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
听到这句话,她后退了一些,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不自在。这举动让克劳德突然醒悟过来: 自己面对的并不是那个坚强而成熟,为了星球而献出生命的爱丽丝,而是仍然在困惑的小女孩,活在神罗的威胁之中,从未见过广阔的天空。“不该有人知道这一点的。”这句几乎微不可闻。
克劳德努力想要挽回:“抱歉,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让她努力露出了一个——虽然仍然很浅——的微 笑。他则再一次感叹她是如此的开朗和包容。难怪她和扎克斯能够这么快熟悉起来。不论情况多么糟糕, 他们总能够找到微笑的理由。
只是……当时的扎克斯是在杰内西斯对神罗的攻击中不慎掉下来,跌穿教堂的屋顶才与爱丽丝见面的。这一次,他在五台治好了杰内西斯。攻击没有发生,那他们是如何遇见的?
或许他们是命中注定。或者扎克斯就是个笨手笨脚的糊涂鬼。不过教堂也是个非常适合掉落的地点。想到克劳德能够从一模一样的地方掉下来,扎克斯在不同的场合下重复他自己曾经做过的这种事也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喂——————?”
爱丽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引回了他的注意力,“你在听吗?”
“抱歉,”他嗫嗫了一句,转开眼神。爱丽丝,合上眼,就算被正宗刺入胸口时仍然露出了那样的微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小心不要忘记眼前的事情喔。”她打趣道,克劳德努力不要露出自己的惊讶——毕竟她不可能真的知道他曾经变成过那样。
他努力转换话题:“你想要问什么?”
“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是一名……这个会有点奇怪……不过星球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她带着信任的语气,“它想知道,你是灾祸,还是武器
(Calamity or on)。”
克劳德眨了眨眼:“……武器?”他向一旁探出手, 指尖在最初之剑的剑柄上流连。啊,难怪是这样。星球同时感受到他身上的杰诺娃因子和武器的本体。“……我只是无名之辈。星球不用为这个担心。”
“你在这里,不是吗?当然很重要。”她的口吻不容置疑。
这让他变得有些不安:“我自己也还在努力尝试。”
她严肃起来:“目前为止,怎么样?”
他再一次避开了她的凝视,无法面对那双碧绿色眼瞳,“不怎么样。我至今为止尝试的一切都失败
了。”过去的这几个月里他做了什么呢?五台战争确实缩短了,但是依然和上次一样残酷。他还没有杀死
萨菲罗斯、宝条、杰诺娃。说到那个,他也只不过是在自己的目标前又多加了几个障碍。
“不过你还没有真正失败不是吗?因为你还在尝试啊。”
仍然如此的积极。他所认识的爱丽丝在这时就已经存在了。肮脏的米德加配不上这样的美好,他配不上这样的美好。这一次他会保护这一切的。“没错,我会一直尝试的。”
一只手温柔地按上他的肩膀:“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转而面对她,意识到她有多么接近时几乎忍不住后退。明亮纯真的绿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看着你的时候,”她继续说着,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一名比她大九岁的男性,而只是一名同辈,“我所能看见的只有悲伤和痛苦,就好像你随时会崩溃一样。”
克劳德的声音哽在喉咙中,他能感到肩膀上的手收紧了。
他差一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所有的。爱丽丝看起来总是了解一切,能够解决一切——他曾想 过,她或许能知道要怎么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要怎么将一切都改正过来。
但这不公平。她现在只是个小女孩,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他也不能期待太多。再说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未来。克劳德必须留下来监视这一 切,保证自己所造成的变化不会发生任何差池,也不会毁了一切。
他总是会毁了一切。
“你不是一个人。”她坚持道。
但他确实是一个人。他的朋友、盟友、经过努力而得来的同伴都遗落在了那个很可能不再到来,不再发生的未来。就连这里的文森特也无法依赖。他也没有扎克斯或是爱丽丝——他们对他而言还是陌生人,不论昨天他们看起来有多好相处,也不论他们现在有多么率直。盖亚……他和扎克斯交谈时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过去的习惯中。但他从未在爱丽丝那里买过花,她也还没有帮助自己从古留根尾那里救出蒂法,自己不曾与扎克斯一起被囚禁了四年,后者也没有因为保护他而丢了性命。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尽管它们的缺失让他更加孤单。
这一切他都无法向爱丽丝述说。“谢谢你。”他只能勉强挤出这几个字。而她的表情暗了一暗,手从他的肩膀滑落,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不过片刻之后那灿烂的笑容又再度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问道:“你难道不应该马上去和扎克斯碰面吗?无名先生?”
猛地一顿,克劳德看向教堂的窗外,根据光线……
“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去墙市,”爱丽丝好心地知会他,“你也不希望他以为你忘记了吧?”
没错,他最好在扎克斯决定寻找自己并发现自己睡在他女孩儿的教堂之前过去。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让他们昨天才建立起来的友情遭到破坏。他站了起来, 向爱丽丝点点头。她带着鼓励的笑容:“祝你好
运。”
“谢谢。”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带着坚定的步子向门口走去,真是奇怪,知道就算自己离开,教堂里也不会恢复一片死寂。长久以来, 这里都是一片空无,寂静,除了花朵之外,毫无生 机。他小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爱丽丝跪在一边,照料她的花朵,手指轻抚过娇弱的花瓣。
他在门口顿了顿,但是话语卡在喉中。
最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堂。
他从周围的废弃杂物中穿过,仔细地看了看周边。前一天他还急切地想要回到这曾经的家——这让他完全忘记了要先确认爱丽丝是不是还在那里,更不用说他看见扎克斯时的惊诧了——他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
克劳德记得,就算在最辉煌的时候米德加也是个冰冷无情,满是扭曲的地方,到处弥漫着痛苦。但他现在经过的地方却展现了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虽然也有许多人在抱怨他们的坏运气,但是当大人们在路旁闲聊的时候,孩子们在疯跑着,快乐地玩耍。一路向墙市走去,他看见食物摊子渐渐多了起来,商贩们在叫卖着,试图推销出他们的商品。墙市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为了开门而忙碌的商人们。一些残破神罗招募海报贴在墙上,但是空气中并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忧 愁。
下层甚至比艾治还要更加欢闹。神罗的铁腕不可能没有施加任何影响力,但是却并不明显。希望仍在滋 长。
难道米德加在他被困在宝条实验室的四年中改变了这么多吗?还是说改变的其实是克劳德自己?
他甩开这念头,在人群中寻找着扎克斯。他提醒自 己,扎克斯应该穿着紫色的制服,不是黑色的。他内心对扎克斯所说的,替神罗工作没有任何实感。他没能向这位旧友解释为什么他会犹豫不决——要怎么对现在仍对神罗深信不疑的扎克斯开口,述说他对科学
部的恐惧?这虽然会有助于他接近宝条,但万一被困在魔晄水槽里他就什么也做不了。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可他无法拒绝这个任务的邀请。他也不介意这个—— 见到老朋友的快乐让他激动不已——只是他对接下来的事毫无头绪。和自己产生联系的话,扎克斯会有危险。在他杀了宝条和萨菲罗斯之后,神罗一定会悬赏他的人头。他可不希望扎克斯和爱丽丝被卷入其中。
或许他可以参加这个任务,然后以此作为借口,不听从扎克斯的建议。
不过,替神罗工作……
他皱了皱眉,挥开了一只探入他口袋的小手。那个孩子尖叫一声后跑开了,看起来是去找下一个更容易的目标。金发人的思绪还飘荡在外。如果他可以回避掉科学部,那么替神罗工作看起来是个完美的潜入—— 远比那些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和暗道中进入,然后试图在一幢错综复杂的摩天大楼中找到一个独处的科学 家,期间还有避免被发现——容易得多。
可是他在五台向萨菲罗斯挑起了战斗。所以他也只能想想了。他真的应该在动手之前多考虑一下。
“克劳德!嗨!伙计!”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而克劳德只能暗自惊讶,他到底有多么沉迷在自己的想法里,竟然没有发觉这名特种兵的接近。
“扎克斯。”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再一次见到他的脸,明亮而无忧无虑,率真,快乐,而且健康——
“你来了!太棒啦!我还不确定你到底会不会来呢!”
克劳德耸了耸肩膀,转开头。他不能变得太过感性, 不能因为——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朋友此刻正好好地站在面前——这一点而丧失了判断。
尽管由于G 计划他吸收了一部分的记忆和人格,实际上扎克斯一直与他同在。但是扎克斯却不仅限于此, 他一直都在。
“——那些变异猎犬应该在仓库里,不过我们要先清理掉周边的曼德拉草,以防万一。”
他们从墙市向工业区走的一路上,克劳德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扎克斯的话上。越接近目的地,人群就变得稀少起来。狭窄的钢材堆积而成的小道中气氛也更加阴郁。特种兵的喋喋不休填补了这段安静,虽然克劳德对于他大部分的主题都围绕这神罗这一点基本上都听而不闻——他对神罗明明暗暗的细节远比扎克斯所知的更深,毕竟他曾经是低阶小兵,一名特种兵,实
验品,还是反对分子。这让他熟知这个公司几乎每个侧面。
在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前他们就开始清扫曼德拉草—— 有着尖锐叶缘的野草一般的生物,喜欢在人脚底窜来窜去。克劳德不小心踩过了几株,凄惨的嚎叫在他彻底打倒它们之后才算完结。在米德加这些不过是可怜的弱小怪物——他印象中的曼德拉草可以长到膝盖那么高,而这里的却堪堪到脚踝。这些小东西只是为了在这日渐污浊的环境中尽量活下去而已,除了几个低阶魔法外它们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有孩子不小心遇上一群曼德拉草,克劳德很可能就会放他们走了。
“最近有很多怪物潜进了米德加,”扎克斯说道,一边随手挥起他的大剑。看着他挥舞破坏剑之外的武器感觉真是奇怪,“也有很多怪物冲出来。”特种兵指了指那个破破烂烂的仓库——由腐朽的木条和锈蚀的钢板拼接而成。克劳德想起来了,酸雨加速了那些没有防护的表面的腐蚀。这里在雪崩时期是个微不足道的地方。“那是我们的目的地,准备好了吗?我会带头。”
金发人应了一声,算是附和。他们接近了大门——它敞开着,像一张巨大的漆黑入口。扎克斯闪到一旁, 向内望去,不过一叠叠的空箱子挡住了他的视线。这里是怪物的绝佳藏身之所。
扎克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滑身闪入其中。克劳德等了等,在脑子中无声数着,然后也跟了进去。还没有看见怪物,但是爪子划过地面的细碎声响在空洞地回荡着。入侵者的举动引起了回应。
“嘿,”特种兵压低声音说道,神情变得认真,“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太过深入就和我说。我们会撤退。这并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我可以之后再回来完成它。”
“尽管我不是特种兵,不过对付变异猎犬也是没有问题的。”克劳德向他保证。
“很好。那么, 好戏开场了!”扎克斯跃入黑暗之中。
克劳德拔出了最初之剑,轻手轻脚地穿行于空箱之间满是尘土的走道上,总是和扎克斯保持十步的距离。特种兵却没有同样的小心谨慎,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探查那些破损的箱子,找寻被丢弃的东西。他还真的找到了些东西——两三个回复剂,一些小饰品。
“材料,”见到克劳德惊讶的神情,扎克斯解释道, “你永远不知道融合之后会变成什么。我总能把不需要的东西卖出去。神罗的工资不错,不过在供给品上却相当吝啬。所以我们在任务中找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留下来。如果你运气好,有时还能找到些魔石。我
就是这样找到我的屏障魔石的。”他看着手中闪着微光的小球,语气自豪,“我几乎已经完全熟练了。”
他的自言自语被一阵咆哮打断了。两名战士都沉默下来,瞬间摆出了战斗架势。一只怪物从黑暗中跳出, 大睁着眼,伸长舌头,露出利齿。它在渴望着鲜血。
扎克斯轻巧地闪开,大剑挥下。怪物偏开身体,不过剑刃仍在它的腿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它一瘸一拐地扑向克劳德,他并不在意,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另一道飞速接近的赤红闪电上。最初之剑的一击让它停了下来,尸体瘫倒在地上,只留下一道猩红色的痕 迹。另一声吼叫,从后面接近。扎克斯已经应接不 暇。克劳德便转过身处理这一只以保护特种兵的身 侧。
和扎克斯一起出任务很轻松。几乎是太轻松了。克劳德只能认为是自己过去从对方那里窃取的记忆和经 验,以及与这经历一同的漫长旅程的时间。扎克斯的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仍然还在——他只能勉强将自己的人格覆盖于其上。
雪崩里不是每个人都欢迎这种改变,但是他们都学会了如何应对。
变异猎犬的速度很快。扎克斯杀死了第二只,而第三只已经出现了。克劳德立刻挡开了另外两只。腿横扫踢开腥臭的大口,然后趁着间隙补上一刀。一阵低
吠、嘶吼、钢铁的撞击、刺耳的尖叫还有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左边!”克劳德警示。
“没问题!”刀锋划开了怪物的喉咙,然后扎克斯退后挡下了冲着克劳德背后而去的另一只。“啊哈,你说你能打果然不是玩笑!或许我该让你来处理它
们!”
“这是你的任务。”克劳德好脾气地回话,“它们在重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