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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朋友在B大附近找了一间旧公寓,屋子里光秃秃的,没多少家具。但胜在空间大价钱便宜,房东签短租的合同也签得爽快。
叶行知并没打算在B市停留太久,好在他老师也说最近有空指导他整理作品集,如果一切顺利这几个月就能开始筹备个展。
扔在门口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老师发过来的短信,说是待会儿要去美术馆一趟,问他有没有时间跟着过去。
叶行知知道苏老师最近一直在找机会把他介绍给各大展馆的策展人,回了电话道谢,又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收起手机,他在阳台上继续画未完的素描练习,看见对面不远的咖啡店天台,正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看日落。
叶行知涂了几下,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扔下笔点了一支烟。
他抽烟的习惯是这几年才养成的,叶蕙起初很惊讶,但或许是看出了什么,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有次帮他整理画室,清出一堆烟盒的时候随口提醒过一次,“别老靠这些治标不治本的东西。”
叶行知抽完治标不治本的烟,吹了会儿晚风,下楼走去那家咖啡店买了杯咖啡。
Lieber翻新过,店内装潢有些改变,出品的东西也换了不少。叶行知要了一杯拿铁,拎着纸袋要走之前顿了顿,问有没有柠檬慕斯。
服务生不是之前的熟面孔,很疑惑地看着他,说店里没有这款蛋糕。
叶行知怔了怔,没再多说什么,拎着咖啡离开了。
晚些时候叶行知跟他老师去了美术馆,马路对过的停车场附近有家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工坊,苏老师应该是一早和人约好了,下了车就跟站在工坊门口的人很热络地寒暄起来。
“你这个学生的画我看过,挺有意思的,年轻人视角里的后印象派。”聊过几句,对方翻了翻叶行知带来的画稿,笑道,“他们联系你做构思采访了吗?”
叶行知客气答道,“还没有。”
“是吗?不会吧。”对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差不多这两天作品的构思采访就该整理完了。”他说着翻出一个电话号码,“这是负责这部分的助理电话,姓周,你待会儿联系他看看怎么安排。”
“好,谢谢您。”叶行知记好电话,起身跟着往停车场走。美术馆附近并不繁华,停车场车也不多,他的老师和人走在前面聊天,他微微低着头,稍落后两步,没注意对面也走来一个人。
直到那位策展人熟稔地打了一个招呼,他才抬头看过去。
周维夏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穿很素的衬衫。他个子又变高了一点,人看起来更加沉静温和,站在路灯下和人谈笑风生。
他的笑容依然是旧时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小叶。”苏老师转过头去叫人。周维夏闻声浑身一僵,像是有某种莫名的预感一般,缓慢地侧过身,对上了叶行知的视线。
叶行知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都没转一下。
周维夏连刚刚没说完的话都忘了,嘴唇微张着停在原地。偏偏策展的老师还在介绍,“正好,小周过来认识一下,这两天抓紧时间把构思采访做了。“
苏老师笑了笑,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们之前认识,我这个学生最早还是小周介绍来画室的。”
“是吗?这么巧。”
周维夏生硬地笑了一下,没办法否认,“嗯。”
“真巧。”叶行知走过来淡淡道,口吻好像真是什么多年相交的老朋友一般。他伸出一只手,一副礼数周全的架势,“没想到你已经回国了。”
那只修长干净的手停在他面前,周维夏顶着旁边两人探究的目光,不得不很快交握了一下。叶行知的手心很热,只短短几秒就让他也跟着背后出了一层汗。
“这时间也还早。”苏老师看了看手机道,“小周有事吗?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去画室喝杯茶,顺便聊聊作品的事。”
周维夏避之不及地抽回手来,婉拒道,“不、不用了,我晚点还有事,谢谢苏叔叔。”
“很着急吗?”叶行知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坚持,“半个小时就好,在附近谈。”
他没有在看周维夏,话也是冲着旁边的两位老师在说,好像吃准了人不会公然扫长辈的面子。
“也好。你们年轻人聊吧。”那位策展老师拍拍周维夏的肩,又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工作,便跟苏老师先开车走了。
周维夏脑子乱哄哄,一句像模像样的借口都还没组织出来,周围就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抱歉,我还有事,作品构思的事情明天会有其他工作人员跟你联系。”周维夏边说边摸出车钥匙按了按,叶行知身后不远的一辆车亮了两下灯。他强撑着不去看眼前的人,低着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叶行知没有阻拦。他扫了一眼刚才存下的手机号,随手把它复制到了之前置顶的联系人信息里,用闲聊似的口吻说,“原来你换了号码。”
他转过身,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那个背影平静地追问道,“周维夏,这几年你很忙吗?”
“一千七百多天,连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能分给我?”
第二十四章
话说得语焉不详,叫人分不清是在谈当下,还是在谈过往。
周维夏已经走到车边。他背对着叶行知,停了几秒才转过身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已经无话可说。
不是没想过两人再见的情形。无外乎就是他追着叶行知问个明白,隐瞒身份来招惹他是不是就是为了耍他玩玩;或者像意外相逢的老同学,云淡风轻地寒暄两句就告别。
偶尔也会梦到他们在A市的那几天,结局都是他在求叶行知不要走。
周维夏醒来的时候常常想,他总在追逐抛弃他的东西。
连梦里也没多少体面可言。
“我现在不太方便。”周维夏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公事公办。他垂着眼睛说道,“作品构思……叶先生想说就说吧。”
叶行知朝他走了两步,“你一直都在英国吗?”
“我问过很多人,在英国留学的几个同学也没有你的消息。”
“为什么换号码?”
男人走得越来越近,周维夏本来就已经紧贴着车门,没有可退的余地。沉默许久,他开口道,“这些和作品构思没有关系。”
叶行知不再向前,质问道,“周维夏,这几年你有没有——”
“维夏!”
叶行知话没说完,忽然被停车场出口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循声望去,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关一楚。
“不是说好了我来找你拿车吗?”关一楚远远就对着周维夏说。他看见叶行知站在一旁,明显愣了一下,“小叶也在这儿。”
周维夏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我刚准备把车送去公司。”
关一楚很快敛起惊讶的表情,和和气气地冲叶行知笑了笑,又对周维夏道,“你忙到这么晚?”
“还好。”周维夏心不在焉地说。
“我送你回别墅吧。”他拿过钥匙笑道,大概是觉得叶行知在,不好不客套两句,便顺口问,“小叶要走吗?”
关一楚话说得很自然,轻松把他和周维夏拉开了距离,让叶行知平白生出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眼见周维夏已经拉开了车门,率先坐在了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叶行知不再是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咸不淡道,“是啊。方便顺路送我到B大门口的老社区么?”
关一楚稍有些意外。他只是从沈云漫处听了一些两人的过往,也不算太清楚。这会儿看在沈章的面子上,也只能干笑了两声说好。
叶行知打开车门坐上后座,视线扫过前排的两人,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车子发动,周维夏一直别着脸看窗外。白天晒过阳光的闷热气息还盘桓在车子里,弄得他有些不适。
关一楚似乎也觉得这种气氛压抑得人难受,便随口问了叶行知几句方向,又搭话道,“你现在住在那个老社区吗?”
叶行知盯着后视镜里右半边的那张侧脸,答了一句,“嗯。”
甚至和周维夏以前住的那间就在同一栋楼。
开进市区,风景越来越熟悉。等车停在那个小区门口前,周维夏伸手按了一下车窗按钮,玻璃慢慢升起来,隔开了下车那人的视线。
“你们怎么会……?”离开B大附近,关一楚果然还是问了起来。
周维夏无力地笑了一下,“工作的事,碰巧遇见的。”
关一楚边开车边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道,“不舒服?”
“没有。”周维夏说,但他确实感觉疲惫极了,像是藏在心底许久支撑着他的什么忽然塌陷了下去。
旁边的声音明明离他很近,却全然无法占据他的心神。
“早点回去休息吧。”关一楚把车开到别墅门口,拍了拍他的手。
周维夏没留意他的动作,机械地打开车门下车,临了又想起来,补充道,“关哥,刚刚的事……不要告诉我姐姐。”
“下个月我就回晏老师那边去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关一楚了然,点点头,“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周维夏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吃了两粒褪黑素也没起到什么效果。第二天一早,他头疼得难受,却还是坚持起床去了展馆。
赶紧结束策展的事,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周维夏抱着这个念头,也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在馆内忙了一上午。午餐时间他特地找了一个B大艺院的实习学生,借口自己今天走不开,请她帮忙去做叶行知的构思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