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许之地_分节阅读_83
下午许书砚没等殷莲出来,就独自回公司了。
见到殷渔那样的眼神,他心情糟透了,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抽了一下午的烟。
五点半的时候接到陆雯雯的电话,本以为是找殷莲,却被告知是想和他见面。陆雯雯开车赴约,餐厅是她订的。许书砚刚坐下,她就提出那样的要求。
她并没有数落殷莲,甚至没说他半点不是。但许书砚能看出,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死心了。
他们对坐几个小时,陆雯雯平静地向许书砚诉说自己和殷莲是青梅竹马,学生时代就喜欢他,嫁给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殷莲很少把注意放在她身上。
陆雯雯说:“他从小就很压抑,因为他爸的全部注意都放在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上,对他从不关注。”
“所以后来,就离经叛道。你知道想要吸引父母的注意,好的不行,那就来坏的。但还是没用,他爸一眼也不看。”
“他读大学的时候,和他交往的那个男生我见过,很好的一个人,谦和有礼,还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可是他家里知道后,立马逼迫他们分手。”
“很老套的故事吧?但是当事人一点也不好受。他大学毕业后进入殷氏,后来的事情你差不多也知道了。他对于和我结婚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对,完全听之任之。”
“我那时还有点委屈,但现在已经很理解了。”
言谈间陆雯雯喝完一瓶酒。许书砚记得她开车,几次想要劝阻,都失败了。
十点多她让许书砚先走,说自己会叫司机来接。
然而等殷渔和许书砚赶到时,餐厅早就打烊,陆雯雯的电话也接不通,殷莲在泡吧不听电话。
情急之下,许书砚和殷渔去殷家,这才得知陆雯雯还没回家,也没叫司机去取车。
殷渔有点懵,呆呆地看着许书砚,“你说她……不会那么傻吧……”
许书砚轻叹:“谁知道。”
☆、交易
陆雯雯的死讯与殷仲月手术成功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震惊得让人无错。
N市往北是山地,山上有座古刹。寺里的僧人下山时,路遇侧翻滚落的灰色轿车,认出这是一周前借宿寺院的那个女人开过来的。
他们慌张报了警,从车里搬出早已僵硬的陆雯雯。
她连人带车从十米外的山道掉下,流血过多,已死去数日。
消息传到殷家的时候,殷莲和新搭上的小鲜肉去澳门寻开心去了,联络不上。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孩由陆雯雯找的乳母抚养,住在别处,具体地址十天后发到许书砚的邮箱里,是封定时邮件。
她心意已决。
殷家接连失去一大一小两个人,殷仲月不顾尚未痊愈的身体需要静心调养,勃然大怒,喝令手下必须全力找到那个孩子。
“你会告诉他们吗?”殷渔坐在副驾驶座看向开车的许书砚,眼风扫过后排座位上的婴儿用品。
直到开过下一个转弯,许书砚才缓缓开口:“他们只会把他培养成赚钱工具,说了有什么用。”
“可……”
“如果真的告诉他们比较好,那陆雯雯把孩子留在家里不就行了吗?身为他的母亲,她的选择才应该优先考虑吧?”
殷渔重新坐好,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天夜里陆雯雯辞别许书砚,独自开车冲上山,撞上寺前的台阶。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去,在门外枯坐一夜,被做早课的僧人们发现,搀了进去。
无奈住持不答应她久居或是剃度出家,几天后她便悄悄离去,谁知再见竟是葬身山崖。
殷渔抱着手臂,双唇紧抿,烦躁地不停变换坐姿,最后忍不住咆哮:“那个殷莲,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
许书砚耸耸肩,“谁知道。”
他决定抚养这个孩子,除了尊重陆雯雯的选择,还为她那晚说的一句话:你答应了,我会报答你。
他好奇,她会如何报答。
*
房子是陆雯雯提前找好的小两居,电梯运行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有些年头了。许书砚和殷渔敲开门,三十来岁的女人将他们迎进屋。
“萝卜头怎么样?”许书砚放下怀里的大包小包,问准备喂奶的女人。她是陆雯雯找的乳母,性格安静,笑容恬淡。
她摇晃早上储存好的母乳,说话的声音不大:“能吃能睡,挺健康的。逗他也会笑了,倒不怎么哭。”
许书砚洗干净手,走过去半蹲下,拿起婴儿车旁边的摇响玩具轻轻晃动,“咯哒咯哒”的声音立即吸引了才两个月大的孩子的注意,他咧出大大的笑容,双手抱着奶瓶,两条藕节似的小胖腿乱蹬。
“你看,他多开心。”女人抬起头,满足地笑。
许书砚双手撑住膝盖,朝她点头,“辛苦了。”
对方嘴角扯了扯,笑里绽出一丝苦涩,“要不是太太,我早就被他打死了,是太太救了我。我一定会照看好她的孩子。”
忽然想到身后那个呆立许久的人,许书砚扭头朝他使眼色,“还不过来看看你侄子?”
殷渔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神情很是紧张。
许书砚直起身,凑到他耳边,“多可爱啊。我给你说,要不是现在太忙了,我肯定自己带。”
殷渔像是受了惊吓,“你会?”
“我弟弟就是我带大的。”
许书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小孩喝完了奶,他又弯腰逗弄他,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听到他咿咿呀呀地叫,许书砚也咿咿呀呀地回应。
殷渔:“……”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么欣喜的模样,殷渔心里一阵气闷。
*
回去的时候察觉到殷渔怏怏不乐的神情,许书砚问:“你没事吧?”
“为什么叫他小萝卜头?”
“你以前语文课没学过那个父母都是烈士,出生在监狱里,生活可怜吃穿不足却依旧乐观的孩子,那一课吗?你看他妈不在了,有爹跟没爹一样,也挺可怜的。”
殷渔无言以对,等车开上路,他才说:“那你真的不告诉殷莲吗?”
“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孩子。”许书砚笑了笑,“我很喜欢,你呢?”
殷渔闷闷地把胳膊搭在窗边,有气无力地回答:“无所谓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一只猫的加入而改变,你明白的。”前方是红灯,车速减慢的时候,许书砚伸手拍了拍殷渔的肩膀,“而且,陆雯雯给我的回报,很值,对你也是。”
“她给你什么了?”
“刚才那女人交给我这个。”许书砚指了指后座。
殷渔回头张望,看见座位上的公文包。
“那是什么?”
“还记得你爸爸当年怎么死的吗?”
殷渔喉头一哽,胸口渐有起伏。但他没说话,像在等许书砚。
“这公文包里的东西,足够证明孙让是杀害他的主谋,虽然不是他动的手。”许书砚停了几秒,温柔地看向殷渔,“目前不清楚是否过了时效,我会及时联系律师。”
殷渔依然垂头不语。
许书砚又瞄了他几眼,不得已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手一撑靠过去,捏住殷渔的下巴,看见一双发红的眼睛,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他轻轻吻下,感到被衔住的唇瓣在微微颤抖。
“都……这么多年了。”殷渔低下头,许书砚抱住他。他两手抓紧许书砚的外套,缩在他胸前抖动,随后呜咽的低泣声传出,“对不起,我又……又这样……”
许书砚不停亲吻他的头发,呢喃:“不要紧不要紧,你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开心起来,只要记得我爱你这一件事就够了。”
*
然而许书砚在打电话给律师前,有了新的想法。
他去找殷仲月,说明来意,让她自行斟酌。
殷仲月顿时面色如土,原本恢复中的红润一下变得苍白。但毕竟是见惯了风雨,平静地说:“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许书砚笑笑,垂眼看向她桌上的那本圣经,“我知道这是您的心病,殷氏交给其他人,未必比您做得好。但孙总……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每个月都会从集团支走一笔不小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