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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的沉默过后,我听到了四面八方的轻声赞叹。孙杰忍不住说道:“不愧是咱们班第一名,真是努力啊。”
林奋也出声了,他敲了敲床板,道:“你还不睡觉啊?快睡觉吧,这么个学法累不累啊?我看你在教室里就整天趴桌子上学习,回宿舍就省省吧,睡觉睡觉!”
我用得着你管?遂轻声道:“没事儿。”
林奋自知劝不动我,只好说了声:“那你早点睡觉啊。”然后翻了个身,不出声了。
刚刚开学,彼此都不熟。其他人也没有多说话,各自睡各自的,只剩下我的小床上还闪着点点微光。白天已经高强度地学习了一天,晚上窝在被窝里,又热,又累,学习效率说不上有多高,甚至可以说还不如不学习。但是谁让那时候的我对努力有一种迷之坚持呢,我总觉得自己必须付出超乎常人的时间,才有可能取得比较满意的成绩。所以,虽然一身疲累,我还是昏头昏脑的学到了自己规定的时间——半夜两点钟,才心烦气躁地把书丢开,晕晕乎乎地睡了下去。
第二天五点多起床,可能是因为头一天熬夜的缘故,除了头疼之外,竟然没有太困。叠被子,去脏兮兮的厕所里排队洗漱,跑操,一气呵成。虽然慢了点……
我也没办法啊!我做事情一向很拖拉啊!
除此之外,我神清气爽,反倒是睡得饱饱的林奋早读时打起了瞌睡。
身为同桌,互相唤醒以防被巡逻的老师发现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好在耿蛋子也很好防备,只要听到“星”“星”地抽鼻涕声,就知道他来了。这时我就需要将他叫醒,然后他会无比利索地把头从书页里拔|出|来,尽量瞪大眼睛,扯着嗓门作出认真读书的样子。
我一边在心里默默嘲笑他,一边自己也控制不住地走起神来。跟睡眠不足还是有关系吧,一天三个小时的睡眠,再强大的意志力也会崩溃的吧。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周亚军来。
那也是一节语文早读。念着念着课本,语文老师把我们几个人叫了出去,对我们说:“明天下午县里有个讲座,质量不错,你们跟着我过去听听吧?”
“需要耽误课吗?”我问。
“可能要要耽误一个下午,”老师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问我们:“你们考虑一下,要过去吗?”
我和我们班的第二名切切察察。
去吧,要耽误课,快期末考试了,有点不太情愿。不去吧。又觉得不太合适,老师都专门叫了我们这些学习好的出来问了,我们不去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老师看我们啰哩八索讨论半天也没有个结果,索性把我们扔在一边,跟另一个同学说,让他把周亚军那个班的几个同学叫过来。
周亚军的语文老师生孩子去了,我们的老师暂管一下。
不多一会儿,周亚军他们就下来了。语文老师照样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语罢,问了问:“有意见没有?有没有不想去的?”
其他人无语。周亚军略一沉吟,然后说道:“老师,我不去。”
他不想去,就不去了,模样潇洒地很。我和第二名不约而同地对着彼此做了个“哇”的口型。我愣愣地望着他颀长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仿佛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了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不必思前想后,不必过分地在乎别人的感受,能够在利弊之间轻而易举地作出权衡,举重若轻地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骄傲姿态。我总是沉溺在别人的评价里,在负面情绪中越陷越深。在他的勇敢下,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老师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不去就不去吧,你们先回去,再跟xxx说一声,问问他去不去。”
虽然我和老二都嫉妒羡慕周亚军的高姿态,可是最后也没做出定夺。老师无奈,只能让我们先回去。我和老二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才在第二天早晨匆匆忙忙地找到了语文老师,跟她说,我们也不去。我们回信的时间有些晚了,老师明显的有些不乐意。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从班里抓了几个壮丁去充数。
我叹了口气,好几年过去了,初一的我已经变成了高一的我,可是我仍然没有学会周亚军自如的人生态度,只能翻来覆去地咀嚼他骄傲的模样。这时,身边的林奋也叹了口气,准确的说,是打了个哈欠。
我没忍住自己的嘴,在早读上和他说起了话:“呦,醒了?”
“什么醒了,我根本就没睡好吧。”林奋打哈欠流出的生理性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显得亮晶晶的。前桌女生听见我们说话,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我们:“你们好呀,我是楚静,这节语文课好无聊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被妹子搭讪的林奋显然比我兴奋地多,连忙把手伸了出去,和楚静来了个友谊的对握,忙不迭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奋,哈哈,是啊,真的太无聊了。”
楚静说话带着大家闺秀的气度:“我看你好像经常买书啊?”
“嘘,小点声。”林奋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这事是违法的,可不能被老师听到啊!”
楚静噗嗤笑出了声:“放心吧。不会的。你整天明目张胆地往教室里搬快递,还怕别人发现啊!”
“你知道了?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
“谁不知道啊!对了,你喜欢收集明信片吗?”
“呃,不太感兴趣。”
“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明信片啊?很漂亮的,各种各样的明信片,多有纪念意义啊。”
“啊,这样啊。”
“那,我能求你件事吗?”楚静的笑容更加迷人了:“能麻烦你帮我买一点明信片吗?”
“啊?怎么买?”
“就是在网上买嘛,”楚静看着林奋一脸好欺负的样子,说的越发起劲:“很简单的。”她说着,递过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字:“想要的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只要在淘宝上帮我下单就好啦,我把钱给你,谢谢你啦。”说完之后,楚静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把纸放在了林奋的桌子上,笑眯眯地转过身去。留下林奋一脸懵逼地把纸放到了笔袋里。
不知怎的,我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用书挡着,偏过头轻轻问了一句:“你真的要给她买啊?”
林奋无奈的点点头,挑了挑眉毛。尔后又一脸释然地凑在我身边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帮她这个忙吧就,不过她也太不见外了。”
林奋决定给楚静带明信片的消息莫名其妙的就传了出去。我们班的明信片发烧友,不管熟不熟的,三个两个都跑过来找林奋,拜托林奋帮自己买明信片。林奋这个老好人,从答应了第一个人开始,就失去了拒绝的权力。到时候人家要是问为什么给她带不给我带,没法解释啊。我捧着书在一旁冷眼旁观,对于他们这种拿着林奋当苦力使唤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
好在林奋心态比我强一些,不像我这么记仇。最开始烦了几天之后,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毫无怨言地帮着他们张罗明信片的事情。
那正是快要月考的时候。
月考成绩下来了,我们班的成绩在一众实验班里垫底。我对这个结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班的生源和师资力量本来就是几个实验班里垫底的,指望着一个月的时间突飞猛进,怎么可能。
谁知道第一次担任实验班班主任的郝自建急了眼,对我们班相当不满意。整天丧着一张脸在班里转来转去。左打听右打听,竟然打听出了林奋帮班里很多女生带明信片的事情。可怜的林奋就这样背了黑锅。
林奋前脚抱着快递箱子进了教室,郝自建后脚就跟了进来。我怀疑郝自建一直在盯着监控,瞅准了机会才进来的。
郝自建身上套着一件蓝色的西服,黑着脸进了教室。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奔主题:“林奋,你干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也太太太敏感了
☆、第 6 章
林奋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郝自建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哼”,双手抱在胸前道:“哎呦,你还不知道?”
林奋低着头沉默了。这是好脾气示人的郝自建头一回在班里大发雷霆。全班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郝自建昂首阔步地走到讲台上,喝到:“你们!一个个的!整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买明信片!明信片!你们当我不知道吗?那些买了明信片的,都给我站起来!”
没有人敢动。
郝自建恼了,敲打着破破烂烂的木头讲台:“没听见是吧?谁买了明信片!我问,谁去林奋那里买了明信片!都给我站起来!”
楚静这个始作俑者率先站了起来。接着,买了明信片的小姑娘们也都一个一个接着站了起来。购买人数多的惊人,连我都吓了一跳,我单知道每天都有人过来和林奋叨咕明信片的事情,却没想到一天一天的竟然攒下了这么多人。林奋望着底下乌泱乌泱的一片,又是冷笑了一声:“还有吗?就这些?”
这次真的没有人再站起来了。
郝自建“哼”了一声,开始训话:“买明信片?一帮子人每天别的事情不干,就会在这里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快月考了啊同学们,快月考的时候你们的心思也没放在学习上!知道这次咱们班的成绩有多差吗?咱们这次是全年级倒数第一,倒数第一!二班跟我们是一样的老师,为什么二班就能比我们的成绩高这么多呢!到底是谁的问题,你们想想!到底是谁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还是你们的问题!”
郝自建说着说着走下了讲台,来到了林奋旁边,他指着耷拉着头的林奋,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腔调吼道:“林奋!同学搞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你不阻止也就算了,竟然还帮他们买!下课把那一箱子明信片都给我!你是怎么帮他们买的,怎么买的你那堆闲书,我以后再跟你说!你自己不务正业就算了,还拉着全班跟你下水!林奋啊林奋,你这是把咱们班都害了啊!”
郝自建发表完这通长篇大论,就不再吭声了。只是呼哧呼哧喘着气,在班里转来转去,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在站着的同学身上来回扫视。
我满心眼里的不乐意,郝自建这叫什么事呀,纯粹是这次班里成绩不好没地方泄火,白白的拎出可怜的林奋当替罪羊。买明信片,又不是林奋要买的,林奋自己也烦的不行,可是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好拒绝?倘若真的像郝自建说的,义正辞严地拒绝女生们买明信片的要求,教育他们好好学习,林奋小肚鸡肠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该怎么在班里混?郝自建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而且,买明信片?玩物丧志?把全班都毁了?搞笑吧,就算那群人不买明信片,也照样不会把买明信片的功夫放在学习上。更何况我们班已经是这些实验班里管的最紧的了,每天早晨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也不像周亚军他们班那样,每个星期天还有电影看,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郝自建还想怎么样?难不成大家每天除了学习就不做别的了?一点儿放松的时间也不给,郝自建是怎么想的?
生源原本就是几个实验班里最差的,配备的老师也是最不好的,再加上郝自建乱七八糟的政策,能考好才有鬼了。可怜林奋,就这样平白无故的顶了一口黑锅,做了郝自建的出气筒。
更倒霉的是,郝自建一直没有离开教室的想法。上课铃响了,他走回讲台,把自己的化学书抽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这才想起来这节课是化学。
大家垂头丧气地掏出化学课本,在诡异的氛围中上完了这堂化学课。
下课了,林奋臊眉耷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难得表示出关切:“累不?”林奋幽怨地望着我,头杵到我的怀里:“你说呢齐齐?”我被恶心的“咦”了一声,使劲想把林奋推开,谁知道林奋还来了劲,一头扎进去不撒手了。
“嗯,林奋……”
楚静回过头来,神情严肃。
我们两个立马分开,林奋问:“怎么了?”
“对不起啊,这件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的。我也没想到班主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把你也给连累了。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楚静这么情真意切,再有怨言也没办法说什么了。虽然我不大待见楚静这种随便使唤别人的做派,但是郝自建也是出离变态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情不能只怪楚静。我担心林奋委屈吧啦的会让楚静下不来台,立马在旁边打哈哈:“怎么样啊,林奋小公主,要不然就原谅她呗?”
没想到林奋表现的比我还豁达:“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本来就没你们什么事。对不起啊,明信片保不住了。哎哎,顾齐你让一下,郝自建让我下了课把明信片给他送过去。”楚静抱歉地笑笑:“真的对不起啊。”林奋满口没事没事,抱着那个纸箱子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郝自建一肚子火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林奋十有八九得挨一通臭骂。果然,英语课的上课铃响了,林奋还是没有过来。
我对郝自建的印象更差劲了。
当然了,本来对他的印象就不怎么好。
想当初我还很喜欢他呢,经常跟同学夸赞郝自建有多么的儒雅多么的温柔。可是日子一天天下去,几件事却让我越来越讨厌他。
那一天,跑操结束了,各班散伙各自回去。郝自建突然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胆战心惊的凑过去,郝自建也不吭声。直到操场上的同学走的稀稀拉拉的,才叫上我,慢悠悠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在旁边,低着头,四肢僵硬。郝自建不动声色,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纸条,递给我,说:“自己看看。”
啊……太倒霉了……我叠的军被不合格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