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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遥远的香气
贺停云舒舒服服遛了一会儿乔小远,又跟郭秘书通了气。最后与贺老爷子悠悠哉哉吃了一顿有鱼有肉的午饭,推着大行李箱出发了。
略去其中乔小远上蹿下跳想要再次跟上出差农家乐不表,贺停云这次出门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多,正是好时候。贺停云手指飞舞地连发了几条消息给贺青妩,围绕自己是多么不想提前出门,不想出差,以及多想坐下来跟亲姐你吃一顿饭聊聊天两大主题,最后点睛,我已经在机场了,飞机马上就飞了,归期大概是10天之后。
贺青妩的电话立马就过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跟全天下有些家底的家长一样,贺青妩毛了,有这功夫和心思赚这辛苦钱,还不如来集团分担点,要不咱们不干了?骂完了,冷静过后贺青妩又觉得,是被这小子给骗了。明明东奔西跑地不亦乐乎,怎么到留你吃顿相亲饭就一万个不行了呢?“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姐夫跟你说什么了?”贺青妩语气不佳。
贺停云装傻到底:“我早上被你儿子弄醒,姐夫都要出门了,哪能说什么啊!”
“哼,”贺青妩不罢休,“这次就算了。事情结束了就快点回来。”
“行嘞我的亲姐!”贺停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使劲了浑身的招,这才勉强混了过去。
放下手机,贺停云彻底放松瘫在了贵宾室的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累啊…”
郭秘书闻言,立刻放下了刷手机的手,“要不今天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老板你明天下午再飞?”
贺停云立即拒绝了这个主意,“不了不了,在家不安生,此时此刻还是外面好啊!”说着,又问了一嘴:“枕头买得怎么样了?”
“昨天就跟小楚说过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商场逛起来了,放心,女人嘛,对这种事情最在行了!”郭秘书笑呵呵地打着包票。
虽然小楚自诩为一个购物达人,但是为老板采购东西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10个枕头,睡得舒服的就行?如果不是郭秘书亲自跟自己说,还百般嘱咐一定要确认“舒服”,小楚都怀疑这是不是个恶作剧了。请问,舒服的标准,能给一个么?老板这是看上哪个小妖精了?小楚捏捏自己的某宝上180块买一双的枕头,这不也很舒服吗?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送出去的是枕头,但代表的是老板的脸面。小楚跑遍了整个城市所有的高端卖场,躺在床上了变换了各种姿势,睡遍了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枕头,这才勉强凑够了10个,硬的、软的、中等柔软的,鹅绒的、蚕丝的、还有中药的,甚至考虑到对方没准是个姑娘,小楚还费尽心力代购了一个美容枕。看着整齐收好的10个枕头,小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快递小哥拿货走人。
程璧是在贺停云一行人离开一周多的某个周六收到的快递。一分价钱一分货,10个枕头划掉的一笔巨额,完美体现在了每个枕头的单个包装体积上。当装着10个包装体面的巨大纸箱拉到“隐庐”门口,快递小哥扯着嗓子喊“程老板”的时候,程璧整个人陷入了恍惚:这是什么?我买什么了?隐庐大堂里正聚集着一小堆人等着老板带他们去平顶山坡上看星空,老板跑出去了,然后费劲拖着一个大纸箱进来了,一个个都好奇地围着,想看老板买了什么好东西。
程璧也很好奇,纸箱看着这么大,但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难道是有人恶作剧?扒拉开纸箱,程璧还没反应过来,围观的人群里眼尖的已经发出感叹了:“老板,一下子买那么多枕头,还有这个牌子,大手笔啊!”
程璧对枕头讲究,但对牌子研究不够多,对于“大手笔”的感叹也只是略害羞地笑笑,轻声说了句“帮朋友买的”搪塞了过去。
小芳站了过来帮忙一起拆盒,程璧围着纸箱绕了一圈,这才在层层叠叠的塑料胶带下找到了快递面单,发货地址显示为S市,坐标也很惹眼,恒茂广场。程璧的记忆一下子就对上了几天前看名片时的地址,竟然是他。
程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竟然还会有后续?我不是拒绝地很明显了么?还是说我给了什么错误暗示?程璧捏着快递单认真地回忆着,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啊,怎么递了名片还送上东西了呢,当我是小姑娘么?
程璧无意识地撇了撇嘴,但目光又人忍不住往小芳手上看。东西送上了心坎儿,再硬气的话说出口前也得三思再三思。
程璧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了,示意看热闹的人群带上东西跟自己走,临走前故作矜持地对小芳说:“这些枕头拆完了先放着,跟阿姨说明天晒晒再搬回我那儿去。盒子都别拆坏了,到时候也收我那边去。”
程璧带着队,一行人背着行囊浩浩荡荡出发了。徽市有一座世界闻名的大山,还有一座至今人来人往的古村。程璧开的小民宿之所以生意不错,是因为另辟蹊径搞了一项特殊的活动,看星空。不需要你爬几千米高的山,忍受低温才能看到梦幻星空,在这座山脉起伏绵延不断的城市里,没有被过度开发却暗藏好风光的地方多的是,程璧要带人前往的,就是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会知道的一个平顶山坡。
上去的路只有一条,有些地方只有人为走过的痕迹,除了寸草不生很难称为是路,有些地方则是铺着不规整的青石板,勉强让上山的路变得有迹可循。山路不陡,只是这些都市来客不习惯如此在夜里与自然亲密接触,所以大家走得都很慢。“慢慢走,脚下稍微看着点啊,”程璧在前头对着身后人喊着,“我们不赶时间。”
越往上走,周身越发显得寂静,唯有夏日里的虫鸣让这条夜路变得别样的生机勃勃。程璧走在最前,站在山路的尽头朝着下面晃着手电,“到了,来吧!”
站上山坡,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群山环绕已看不清,唯有头顶的暗夜星空,无声的静谧中光彩流转。这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与脚下坚实的土地与恍若伸手可及的灿烂星空。程璧找了个大石块坐下,便再也不说话了。
在这片空间里,他只是个领路人,剩下的时间都是那些相互扶持着走上来的情侣们的。程璧抬头看看天,他不是什么天文爱好者,找到这个地方也是偶然。之前心烦了会一个人上来看看夜空中的星,好像会开心一点。从一开始的偶尔过来,到后来心血来潮带着住店的客户过来,再到变成一个民宿的特色保留活动,程璧都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星空,发一会儿呆,放空大脑。有时候会与同样落单的人聊上几句,但更多的时候,看星空是件自带浪漫属性的事情,落单的只有程璧一个人。
而今晚,程璧想的是那个早已离开的贺停云。他不知道贺停云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兴趣,也无更深的兴趣去继续打探。但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让程璧觉得烫手,和烫心。
他喜欢枕头,各种各样的枕头,在睡眠问题显露之初时,他就靠各种折腾枕头让自己在失眠的夜里尽量保持舒适。到现在,收集各种枕头,已经是他坚持最久的爱好。还回去么?但这样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大方收下吧?就当是房费了。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加个微信,表达下谢意?但这不是又要牵扯更多了?
程璧向自己提出了一堆问题,一个扣着一个,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习惯了接受一分付出十分的程璧,归根到底,就是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程璧无解,只能继续看天。
在外出差的贺停云,一开始还是抱着可能会有回应的心态,等待着来自徽市程老板的联系。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电话、消息,通通毫无音讯。贺停云也是真的忙,赶着之后的休假,这一阵子的行程都是叠着的,围绕着几个项目地不停做着飞行来回。一开始,贺停云还能由每家五星级酒店不同的枕头发散想到那个名叫“小玉”的眉眼,但到后来沾着枕头就睡着,便也逐渐淡了关于程璧的旖旎心思。记忆里再深刻的味道,也会因为遥远而被冲淡。
贺停云在不同的酒店里交替住着,他知道当时程璧递来的那件衬衣上的味道,与他家里沐浴露、身体乳一样,柠檬、马鞭草、香茅草混合的香气,但在这些星级酒店奢华的香气里,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15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
一年中最热的光景已然过去,十月里的天开始变得微凉,正是旅游的好时候,隐庐的运营也逐渐进入了旺季。程庞小巴车的合伙人前俩月就回来了,程璧也就重回了之前还算清闲的日子,在民宿的角角落落倒腾歇了俩月,顺便少晒太阳,尽量把晒黑的地方养白回来。
盛夏里往来的客人不多,基本都是附近城市来这里过周末的。也不想着要多热闹,只当是在这乡下乘凉了。所以隐庐的生意也是一直都有的。乡下的生活,乐子得自己想。有想上山看星星的,程璧就组织着去一次。有活泼的大学生组团来的,程璧也有求必应地攒了一个幕天席地的烧烤晚会,拉扯着其余的住客,喝着农家自酿的酒,听着天南海北的故事。
隐庐大堂里照片墙又被芳芳张罗着摆上了,原先的照片被一张张在相册里藏好摆在斗柜上,新的照片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张张挂了上去。
也是趁着不忙,程璧才能在家瞎折腾。本来要做工作室的西厢房,既然空出来了那就做个健身室吧!不然老是跑去市里,太麻烦了。家里还有哪些能动能拆的?闲下来的程璧没事就在自己的小院里溜达,操心着如何抹去点过去的痕迹,这看着总归是有点糟心。
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贺停云,也终于从难得休假中回来了。紧赶慢赶,终于在九月的中旬抛下国内的一团琐事,潇洒干脆地飞往了地球的另一端,在遥远的冰岛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背包客,从城市到森林,最后再到荒野。
北极圈里吹来的风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和着冰凉的雨水迎面刮在远道而来的客人脸上。找的本地向导身材魁梧,教科书式般的当地人长相,经常走着走着就抖着大胡子问身边的亚洲客人,善解人意地问:需要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么?向导上下打量着貌似没那么结实的客人,心里直犯嘀咕。贺停云也总是摆手拒绝停下的建议,但并不排斥慢慢往前走得提议。
晴天也好,阴雨交加也罢,他们或开车,或徒步横穿着整个国度,走走停停。直到一次两人在零下的温度里走进了著名的蓝泻湖。烟雾蒸腾里,贺停云颀长的身材一点点没入温泉中,线条流畅漂亮,没有任何夸张突出的肌肉,但却也清楚昭告着这具身材下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哇哦,身材真不错!”向导不由得感叹。
“谢谢,”贺停云舒服地浸泡在温泉下,惬意地叹口气,轻描淡写提及了往事:“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被家长扔去专业的训练营练了一阵子,”说着又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格斗成绩第一,这些可是勋章。”
贺停云一路向北追逐着极光。他喜欢这种极端的环境,也喜欢那种考验极限的运动。只有在那种情况下,贺停云才会由衷觉得,活着,真好,也真不容易。这项运动其实是心理医生建议的。一开始每次去极限登山,贺青妩总是不舍得放人,就怕贺停云这小子真的就在途中撒开了手回不来了。但后来,贺停云慢慢地变了。他依然爱去那些地方,听到去登山,去攀岩会两眼放光,然后认真地计划着每一次的出行。他的每一个“下一次”,都让贺青妩一点点,把吊着的心放回原位。
贺停云坐在火堆旁,四肢冻得知觉有些麻木,脸庞被篝火烤的暖洋洋的。贺青妩的消息这两天出现得比较多,超出归期两天,有点坐不住了。而郭秘书的消息就没停过,老板都休假了还在尽职尽责汇报国内的工作进展,到了要去各地汇报的时候了,老板你怎么还没消息?
贺停云仰头一口干了热红酒,对着漫天的绿光拍了一张照发给了贺青妩。
姐,好看么?下次跟姐夫来
明天就回来了,放心。
贺青妩的消息依然回得很快:臭小子
最后再回一条郭秘书消息,贺停云便把手机扔在一边,安静地享受最后一晚。回国了之后又是一地鸡毛的杂事,想到又要跟不同的老滑头们打着官腔推太极,贺停云更珍惜眼前的美景了。
程璧在隐庐的小院子里,迎来送往了十几波客人,终于算是忙完了国庆小长假。给几个阿姨和芳芳封上了辛苦费的红包,又轮着放了假,一晃便到了11月。
这一天,程璧罕见地没睡懒觉,天蒙蒙亮便收拾好了自己,身后斜跨着一个大行李包,出现在大堂里。
“芳芳,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大后天我就回来。”程璧对着睡眼惺忪地芳芳交代了一句便出门了。
芳芳只管点头,每年的这个时候,老板都会出门去S市,她也都习惯了。
徽市去沪城的航班,直达的只有半夜的那班。行程研究下来,程璧一般还是赶大早的动车比较多,到沪城的时候正值下午,到了之后还能慢悠悠收拾下。
沪城的火车站,常年都人满为患。坐着扶梯直下出站口,在闸机口被推搡了几圈,又在人来人往的通道接连避让了几个行色匆匆的人,程璧这才挺直了坐久的腰板,往打车的方向走去。
程璧习惯性伸手往衣服口袋里摸手机,没有。又接连掏了裤子口袋,空的。闹哄哄的车站,无数的人从身边经过,程璧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安静:手机被偷了,钱包连带着钥匙,也全被摸走了。翻遍了全身上下,只在背包的夹层里翻出了几张纸币,一共也就80块钱——基本宣告了程璧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的事实。
打死程璧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遭了贼惦记。手机、钱,程璧不心疼,但家里两处的钥匙,就只剩程璧现在挂得两把了,被偷走了回去也只能找撬锁师傅了。可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自己要如何在这个已经全然陌生的城市里过这三天?
程璧的第一反应是找警察叔叔。但警局办事章程多,自己现在去报案,还不懂要耗多久才能完事。那还能有谁?程璧在脑子里一个个过着自己认识的人,除了能叫上名字,知道在这个城市之前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只能靠那个该死的被偷了的手机。
而排除掉了所有可能,唯一的人选就这么出现在程璧的脑子里:贺停云,那个之前对自己抱着些不一样心思的人。
但现在,就不一定了吧?程璧心里嘀咕着,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事儿总不能再跟我计较吧?顶多就是看我不打招呼主动找上来嘲笑我两声,那也是我该。总不至于跟我装陌生人吧?
程璧想着事情可能的走向,确认自己可以承受最坏的结果,这才捏着仅有80块钱,坐进了出租车。
“师傅,”程璧太久没说母语,此刻说的有点磕磕巴巴,但该套的近乎还是得套的:“我刚出车站手机皮夹子就全被摸走了,全身只剩下这80块,麻烦你看着点计价器,送我到恒茂了。”
师傅眼皮子一抬,“小伙子你这钱稍微有点不够啊。”
程璧充满歉意地朝着师傅弱弱一笑,坚决不挪屁股出去,“唉大意了呀,全被摸走了。我现在人都联系不上,全靠师傅你了呀。”
“小伙子,出门在外要当心点的呀!”师傅嘴上说着钱不够,方向盘倒是打得溜,一脚就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幸好遇见你了师傅!排队的时候就看你面善!”程璧诚恳地说,“要实在差太多,师傅你把我放下来就好,我大概也是能走得到地方的!”
师傅嗤笑一声,“上来了肯定要把你送到地方的,被偷了东西也是怪可怜的。小伙子你是去找家里人吗?”
“家里人都出远门了,我是去找朋友呢。”程璧轻声说着,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被“可怜”那个词软软地扎了一下心。
也许是时间赶得巧,从高架上开了下来一路畅通,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计价表上刚刚跳到75。程璧把钱递了过去,“师傅不用找了,多谢你送我过来了!”说着被匆匆下车,往大楼走去。
恒茂大厦不仅仅是办公大楼,环绕高楼的还有大型的商场和各路奢侈品名店,衣香鬓影,一边是高级写字楼,一边是能一掷千金的商业场,一进一出吸引着全城人的目光。
程璧穿过商场来到写字楼大厅,看着大门口进出的人都是径直走到墙边的对话机旁,按下楼层号码,接通前台,然后掉下访客卡。这一通操作让程璧看得一愣一愣。名片上有写哪层楼么?那是叫什么公司来着?程璧找了台空着的机子,手指上下滑着,对照着各个公司的名字,努力回忆着,后悔当时没有认真多看两眼名片。
一旁的工作人员早就注意上程璧了。看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终于开口问:“显示,请问您是要去哪一楼?有预约吗?”
程璧有些尴尬地放下乱滑的手:“不用了,谢谢。”
程璧走开了,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想了想又跑去了大厅的前台:“你好。”
身着黑色西装的前台姑娘站了起来,客气地回答:“您好先生。”
“我来找一个人,但是我不确定他在几楼,如果我报他名字的话,你能帮我找到吗?”程璧问。
前台姑娘回报了一个带有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先生,这座大楼里的公司有几十家,如果这样找人的话会有些麻烦。”话虽这么说,一副公事公办帮不了你太多的样子,但人都是视觉动物,程璧往台子前一站,乳白色的卫衣外罩着一件麂皮牛仔拼接的马甲,干净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人,在人群中乍看不起眼,却越看越好看的模样,勾起了坐在大厅里看惯了各路时尚男女的前台小姑娘的所有热情:“您找的人叫什么?我帮你在系统里查一下。”
“贺停云。”程璧报出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