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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自建望着我笑笑,神情透露出老鼠一般的狡诈:“顾齐,咱们班的第一名,刚开学就弄出这样的事情?军训结束了也没多久啊,怎么就把叠被子的方法忘了么?嗯?”
“嗯……”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郝自建又开口了,声音很温柔:“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是我们的第一名。我希望你各方各面都能优秀,能在咱们班起到领头羊的作用。同学们都很崇拜你,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你呢,你可要严格要求自己啊!不仅是在学习方面,生活上也是这样!”
他的夸奖听起来是那么刺耳,好像是在刻意给我戴高帽子一样。我的压力变得更大了。自己的严格要求上突然叠加了老师的殷切盼望,骤然增大的压力让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我只能把他们全部吞下,在心里给自己打着鸡血,老师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的!你一定能考全年级第一名!一定能考上清华!考上北大!
我激动的手心出汗,这时,班主任把纸条抽了出去。在我的一脸惊诧下,慢条斯理的把罚单撕掉了:“好了,看在你成绩优秀的份上,这件事情我帮你处理了,以后你要多注意,不要让老师和同学们失望。行了,回去吧。”
我晕头转向地回到教室,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老师竟然如此器重我啊。
很快我就无法为他这种近乎变态的器重感到洋洋自得了。我们班是全部实验班里到的最早的,五点四十五就要求全部进教室。我自理能力一向不行,每次出门都拖拖拉拉,只能连蹦带跳冲向教室才能勉强卡线。可惜这一天格外不顺利,我在路上跑的时候就觉得有迟到的可能。
到了教室,我才发现更不幸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眼望去,教室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而且,郝自建站在门口。
我奔跑的步子停滞了,挪到郝自建的面前。郝自建一脸阴悒,半张脸隐没在黑色的走廊里,看起来很像恐怖的斯内普教授。他掏出手机,摁了一下,屏幕闪出亮光。
5:46!
晚了一分钟!
天啊!
我内心的崩溃和绝望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郝自建话不多说,恶狠狠地望着我:“你迟到了。到后面站着去!一天!”
我回桌上拿课本。林奋偷偷摸摸地看着我,说道:“不会吧?被郝自建抓到了?”
我自暴自弃地用唇语道:“是的。”
“他打算怎么着?”
“站着。”
我拿起课本,垂头丧气地站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罚站是个力气活,一早读下来,我根本记不住念了什么,只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哪里也不想去。拜托了林奋帮我带点吃的之后,就坐到了凳子上,揉着自己可怜的腿。
然而还有一天啊!
☆、第 7 章
可能是学习成绩好的孩子总是被高看一眼,也可能是我是我们班头一个在后面罚站的,破天荒头一遭,格外引人注目。我在后面罚站的这一天,几乎每个任课老师都是跑到后面来问我:“怎么啦?”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今天来晚了,班主任让我在后面罚站。”
有的老师还会多问两句:“罚站啦?得站多久啊?”
“站一天。”
“呦,得站一天呢。”
谈话到这里多半就停止了。任课老师又不是班主任,我的生杀大权不掌握在他们手里——更何况他们对我的情况也许并不关心呢,所以也只是问问,然后便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踱步到前面去,上他们的课。
耿西宁略显不同。他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说起话来底气十足。他笑咪咪地看着我:“你们班主任可是真严啊!”
耿蛋子平常都一本正经的,这次突然笑了,真是稀罕。可能是看到另一个班的第一表现并不出色,于是作为一个竞争者,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唉,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耿蛋子笑竟然是这种场合!
我的血条随着时间推移递减。到了晚上,累的无法忍受,先是底气不足的蹲着,后来看也没有人告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黑板后面的地上并不干净,落了一地的灰。我皱着眉头又在自己的屁股底下垫了一张纸。
晚自习有一堂课是郝自建的。郝自建课间提前过来了一会儿。其时我正在低着头预习化学,并没有发现他过来。
所以我只是听到了男声幽幽地从头顶上传来:“累啦?”
我猛地抬起头。郝自建看起来心情并没有特别差,仍然如上课时一样笑呵呵的,穿着一身板正的蓝西服,站在吵吵闹闹的班级里,站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
我不讨厌他。尽管开学没几天我就遭到了他的各种惩罚,我仍然无法讨厌他。他上课的时候脾气不坏,总是笑嘻嘻地,胖胖的脸上肉被挤起来,配上不高的个子,温和的像只大松鼠。言辞幽默,课堂上经常逗的我们哈哈大笑,讲课质量也不错,可以说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化学老师了。如果不是班主任,我们可能分不到这么好的老师吧。
所以,我对他的惩罚没有意见。好吧,没有太大意见。爱之深,痛之切,惩罚的力度越大,说明对我的期望越大。老师不会害我的,我对他的一切还是照单全收吧。
我抬起头,开玩笑似地笑了笑:“有点累。”说着就要作势站起来。
郝自建蹲了下来,平视着我:“行了,不用站起来了,累的话就坐着歇会吧。老师不是故意为难你,你确实是来晚了。以后注意点,早晨别起的太晚,不要迟到了啊。”
我点点头。郝自建站起来,走到前面:“同学们,把化学练习册拿出来……”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悲惨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我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各个关节都因为超负荷运转僵化不已。两条大腿,从上往下,从外向内,酸痛的一塌糊涂。我左敲敲右打打,上揉揉下捶捶,疲惫的站了起来,踱回了宿舍。
回去的时候林奋正在舒舒服服的泡脚——坐在我的床上。我不喜欢他坐我的床,无奈屡教不改,只能随他去了。
林奋同情的望着我:“回来了?”
我屁股重重的往床上一敦:“是的。”
“真可怜啊!”
“我也想泡个热水脚……”
“那你泡呗!”
“没热水了……”
“行吧。”林奋爽快地把暖水瓶递给我。
当天晚上的夜读时间是在一身疲乏中度过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那变态的意志力和炸破天的求生欲,我早就趴在床上打呼噜了。唉,尽管迟到了是我的错,我还是忍不住想,郝自建是不是管的太严了点,要求太高了点?
不过,再疲惫,再怀疑老师的作风,也得坚持学习啊!加油!白天起来,我照样得拖着沉重的步子,拿着不会的题找各个老师弄清楚。有一个化学题十分复杂,郝自建在那里比比划划了半天,我才勉强听懂个大概。我对自己的愚蠢感到生气,忍不住唉声叹气的。郝自建笑着问我:“你怎么啦?”
我的脸色不好看:“太难了,高中的知识接受起来我觉得很有难度。”
老师仍旧笑眯眯:“顾齐啊,可能适应高中的学习节奏需要一个过程。你可不要放松,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睡眠不足的我几乎要喊出来了:“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恨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
郝自建一脸平静:“那就说明你还不够努力!你觉得自己努力,那就有人比你更加努力。你觉得你已经把所有能用上的时间都用上了,可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可能人家在打着小灯偷偷学习呢!”
我觉得有点好笑:“老师,我就是开着小灯学习的人。”
老师脸上一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变得愈发不耐烦起来:“啊?你晚上回宿舍也学习啊?万一别人的学习时间比你长,学习效率比你高呢?行了,你以后多注意吧,千万不要被舍管发现。”看着老师的脸色,我也没有倾诉的欲望了,于是说了“我走了”,灰溜溜地回去了。
有了老师的这番话,我的挑灯夜读活动进行的更加猖狂。既然老师都说了理解快的人可能都在打着小灯偷偷读书,那么说明他可能也认为这样的学习方法是对的吧?我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于是将学习时间又延长了半个小时。
我的心都在滴血……虽然我一直在暗示自己要用功,可是我真的很想睡觉,真的不想再看书了……
不知道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天,还是这种低效的学习方式真的有用,第一次月考我竟然考了年级第四。成绩的公布来的十分意外。那是一堂语文课,还公布没有成绩单,耿蛋子上着上着课,突然在沉默的间隙来了一句:“这次我们班的顾齐同学考了年纪第四名,非常优秀。”
突然听到成绩的我激动得汗毛倒竖。
不过孽力反馈来的也相当快。月考之后紧接着来了一次化学测验,做题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相当死板,根本就不打转儿,最后成绩出来一看,果真稀碎。郝自建把我拎到办公室,跟我说话也不客气,上来就问:“你怎么回事?这次化学怎么考的这么差?”
“我感觉有的地方还是不太理解……”
“不理解!怎么还能不理解呢!基本的知识点我不是讲过了吗?你一个年级第四怎么还能考成这样呢!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月考成绩不错就偷懒啊!”
我无法忍受自己被冠上“不努力”的标签,连忙道:“没有!我晚上也一直在宿舍里学习!”
郝自建生气地撇了撇嘴:“谁让你晚上学习了?我让你晚上学习了吗?白天学不好,晚上学习有什么用!”
我吃了一惊,喃喃道:“上次不是您说有的同学比我更努力,晚上偷偷学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
郝自建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我那是说你吗?行了,回去好好反思反思,不要因为一次成绩好就骄傲!”
我的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楚。我那么拼命地想要得到郝自建的认可,他让我努力,我就拼了命的努力,他说晚上挑灯夜读的同学能有好成绩,我就更加玩命地在夜里学习。可是有什么用呢?他随随便便就改变了标准,轻而易举地否定了一切。我突然觉得自己对身体的透支看起来那么可笑,老师口中的金科玉律原来那么不堪一击。
可能是我颓丧地太明显了,回去之后林奋的态度都软了下来:“郝自建又找你啦?没事儿,别把那个傻逼的话放在心里,这次咱们班月考成绩不行,他就是逮着谁跟谁撒气!”
风水轮流转,同样的话,明信片事件之后,轮到我跟林奋说了:“没事儿,买个明信片算什么啊,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郝自建明摆着就是找事嘛!”
经此一役,我对郝自建的印象彻底掉到谷底。我舌灿莲花,将郝自建大大的数落了一通,并且在最后得出结论,我原来一定是个大煞笔,才会觉得郝自建这个人又温柔又平易近人。林奋的心情终于慢慢地好了起来。
“可是,”林奋又崩溃道:“郝自建如果问我的书和明信片从哪里搞的,我该怎么说啊!而且以后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一箱子一箱子买小说了啊!”
“没事儿,”我只能又拿出老掉牙的一套出来安慰他:“咱们学校里不是有报刊亭嘛,你可以去买杂志看呀。”
林奋无奈的点了点头。还能怎么办呢?生在连课间都不让我们大声喧哗的郝自建的班里,消遣放松就是最大的原罪。
作者有话要说: 突破两万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