷地说道。
他有一些茫然与惶惑,奈何拗不过我的坚持。
我飞快下车,要他先行离开。
“…不告诉名字,不告诉电话,至少你会上线吧?我…”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神中满是不舍。
“我会。”我笑了笑。
当然,除了撒谎,没有选择。
他终于发动了车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招了一辆的士,直接来到雅筑园。
我打开大门,来到了客厅——那张照片就在储物柜上!我用颤抖的双手拿起相框…照片上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原来就是他!一直觉得他很眼熟,原来早就见过面了!他…竟然是林济海的亲生儿子,林思勉的手足兄弟!上帝在捉弄我吗?老天在消遣我吗?大错已然铸成,我该如何挽回?追根溯源,应该怪谁?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停止这一切,我不能再和林家的男人纠缠在一起,杜绝源头的举措必须从林济海开始。
对,离开他!这才是正确的决定!我得和他谈谈!就在我下定决心的一刻,林济海回来了。
他气se很差,疲倦而憔悴,我正待开口,他已躺在床上,顺手抱住了我。
“你干吗啊?如果累了,我去冲茶,你去洗澡。”我推搡他。
他缩了缩身体,蜷身枕在我的腿上,“好累啊,真的好困。”
“你夫人怎样了?”我问道。
“没什么大碍了,真是万幸。”他懒懒地回答。
“你好象…很在乎她?”我终于按捺不住。
“她是我老婆啊,我不该在乎吗?怎么,吃醋了?”他闭眼轻笑。
我满心不耐烦,“管我什么事啊?我只是好奇而已,你…”
你既然在乎她,干吗与她分居?干吗情人不断?干吗互不关心?干吗不相往来?
他看了看我,忽然叹了口气。
“雅如是我真心爱过的女人,无论沧海桑田如何改变,有些情愫还是令人留恋。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有十八岁,风华正茂,初为人凄。”
我更加的好奇,“她已经嫁人了?”
“是啊,她是浩东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是艺大的校花,青chun靓丽,才华出众。她的丈夫,同样是富家子弟,两家结为姻亲,门第相当,非常登对。”他笑道。
“那你们…”我迟疑地问。
“我呢,只是一贫如洗的寒门书生,她是名副其实的“下嫁”于我。那年我在边境的生意本来做得风生水起,毕竟太过年轻,虽然踌躇满志,可是意气用事,不知为何得罪了当地势力,被人联合暗算,最后钱货两空,我回到了滨城,而她父亲正好从香港回乡办厂,大势招募员工,我便应聘上岗,成为浩东公司的一名业务员。如果你现在翻阅浩东公司的人事档案,一定会觉得惊讶——那年的每一个月,明星职员都有我!我的销售业绩,至今无人超过。他父亲很赏识我,我也节节高升,很快成了内地公司的业务经理。但是我在浩东公司只待了一年,因为我并不甘心久居人下,外面世界海阔天空,对我实在诱惑太大。还有一个促使我离开公司的原因,是雅如。
她父亲带她巡厂,我们因此而认识。她长得很漂亮,气质纯净优雅,我立时被吸引。当时她母亲卧病在床,她父亲常年为生意奔波,加之香港已经另有妻室,很难留在内地照顾发妻,她便执意留下来,甚至不顾新婚的丈夫还在香港。”他的记忆好象回到从前,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你们怎么开始的?”我问道。
“男人和女人,需要理由吗?”他用我的手捂住眼睛,拒绝回答我的提问。
用脚指头也想得出吧!除了久病的母亲,没有家人在身边,那个雅如肯定寂寞吧!谁也不能否认,林济海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后来如何?”我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后来?后来还用我说吗?她离婚了,又结婚了——和我。而我自然不容于浩东公司,不,应该是不容于她的父亲,早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已经被公司扫地出门。”
“可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林思勉是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头,捏了捏我的脸,“小东西,专门戳人痛处呢!我们约定终身后,她承诺返港离婚,我也离开了浩东重回边境做生意,有一天我收到她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有了孩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你怎么回答?”简直是明知故问。
“我比她更简短,回信用了电报,只有区区两字——愿意。后来…就有了思勉。”他说道。
既然情深似海,而今为何疏离?我唏嘘不已。
“可是你的婚姻,似乎并不成功。”我今天铁了心,专门点他软肋。
“因为婚姻不是童话,未必有完美的结局。”他也叹气。
理由呢?他却并不想说,不顾我的好奇。
美丽的开始,惨淡的收场?此中必有玄机。
“因为女人吗?你这般风流,除了雅如外,可曾为其他女人动过心?”采取迂回战术,探询心中迷题。
他不经意地轻微颤动,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既然讲了一半,为何要卖关子?”我推他。
“好吧,若是我说,那个人是你,你肯相信吗?”他笑。
我嗤之以鼻。
“唉,我每次说真心话,从来也没人肯信。”他佯装生气,不再理会我。
我一定猜对了,他们之间,有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破坏天长地久的爱情?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俘获情场浪子的花心?我陷入惊疑之中。
我发觉双腿发麻时,他已经悄然熟睡了。
(二十三)订婚
“…我们分手吧!”我拼命地大声呼喊。
“碧落,快醒醒,你在做噩梦吧?”谁的身体如此温暖,将我轻轻拥在怀中?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刚才的大胆宣言,原来只是梦话吗?面前站立的男人,竟然是林济海。
“梦到什么了?昨夜你照顾我,觉得很辛苦吗?天亮十分,你一直梦呓不断。”他递来一杯热水。
我梦到向他提出分手,感觉异常真实,一点不象梦幻。
“我梦到…”我嗫嚅着说。
“对了,我差点忘记!”他笑着打断我,“我有礼物给你。”
“什么啊?”我满心烦恼。
他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一只漂亮的首饰盒。
“上月去罗马公干,遇上bvlgari办展示会,这套首饰倒也别致,非常适合你。”
实在太美了。
那是一款星形的钻石项链,坠子却是月牙形的蓝水晶,就象天边耀眼的群星,簇拥一轮皎洁的明月。
匹配的耳坠是同se的质地,清雅中散放着诱人的美丽。
“星月同辉。”他笑道。
“什么?”我怔怔地问。
“它的名字,喜欢吗?”他为我戴上。
“何必为我破费?我还是学生呢,没有机会戴的。”我有些不安。
“我喜欢,不行吗?再说你怎么会没机会戴呢?我没有告诉你吗?林氏集团每年一度的慈善会,你是我的舞伴。我让佟秘书为你挑选礼服,你一定会在当晚艳冠全场。”他说道。
舞伴?他疯了吗?那种场合我怎么能出席?
“你应该带着夫人参加啊!我不适合…”
“她在病中,怎么出席?况且她从来不参加这种晚会,而我代表林氏,绝对不能推脱。你在担心什么?关于我的私生活,从不介意别人说…我不是伪君子,我喜欢,我高兴,我愿意,我管谁说三道四?再则莫说林氏集团,就是国内新闻媒体,谁敢随便大放厥词?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讥诮地说道。
好吧,最后顺从他一次!过了这晚,我们分手!他会同意吗?“协议”还没到期,皓南的药费开销极大…但是相处几月下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乎!霸道而自我,骄傲而自负,征服yu超强…我在他的心中,什么也算不了!至于欠他的钱,我会努力偿还。
我甩了甩头,“好吧!什么人会出席?”
“公司高层,关系客户,诸如此类。”他开始不耐烦了,我只得停止罗嗦。
公司高层?林思勉会来吗?我的心揪成一团。
佟秘书眼光一流。她为我带来的三套礼服,端庄简洁,不失娇媚。
“沈小姐,你皮肤白皙,适合浅se系,所以我选了粉se,淡紫和浅蓝,你以为如何?”她的态度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浅蓝。”我没有什么心情。
“嗯,浅蓝的礼服和‘星月同辉’很相配。”她笑道。
“星月同辉?那串项链?”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那次去罗马,老板嘱我买下它,说要送给慈善会的舞伴,他要我为你准备礼服,舞伴当然就是你了。”
“请问…明天的慈善会有哪些人出席?我当他的舞伴,可有什么不妥?”我到底还是惴惴不安。
“小姐的订婚宴,参加的人多是家人亲友。不过是舞伴而已,若是你想得太多,白白的庸人自扰。”她客气地回答。
慈善会等于订婚宴?到底是她的脑子有问题,还是我的耳朵有问题呢?
“等等,你说谁要订婚?”我狐疑地问。
她突然有些懊恼。
“先生没有告诉你吗?请恕我失言!那是他的家事,我不方便透露!”
她脸se微变,三缄其口,不再多言。
次ri午时,整装待毕。
“很美!“一旁的林济海赞道。
“你的项链?”我暗自冷笑。
“我的女人!”他不以为意。
他拉过我的手心,径直步出卧室,一直走进车门。
“老董,凯英酒店!”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冷吗?”他体贴地为我披上外套。
“也许你应该告诉我,为何坚持要我出席?”我咬牙问道。
他微微一怔,“佟惠向来谨言慎行,何时变得婆妈起来?点子本是庄可的,我不过采纳罢了。”
“什么意思?”我追问。
“说是慈善会,并没有骗你。林氏每年秋季例行举办慈善募捐,善款捐给当年受灾地区或红十字会。当然,这也是公司树立良好形象的契机,所以这件事情一向交由策划部负责。今年我的准女婿荣升策划部经理,他的意思是——影儿因为母亲生病,故而希望婚事低调,雅如康复之前,他们只办订婚。订婚宴和慈善会同时举行,出席嘉宾的礼金,全部都捐作善款,一来行善积德,二来宣传公司。”他解释道。
“这样你还带我出席?”我的指尖掐进手心。
“不过只是舞伴,没有人会在意。”他淡淡地说道。
“没有人会在意?还是你希望有人在意?”我问。
他定定看着我。
“我的出现,对准新郎而言,算不算无声的jg告呢——安守自己的本分,做我女儿的老公!你的旧情人,现在是我的!”我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微笑。
“碧落,我希望自己不要太喜欢你…可是好象很难,你的确很聪明!”
“先生,到了!”可爱的老董为我们打开车门,僵局及时被打破。
迈下车门,四周已有长枪短炮侍侯。镁光灯闪个不停,而我的眼里只看见站立门口的四个人。
好一幅俊男美女图!身着银se小洋装的,正是准新娘杜念影,一头如瀑的黑se卷发,更加衬得她肤白如玉。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是百分百的大帅哥!同样银se西装的那位,姓庄名可,黑se西装的那位,手握一杯鸡尾酒,杯中艳丽的颜se,和他苍白的脸se对比强烈,他是…林思勉。他身旁笑脸相迎的那个女孩,看见我简直目瞪口呆,我暗暗叹了口气。燕子,我真不希望这样出现!
我肯定不是受欢迎的人,因为没有一人脸se好看。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杜念影,她冲上前来抓住林济海的胳膊,“老爸,你干吗要带她来?成心让我添堵吧?搁在平时也就算了,今天是什么ri子?都有些什么宾客?难道你也不在乎?”
林济海依旧微笑,点头和身边的熟识招呼,语气隐隐透着几分威严。
“影儿?你的教养丢到哪儿去了?永远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风度!从小教导你的,全部忘记了吗?今天你是主角,注意涵养,保持微笑!至于碧落,与你无关!”
“老爸!”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对不起,我并不愿意充当这样的角se!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影儿,开心点!”林思勉走上来抱着妹妹的肩膀,“看看前面,是谁来了?”
杜念影的目光掠过我的头顶,怨愤的神情一扫而光,惊喜交集地大声喊道,“二哥,你来了!”
身旁的林济海猛然回头,而我下意识地颤抖不已。
面前那个俊朗的大男孩,愣愣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血se。
(二十四)崩溃
“爸,我让二哥来的,今天是我的好ri子,你们不要制气呀!”杜念影小心翼翼地拉着林济海的衣袖。
“哼!”林济海不置可否,牵了我的手向大厅走去。
那一天,从所未有的漫长。我几乎处于混沌迷糊的状态,只觉得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现场宾客如云,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衣鬓生香,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会意,有羡慕,还有探询。林济海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依旧镇定自若,仿佛幕后总导演,笑看着一场好戏。
司仪上台致辞后,林济海开始发言。
“感谢诸位光临!林氏集团每年一度的慈善捐助会,今年要破例了!小女把订婚宴改在今天,倒是难为她用心良苦…”
他后来说些什么,我一点也没兴趣。怎样的铿锵有力,也变得别有用心。我从拥挤的人群中抽身出来,预备到花园里透透气。
如果不是这样,如何听见那段对话?
我坐在花园的长廊下,心乱如麻,百无聊奈,正想起身回去,就听见转角处传来的声音。
“…二哥,你今天怎么了?真是有些反常!我邀请的几个漂亮小姐妹,你居然连正眼也不瞧一下!我看你的眼睛啊,一直盯着那个狐狸jg!她有什么好?林家的男人没见过世面吗?偏偏被她迷得团团转!我快要被你们气疯啦!”是杜念影。
“什么意思?除了老爸…”他犹疑着问。
“还有阿庄!你不知道吗?沈碧落是他的前任女友呢!”杜念影的声音里满是烦恼。
“沈…碧落?她的名字?”他似乎对种种暧昧关系不甚介意,反倒对我的名字格外关心。
“二哥,你永远是家里的异类!现在咱们林家上下,对她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难道你没看出来?老爸对她也另眼相看,不然怎么会带她出席?听说他只要不外出,势必留宿在雅筑院,而她是那里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他妹妹冷声说道。
沉默令人窒息。
我只得悄然离开,大厅里灯火通明,可是人声鼎沸中,寂寞却无边无际。
“你这个舞伴,不怎么称职呢!”林济海忽然拽住我的手。
“我…不会跳舞。”我皱紧眉头。
“没有了音乐和舞蹈,人生何来乐趣可言?”他对我的婉拒根本不为所动,牵着我的手心走到舞池zhongyang。
周遭何时安静了下来,熟悉的乐曲悠悠响起。
“anotherdayhasgone
i‘stilllone
howuldthisbe
you‘renotherewith
youneversaidgoodbye…”
居然是…youarenotalone!那天在学校的礼堂,我们相拥翩翩起舞,他的掌心无比温暖,他的笑容让我安心,我甚至傻傻的幻想,时间最好在此停滞,我就不会觉得孤单!
我的心好痛!你在哪儿呢?
“老天,碧落!你不能专心点吗?踩了我多少次了?再跳下去,得让老董背着我回去呢!”林济海笑道。
“我有点累了。”我低头说道。
“你今天真美。”他浑不在意。
“我可以先回去吗?”我咬紧嘴唇。
“既然完美登场,怎可草率谢幕?和我携手同行,你觉得很尴尬?”他哂笑。
他一定要这样吗?我的伤痛在他眼里,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you‘renotherewith
youneversaidgoodbye…”
场外是谁的眼波,忧伤而迷离?我努力追寻。是他!罗马柱下修长的人影,好象也在远远凝望我。
“我们…”音乐掩盖了我的声音。
“想说什么?”他低头问。
“我们…分手吧!你的钱,我会还!”终于说了出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屑,也没有伤感和留恋。
“很累吗?我陪你回去!”他如斯回答。
“我们分手!”我说道。
他的笑容意味不明,“休想!”
对他的佩服真是五体投地。喜怒不形于se,真假看不分明!
“永远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风度?你不仅教导自己女儿,也打算这样教导我吗?你的确很有风度,可惜我不懂欣赏!”我愤然说道。
答案令我崩溃,我放掉他的手,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毅然快步跑出了大门。
我忽然打了个哆嗦。屋外天se昏暗,寒意扑面而来。
黄叶飞舞,细雨缠绵,秋天已然来临。
茫然走在雨中,脸上濡湿一片。雨水还是泪水?我真的不知道。
前面不远处,有人在拥抱。
难以置信!是林思勉…和金燕!林思勉猛然发现了我,双手就象被烙铁烫到,身体和表情僵硬到不行。
嗬,怎么是这样?我的心里五味陈杂。有什么不对吗?男未婚女未嫁,他们很相配啊!我仓促回避,他追了上来。
“碧落,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雨中抓住我的手。
“我怎么想,与你何干?你也没有义务向我解释!”我说道。
我站立在街边打车,车子飞速而过,没有一辆停下。
该死!我的运气背到极点!遇见不该见的,碰上不该碰的!希望如此渺茫,而且不肯停留。
更气人的,是眼前人!他不怒反笑,似乎很开心。
“原来你也会在乎我!”他握住我的手。
“谁在乎你?自作多情!”我狠狠地说。
他忽然正se,“我也恨我自己,为何自作多情?可是碧落,我不想欺骗自己的感觉,我第一次想要尽力争取…”,他坚定地看着我,“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的心跳加速,没来由的狂喜。
车鸣风啸,雨水飘零。
我只看见他晶亮的眼睛。
(二十五)眼泪
“燕子她…”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喜欢过她,是她自己误会了。你看上去很疲倦,让我送你回家吧,明天咱们得谈谈!”他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回家?”我犹疑着问。
不是不知道,如果离开雅筑园,对我代表着什么。那是…和林济海彻底决裂,也和过去永久告别。
只是对方能接受吗?而我,是否还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可是他的表情如此认真,没有给我半点回旋余地。
“回家!”他定定地回答。
是的,回家。
我十分顺从,坐上他的车,回到自己家。
“碧落,只要我们有心,错误可以弥补,相信我!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来接你,咱们聊聊吧!”下车之前,林思勉说。
我点点头。
可是次ri一早,事情出现变故。
“沈碧落,你弟弟回家了吗?”张医生打来电话。
“没有呀!”我心下一惊。
“他最近的检查指标不太好,我本来打算让他复查的,可是今天一早,他跑了个没影!”张医生说道。
“我马上来。”我匆匆说道。
胡乱穿上外套,飞奔出门拦车。
“快,国立医院!”我对司机说。
“小姐,快不起来呀,上班的高峰时间!”司机无奈地看着我。
“穿小巷呀,师傅我求你!”我咬牙说道。
皓南,你去了哪里?我拼命责怪自己。这一周以来,我沉湎在情爱中,挣扎在矛盾里,全然没有顾及最亲的兄弟。爸爸走了,妈妈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生存的动力,如果连你也要抛弃我,我的人生还有何意义?
可是,病房,花园,诊疗室以及附近的街道,到处都没有皓南的踪影。
我象发疯一样拨打他的手机,电话里传来不紧不慢的回应:“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难道他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难道他才因此情愿独自消失?天哪,皓南,不要这样对我!是我太过疏忽,一心只顾自己,你在责备我吗?所以惩罚我吗?心如刀割,泪流成河。
电话响了。
“耗子,是你吗?”我神经质地抓起电话。
对方沉默了片刻。
“碧落,你怎么了?我是林思勉。”
“哦,”我有些失望,“我弟弟不见了,我在等他电话,你不用等我了。”
“你弟弟不见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知道原因吗?我能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解决。你暂时别打电话给我,我怕我弟弟会打进来。”
“碧落,告诉我你在哪里?今天的报纸…”我没等他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可是电话又响了。
他要干吗?我正烦呢!
“碧落,是你吗?我是孙晓啊!”
“啊,什么事啊?”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上了头条,不会不知道吧?碧落,你和那个酒店业大亨,可是真有其事?我怎么也不信!”她着急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隐隐觉得不妙。
“看看今天的滨城ri报吧!你居然上了娱乐版头条!”她说。
我迅速地挂了电话,在街边买了份报纸。
没错,娱乐版端端彩印了照片,上面那个表情木然的女子,不是我,又是谁?
我有点犯晕。
再看标题——《商界大亨红颜相伴,高调出席订婚宴会》!
“…林氏集团掌门人林济海,乃是商界的传奇人物,年轻已然发家,向来行事低调,其庞大的家族事业,大都交由长子打理,可是昨ri在女儿的订婚宴上,林济海手携美女,高调出席了酒会…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子出身清贫,本是滨城一所名校的学生,二人结识不久,但却交情非浅,美se攀附权贵,的确是永恒的话题…”
“国内新闻媒体,谁敢大放厥词?我自然有办法对付!”那天他分明说过这样的话,暗示不会有记者大做文章,怎么会出这种状况?我的心里乱成一团。
有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闪过——皓南的失踪,和这有关吗?我快步返回病房,下意识寻找线索。果然,他的枕头下面,赫然压着今天的早报!
我一面冲出医院,一面拨打熟识的电话——他的同学,老师,朋友…
“没有啊,没见着皓南。”所有人都这般回答。
弟弟,你在哪儿?哽咽得怎么也抑制不住,吓得的士司机不敢吭声。
他能去哪儿?我把可能的去处想了个遍。
电话再度响起。
我皱紧了眉头,来电显示庄可。
“喂,有事吗?”我问。
“碧落,你没事吧?可以出来吗?roseffee等你!”他说道。
“我有事情,也没时间。”满心不耐烦,已经到极点。
“皓南和我在一起!我想,你们姐弟应该好好谈谈!”他低声说道。
“什么?皓南在你那儿?谢天谢地!我马上到!”我兴奋得不知所以。
可是,我要怎么面对他?我最在乎的弟弟!
roseffee。
还是熟悉的咖啡,只可惜物事人非。
皓南的脸se十分苍白,我的脸se就更加糟糕。
庄可看看我,转头看看他,半天没说话。
事情为何演变成这样?倾心爱恋过的男人,满心宠爱着的弟弟,他们看我的眼神,陌生得令我心惊。
如同坠入冰窖,就要万劫不复。
(二十六)暗伤
“皓南,干吗无故出院?干吗不接电话?我一直等你电话…”我小声问道。
“我有打给你!”皓南沉着脸说,“不过我直接打给了凯英酒店,他们说——你早就不在那儿上班了!”
我紧握咖啡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以为我十分坚强,一切可以坦然承受,原来不过外强中干,难挡重重暗伤包围。
“姐,我可以发问吗?你曾经发誓不会骗我,难道全部都是谎言吗?请你回答我——没有了工作,你是如何支付我昂贵的药费?”
“耗子…”我的哀求,你听不到吗?
“或者真如报纸说的——权se交易,是这样吗?所以,咱们的ri子才越过越好,咱们的未来也一片光明!有一个漂亮的姐姐,我是不是该庆幸呢?”他对我笑着说,眼中却有泪水。
“皓南,不要这样!你姐姐真的不容易,你应该体谅她,而不是讽刺她!”庄可厉声说道。
“那么我该怎样?感谢她为我着想,甚至不惜去丢人?如果妈妈还在,她会怎么想呢?如果她是为了我,我宁可放弃治疗,也不愿沈家蒙羞!”他定然看着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兄弟长大了。
“你想怎么放弃?”我抹去眼角的泪水。
“只要不成为你堕落的借口,要我放弃什么都无所谓!放弃治疗,放弃求生,在所不惜!”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很好,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会跟随你!妈妈临终前嘱咐我们相扶持,共患难,我怎可舍你而去?你不愿求生,我情愿同死!”我笑道。
他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
庄可打破僵局。他看着我说道,“依靠林济海,难道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吗?碧落,以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同样有光明的前途和美好的人生!”
没错!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握住皓南的手,“耗子,再相信我一次!姐姐会尽力改变这一切!无论怎么辛苦,只要你不放弃,我也绝不放弃!”
“你想怎么做?”对面的两个男子异口同声。
“我会和林济海分手,至于我们的生活和你的治疗费,不用太担心——我马上毕业了,工作可以先找,我要以真实的能力负担起家庭的责任!皓南还是专心治疗,一面努力复习功课,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恳切地说道。
“真的吗,姐?”他犹疑地问道。
“真的!”我肯定地回答。
可爱的笑容,浮现在他清秀的面庞上。
我和庄可送皓南回到医院,直到他洗漱完毕上床休息,我才安心地离开医院。
庄可,一直将我送至家门。
“碧落,你不用这么辛苦,皓南的费用,我可以负担!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
“谢谢你!”我打断他,“既然我答应了皓南,我不想自己再失言!你也说过了,我有实力的!”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想力所能及地帮助你!就算不做情侣,咱们也是朋友啊!”他低头说道。
“真的不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皓南怎么会在你那儿?”
“他看到今天的报纸,想问问我是否知情…对了碧落,报纸会添油加醋地大做文章,你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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