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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被一抹熟悉的翠绿挡住了,娇小的泥人紧紧握住了神牛那长矛一般的牛角,动作决然得仿佛不知道,这将是一场必输的角力。

    “恩奇都!”

    吉尔伽美什的惊叫被突然涌起的迷雾淹没。眼前的战场与血腥突然变成了一片混沌,吉尔伽美什忍着脚踝的剧痛站起身,血红色的双眼愤怒得几乎能迸出火来。

    “不论你是谁,立刻给本王滚出来!”

    迷雾中渐渐幻化出一个人的身形,他的面容说不上苍老也不能算年轻,青灰色的眼眸如暮色清朗,又如星光般明亮。

    我是月神,南纳?苏恩。对着满脸戾气的吉尔伽美什,月神依旧从容镇定,请相信我没有恶意,孩子。我只是希望你停止这场战争。

    “高贵的月神大人是在向本王求情吗?”吉尔伽美什冷笑。

    罢手吧,乌鲁克的英雄王,趁现在还来得及。我怜悯无辜被屠戮的乌尔的子民,也怜悯丧生于战场的乌鲁克的战士……

    “别跟本王提你那廉价的怜悯!”吉尔伽美什的怒吼在结界中炸开,“本王的弟弟被射死在基什的神庙前、本王的妹妹被烧死在祭坛上时,你的怜悯在哪里?!你放任外面那头牛四处发疯,你的怜悯又在哪里?!”

    月神平静地看着他,青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夜空。

    你的确勇力无敌,就算是我也没有完全阻止你的把握。可你要知道,孩子,没有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

    吉尔伽美什不屑地嗤笑:“如果你知道本王的弱点,你会这么好心地告诉本王,而不是直接动手杀了本王?”

    神虽自封为万物的尊长,但也不能随意干预世间运行的规律。我只是按照约定将神牛借给我的女儿,至于结果,那将是你的命运。

    “很不幸,月神,本王既不相信神,也不相信命运。”吉尔伽美什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他扬手抽出乖离剑,目光冰冷而残酷,“本王不会放弃征服乌尔的行动,不论谁阻挠本王,都只有一个下场。现在,解除结界,或者死,你自己选吧。”

    苍老的神祇叹了口气,摇摇头消失,眼前的迷雾随着他的消失渐渐散开。

    希望你不会后悔,孩子……

    迷雾散尽,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改变,恩奇都一只手紧紧握着那锋利的牛角,另一只手握着战斧,斧刃嵌进在神牛的脖子里,神牛从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几乎将两个人淹没。

    “终于醒来了啊……”恩奇都回头看他,露出尖尖的虎牙笑容顽皮,“我还以为吉尔你被吓死了……”

    这一瞬间,吉尔伽美什确实感到心脏停止了跳动。

    恩奇都没有握住的那另一只牛角正从他的胸口穿过来,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牛角穿透恩奇都单薄的脊背停在他眼前,像是死神冰冷的粲然的嘲笑。

    “恩奇都……”

    没有回答,那个美丽的娇小的总是充满活力的身体重重砸进他怀里,沉重得仿佛连他的心都压碎。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你可是神的造物,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死……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恩奇都……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弱点的人,不存在。

    他听到爱神炫耀的笑声,他听到月神无奈的叹息。

    他听到自己的吼声,疯狂的崩溃的绝望的,临终野兽般的哀鸣。

    第十三章 (俄耳甫斯)

    他穿过荆棘,穿过无垠的黑暗,踏入生者无法踏足之地。爱是唯一的道标,执着是唯一的武器。

    尼纳祖站起身,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乌鲁克王,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医生,我不是神。”尼纳祖直白地开口,“对已经死去的人,我无计可施。”

    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的吉尔伽美什听到这一句,眼中倏然划过一阵冷光,萨尔贡祭司敏捷地挡住了飞向尼纳祖的匕首,示意御医尽快远离危险源。他看着已经连续三天不吃不喝的乌鲁克王,轻轻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乌鲁克大军进入乌尔城之后发生了什么,和王一起入城的士兵全部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听到王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后入城的侍卫们只看到满地尸骸,全身是血的吉尔伽美什王跪在巨大的神牛尸体前,怀里的绿发泥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在王的精神状态明显不适合继续战斗的情况下,书记官卡利亚代替王下诏退兵。他们回到乌鲁克城时吉尔伽美什王斩杀神牛的事迹已经传开,乌鲁克人民自发地聚集在城外迎接他们的英雄王,欢呼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而杀死神牛的英雄王只是一脸漠然地听着——不,他连漠然这种表情都没有摆出。他一路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泥人走回来,满身的血污和僵硬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亡灵。劝说王暂时休息一下或是试图触碰他怀里的恩奇都的人,都被开天辟地之剑毫不犹豫地斩作了两截。

    城上的欢呼声在不安中很快平息成死寂,年轻的乌鲁克王就这样抱着他的挚友,一步一个血脚印地穿过乌鲁克繁华的街道,穿过他们平时携手巡游过的广场,穿过他们每天打架的花园,走进他们相拥而眠的寝宫。四周的侍卫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的王端来热水,笨拙地为他的挚友擦洗,梳理他绿色的长发,整理他已经被血迹染成深褐色的亚麻长袍。在最初近乎疯狂的悲伤结束后,吉尔伽美什表现得异常冷静,而这种冷静在其他人看来比王哭泣悲伤甚至失控发狂都更让人害怕,谁也不知道看起来镇静无比的吉尔伽美什王到底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爆发之后,又会有怎样惨烈的后果。

    忙得焦头烂额的卡利亚叫来了大祭司萨尔贡,毕竟整个乌鲁克能靠武力暂时压制住吉尔伽美什的,除了躺在寝宫床上的恩奇都,就只剩下天神庙的这位大祭司了。

    而大祭司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没有辜负书记官的期望,在阻止了王向乌鲁克的天才御医行凶之后,萨尔贡先生不由分说地走上前,用惊人的臂力拖起吉尔伽美什,把他拖离他守了三天的恩奇都身边。

    “滚。”吉尔伽美什说了回到乌鲁克之后的第一句话。

    “再这么看下去你也只能给他办葬礼。”面对王杀人的目光,乌鲁克的大祭司针锋相对地盯回去,表情缺失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恐惧或是回避,“当然你要是没意见,我可以给你关于葬礼规格的建议。”

    吉尔伽美什狠狠盯着自家的大祭司,如果目光有实体,现在萨尔贡身上绝对已经多了无数个洞。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许久没有运转的大脑恢复正常:“你想说什么?”

    “你是否相信自己的力量,王?”萨尔贡没有回答,反而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乌鲁克的英雄王。

    吉尔伽美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回答这个简直是废话的问题。

    “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让死者复生、让生者不死,这就是冥府的永生之草。”大祭司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攸关的重大话题,“但冥府之君是比天神安更强大的上古神,冥府又充满了上古的法阵,连伊西塔女神也只能惨败而归。”

    “你在说废话,我的大祭司。”吉尔伽美什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你觉得,听到这些,本王还可能放弃吗?”

    他站在深渊之上,脚下冥河奔流,冥河之神恩比卢卢站在雕饰精美的船头看着他,奇特的头饰令人望而生畏。

    “凡人啊,你所为何来?”冥河之神驱赶着不被允许渡过河流的亡魂,这样发问。

    “我要渡过分隔生死的河流。”吉尔伽美什王这样回答,“我要进入冥府,寻找永生之草。”

    冥河之神玩味地笑:“永生只属于神灵,一介凡人也想超越人神的分界吗?”

    “神抢走了我的宝物,我要夺回来。”

    “真是贪婪的凡人。”冥河之神笑得兴致盎然,“千百年来我从未见过妄想进入死者之地的生者,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来吧,无畏的人,希望你不会后悔。

    前方等待你的不是鲜花和乐园,而是荆棘和恐惧——乃至绝望。

    他穿过荆棘丛生的山谷,穿过阳光无法照耀的黑暗。阴风送来怨灵的哀嚎,乱石嶙峋的道路阻碍着前进的脚步。猛兽对他露出獠牙,恶鬼向他伸出利爪。他的战斗无止无尽,他的道路无始无终。

    吉尔伽美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拔剑砍杀已经成了机械化的本能。血红色双眼的猛兽和苍白皮肤的恶鬼孜孜不倦地骚扰着这个、对不见天日的冥府来说太过灿烂的活人,吉尔伽美什走过的路上,各种猛兽的尸体几乎堆成了路标。

    这样也不错,至少我不会认错回去的路。在战斗间隙,他忙里偷闲地这样想道,不过这里还真是大得让人厌恶,一个人走这样又大又无趣的地方,太无聊了啊,恩奇都。

    所以你快点回来,回到本王身边,这样的鬼地方,本王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他闯过无垠的恐惧与绝望,终于来到冥王的神殿前。神殿阴森恐怖,死神的镰刀。

    “你好,乌鲁克的英雄王。”神殿门口的侍卫这样说道,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下,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异常恐怖。

    “我是涅狄,冥府之门的守卫。”看到乌鲁克王手握利剑的戒备表情,涅狄扬手微笑一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打算阻拦你,但是,我建议你现在不要进去打扰里面的两位阁下……”

    话音未落,乌鲁克王已经推开了他身后的门,走进了冥府之君的神殿。

    空旷的神殿寂静无声,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空无一人,王座下的台阶上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他们对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个棋盘,白衣的那位看起来气定神闲,而黑衣的那位则面色凝重,盯着棋局的眼神几乎能把棋盘戳出两个洞。

    吉尔伽美什王显然从来不知道“观棋不语”之类的准则,他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大声开口问道:“你们谁是古加尔安纳?”

    白衣人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黑衣人则紧紧皱着眉头,对思考过程被打断表示十分的不满。

    吉尔伽美什王低头看了看战局,这种棋乌鲁克贵族间也很流行,吉尔伽美什在这方面的天赋非常惊人,从13岁开始的连胜纪录一直保持到现在。而眼前的战局显然让他感到相当不悦,他随手拈起一颗浅色棋子放在棋盘上,战局瞬间逆转,本来高歌猛进的深色棋子一方瞬间溃败。

    黑袍银发的人缓缓抬起头,异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传说中囚禁恶鬼的无底深渊。

    “……你怎么敢……怎么敢……”黑袍银发的死神?纳姆塔全身颤抖着,死死盯着被棋盘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几个词,坐在他对面的白衣半神加拉痛苦地捂脸,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我好不容易才赢加拉一次的!”银发的死神咆哮着冲过来,长镰刀划过一道光弧直接刺向他的心口,上古神的力量强悍霸道,神殿里的雕塑在死神的威压下发出危险的碎裂声。

    “破碎吧,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灵魂。”镰刀撞在乖离剑的剑刃上,迸出一阵火花,死神从刀刃上方俯视他,笑容残酷而轻蔑。乖离剑被压向吉尔伽美什的脖颈,死神的镰刀贴上他的皮肤,只需要一秒,就可以终止他的呼吸。

    ——据说人死前会回忆起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在死神的镰刀落下的刹那他想到的全是那个翠绿色的身影,想到他明朗的单纯的笑容,想到他尖尖的虎牙,想到他与娇小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强大力量,想到他给自己的每一个亲吻,每一个拥抱。

    恩奇都,我的至宝。

    你说过,我的身边是你唯一的归处,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会去。

    现在我还在这里,我还没说我放你走,所以——本王才不会任你食言啊!

    乖离剑突然迸射出夺目的光彩,在死神一瞬间的怔忡中夺命的镰刀已经被弹开,年轻的乌鲁克王抹去脖子上的鲜血,血红色的眼眸里的光芒锐利得甚至能让死亡却步。

    “真是,有意思。”死神挑眉,语气中带了几分找到中意猎物的雀跃,加拉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惯用的长刀渐渐成形,纳姆塔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弄死这个凡人了,这样下去……

    够了,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