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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在“乌鲁克王派兵参战”的消息传开的同时,乌鲁克血红色的旗帜就飘扬在了战场上。接到消息的交战双方都很惊讶:乌尔的王不相信吉尔伽美什王会这样好心,在派出雇佣兵之后还亲自率军前来助阵;拉格什的王则理所当然地一身冷汗,连基什都可以轻易打败的吉尔伽美什王如果联合乌尔参战,那么他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不动声色派出探子的两国君王又得到一个更让他们惊讶的消息——吉尔伽美什只带了十几个护卫,剩下的几百人全是工匠。

    这天吉尔伽美什的阵地上,奇怪的响动持续了一夜,天亮时,紧张也疑惑了一晚上的交战双方终于明白了吉尔伽美什王带工匠上战场的真正用意。

    箭塔、投石车、弩炮等等武器密密麻麻地耸立在乌鲁克的旗帜后,随着号角声响起,巨石和箭矢如暴雨般砸向双方的阵地,坚固的壁垒、阵容严整的军队瞬间淹没在烟尘中。第一轮攻击还没结束,不止敌对双方的军队,连整个战场都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随军出征的卡利亚有些不忍地将视线从战场上转开,飞扬的烟尘让他咳嗽了几声。基什的王子阿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当他的护卫。

    ——在吉尔伽美什宣布阿伽将作为书记官卡利亚的护卫,跟乌鲁克军队一起上战场时,大祭司萨尔贡再次一针见血地鄙视了王的心血来潮。吉尔伽美什毫不介意地把铠甲和佩剑交给目瞪口呆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狡猾。

    “卡利亚说他信任你。”吉尔伽美什抬头看向大厅里深红色的帷幕,意有所指的声音让后面的书记官尴尬地涨红了脸。“而本王,信任卡利亚。”

    “看他们打太无聊了。尼纳祖,攻击两边的阵地。”

    吉尔伽美什带了三分不耐烦的命令刚落下,第二轮岩石的暴雨就向两边的阵地倾泻下去。飞扬的尘沙遮蔽了视线却无法阻塞山崩地裂的巨响,地动山摇中吉尔伽美什惬意地勾起嘴角,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蓦然凝固。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烟尘中透出,流动的金光化作无形的屏障,在它的保护下,乌尔的城墙毫发无伤。

    “果然,又是神的干涉。”最后四个字在吉尔伽美什眼里凝成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抽出佩剑,奇异的螺旋状剑身散发出恐怖的压迫感,将吉尔伽美什的神色映衬得更加冰冷。

    他身后的阿伽狠狠攥紧了双拳,盯着那曾经作为圣物被供奉在基什月神庙里的天地乖离开辟之星,目光愤怒得几乎能在吉尔伽美什身上烧出两个洞。卡利亚默默握住他的手,充满歉意的神色让阿伽的满腔怒火瞬间熄灭。

    吉尔伽美什对背后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他缓缓举起曾用来劈开天地的宝剑,笑容残酷又顽皮:“就让本王看看,这传说中劈开天地的创世之剑,是否名副其实吧。”

    尼纳祖先生激动得两眼放光。他走上前来认真端详吉尔伽美什手中的乖离剑,咏叹调一样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无比清晰:“啊,这光芒!开天辟地之初最明亮的星辰!啊,我是多么幸运——”

    咔哒。

    大幅度挥舞双臂的发明家打到了某个操纵杆。

    他们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风车的机械缓缓运转起来,完美对称的旋臂优雅地旋转着,无数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快跑。”恩奇都的吼声还没落下,吉尔伽美什已经果断地拖着他狂奔而去。过快的速度在他们身后扬起一阵尘沙,而两个人在这样的告诉狂奔中竟然还能吵得如火如荼。

    “吉尔你跑什么?你不是有乖离剑吗?!快用啊!”

    “离这么近没等本王用乖离剑本王自己就先被削成肉片了!再说用完之后那东西倒下来怎么办?给本王当墓碑吗?”

    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还是不能掩盖这句话欠揍的本质。跟在两个人身后的阿伽默默腹诽,居然就这样逃走……我忍不住想揍乌鲁克王了,卡利亚……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只有那发出隆隆巨响的可怕机器。

    阿伽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卡利亚!”

    已经将战场求生变成本能的几个人完全忘记了,对于从没上过战场、常年肺病难愈的卡利亚来说,在这种情况下独力逃生根本是天方夜谭。没走出几步就被石块绊倒的卡利亚现在脸色苍白地倒在风车怪的刀刃前面不远处,不时落下的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过于逼近的刀锋让他不适地咳嗽着,他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开始倒数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木头被劈开的声响在耳边炸开,他惊诧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阿伽身披银甲的背影。风车怪的一条旋臂碎裂在他脚边,旋臂上锋利的刀刃都被生生砍断。

    卡利亚只用了一秒吃惊,下一秒理智回归,他对挡在那恐怖的风车怪前的少年大声喊道:“这里很危险,快走!”

    少年的身影坚固如雕像,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你说过你信任我。”在砍掉风车怪的另外一条旋臂之后,少年握着已经卷了刃的剑,声音执着坚定仿如最坚贞的誓言。

    所以现在,请你信任我,信任我会保护你直到最后。

    随后赶回的恩奇都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紫发银甲的少年握着卷了刃的剑,像是得到神的庇佑的勇士一般独自和巨大的风车怪战斗,他身上的伤痕比战果还要多,他的武器已经变成了连软木都砍不进去的废铁,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退开半步,只因为他身后,是他发誓要用全部生命保护的圣物。

    在少年执拗到近乎疯狂的攻击下,风车怪终于经受不住连番的冲击,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之后变成了一堆废墟。少年扔下剑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他拼命守护的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已经没事了,放下我,你先包扎……”

    阿伽用沉默把卡利亚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卡利亚仰头看阿伽的侧脸,少年沾满血污的脸看起来阴沉甚至有些恐怖,可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却依旧明亮澄澈。阿伽眼中的光芒他很熟悉,那是他每次发病、从窒息的痛苦中清醒过来时第一时间会看到的,让他无比安心的目光。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小心绕在阿伽肩膀上,减轻他双臂负担的重量。少年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他低下头,将复杂的表情藏在过长的额发下。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白发的青年在心里,悄悄藏起这样的愿望。

    第十一章 兰雁番外·暗恋

    如果神不愿给他幸福,我会给。

    01

    乌鲁克的冬天来得很晚并且很轻描淡写。除了略有增加的阴雨天气之外,温度的变化微乎其微,甚至不能让大多数人多加一件衣服。对绝大多数乌鲁克人来说,冬天只是一个标记时序的符号,除了新年的庆祝活动外,冬天和其他季节没有任何区别。

    对卡利亚来说,冬天是以肺病的骤然加剧开始的。

    入冬以来阿伽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卡利亚不断加重的病情使他几乎每天都要半夜起来给卡利亚喂药或者倒水,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连每天早起去花园挑战俯瞰众生的乌鲁克王的精力都没有。甚至有一天在去神庙的路上,疲劳过度的阿伽突然倒地就睡,以为王子生了重病的祭司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祷告,直到祷告被身边有节奏的呼噜声打断才发觉虚惊一场。

    卡利亚很愧疚,因为他听尼纳祖先生说,小孩子如果不能保持每天10个小时以上的睡眠将来会长不高——当然尼纳祖先生说的是他在河边捡到的、现年4岁的孤儿伊迪恩,但在卡利亚听来,正处在成长期的阿伽面临的问题同样严重。托他周期性加剧的肺病的“福”,阿伽已经连续好多天都没能安稳地睡到天亮。初见棱角的脸上挂上了严重的黑眼圈,平时锐利清澈的紫水晶色双眼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茫然得不见一丝平日的精神。

    “我还是把隔壁的房间腾出来让你住吧。”这天晚上睡觉前,卡利亚第无数次提议道。

    我搬到隔壁你的病也不会好。

    阿伽依旧用沉默表示反驳,于是本次交锋,乌鲁克的书记官继续惨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天下午,在被灌下一大碗药(怎么看怎么像泥浆的东西——吉尔伽美什语)之后,卡利亚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的确,光靠吃药临时压制不是办法。”尼纳祖先生同样皱着眉头,这让他的大眼睛看起来更加忧郁而诚恳,“你需要彻底的治疗,卡利亚。”

    如果能治好我也不想天天咳血啊。卡利亚看着同僚无比诚挚的眼神,抱歉地想道。他知道他的病让医术高明的乌鲁克御医的职业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几年为他治病尼纳祖也费了不少心力。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个病根本无药可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诸神的恩赐。

    “去扎格罗斯山的温泉吧,我去看过,对治疗肺病应该有效。”尼纳祖先生笑得自信而灿烂,他在白发书记官惊讶的眼神中递过去一块盖着乌鲁克王印的泥版,彻底剥夺了卡利亚反对的权力:“这是王给你和阿伽的放假诏书。”

    不知道该腹诽“什么时候放假也需要诏书了”还是“为什么王会特别批准这种事他真闲的没事了吗”的卡利亚决定保持沉默,至于诏书上“卡利亚和阿伽”的说法则被他不无私心地忽视。

    阿伽来到乌鲁克的时间已经超过三年,当初青涩的少年现在长成了高挑而英俊的青年。来自异邦的王子有着雕塑般俊美的容貌和沉稳的性格,(在长期挑战吉尔伽美什过程中锻炼出来的)精湛的武艺更是不时在乌鲁克王族的游猎中大展风采,这一切使阿伽成为了无数贵族女子仰慕的对象。卡利亚注意到,最近阿伽总是会带回一些花束或是精致的小饰物,昨天他甚至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贵族少女对阿伽告白的场面,而从紫发青年冷静如常的神色来看,这种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从理智上来说卡利亚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身为人质的阿伽并未被轻蔑或是敌视,反而被乌鲁克的人民发自内心地喜爱。如果以后阿伽真能娶一位乌鲁克的贵族小姐,不论是对乌鲁克还是基什,这都是不能再好的好消息。

    理智上的理解依旧无法填补心底的失落感。莫名的不快一点点堆积,渐渐沾满了空落的心房。

    那天晚上他依旧咳嗽得无法入睡,阿伽熟练地拍着他的背。擦去他唇角的血迹时青年皱起了眉头,不快的神色映入眼底,像是刀刃一样刺得心脏一阵钝痛。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所以,不要用这种表情……

    卡利亚从回忆中回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接过泥版回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2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东部边界是扎格罗斯山脉,高耸的山脉以丰富的矿藏和温泉远近闻名。在和拉格什签订停战协议之后,一向对宝物有超人的敏感度的吉尔伽美什王在第一时间就下诏将扎格罗斯山上的几个温泉划归王室使用,之后更是大兴土木修建了豪华的行宫和宽阔平整的道路。到扎格罗斯山温泉度假很快成为了乌鲁克贵族的新休闲方式,可一向勤勤恳恳工作繁忙的卡利亚却从来没有那个空闲,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踏上这个著名的疗养胜地。

    他们到达行宫时,扎格罗斯山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自幼在温暖的平原地区长大的卡利亚被这壮观的银白色世界震撼到,笑容灿烂如发现宝物的孩童。阿伽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英俊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喜的表情。

    “阿伽以前见过雪吗?”

    “小时候和父亲来过这里。”

    “父亲”一词让卡利亚有些愧疚地止住了话头,沉默尴尬地蔓延,让眼前难得一见的美景也变得压抑而无趣。满眼的银白刺得卡利亚眼底干涩,他低下头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恍惚间他感觉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大雪覆盖下的山,怎样的修饰都无法改变下面乱石嶙峋、鸿沟千丈的残酷现实。

    行宫的侍从们列队迎接两人,盛大的排场让低调惯了的卡利亚有些无措。发现这一点的阿伽将随行的侍从和宫女都留在房间外,像平时在乌鲁克王宫一样自己打理卡利亚的起居。安排房间时卡利亚习惯性地说出“准备一间就够了”,然后在侍从愕然的神色中窘迫得全身僵硬。

    一切安排停当已经是傍晚,行宫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卡利亚对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为难地皱眉,这里的绝大部分菜都在尼纳祖给他列的“养病期间禁止食用”的清单上。为了不影响阿伽进食的兴致他只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就起身离席,笑容完美而无懈可击。

    “我先去温泉。阿伽你慢慢吃。”

    扎格罗斯温泉的行宫充分展现了乌鲁克王的享乐主义人生观,精心设计的布局让行宫里的每个房间都有小型温泉浴场;王宫的庭院更是直接建成了一个露天温泉池,错落有致的回廊和屏风巧妙地隔开了来自各个方向的视线,使这个露天温泉既没有室内的窒闷感又不至于完全暴露在外。卡利亚在温暖的泉水中放松身体,端着酒盏仰望夜空。乌鲁克特产的醇酒香气四溢,思绪也在令人迷醉的酒香中漂浮起来,模糊了回忆和现实的分界。

    不论哪个时代,生有异象总是命运坎坷的标志。白象入梦或感圣灵而孕都是比神谕还不可信的谎言。没有哪家父母在看到孩子是个怪胎时还能欣喜若狂,而卡利亚不幸就是其中之一。

    卡利亚原来的家庭在乌鲁克也算中上层贵族,虽然算不上显贵但也衣食无忧家庭和乐,长子诞生的那天,卡利亚的父亲像每个等待孩子降生的父亲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但这喜悦和激动只维持到他接过襁褓前一秒。下一秒他看到了自己孩子的脸,雪白色的头发和一黑一白的眼眸将所有喜悦都变成了恐惧。

    那个时代的乌鲁克人信仰无比虔诚,而神话中只有冥府的亡灵之神才有这样的枯槁的白发,和可以看到生者和死者的异色双眸。

    在孩子出生的一个月之后,卡利亚的父亲再无法忍耐邻人背后的议论,某天夜里他带着孩子去了乌鲁克的天神庙,把小小的襁褓扔在神庙的台阶上转身逃离,再也没看一眼这个古怪的孩子。

    幸运的是那天卢加尔班达恰好在神庙,马上要拥有第一个孩子的国王爱屋及乌地将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带回了王宫;不幸之处也恰恰在于捡到卡利亚的人是乌鲁克王,于是很快,全乌鲁克的人都知道王捡到一个有着亡灵之神外貌的、不祥的孩子。

    不祥的灾星。

    这是卡利亚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评价。所以从懂事开始他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花园的角落或是不为人知的偏僻宫殿都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少年时代卡利亚和泥版以及花草树木相处的时间绝对比人多,除了乌鲁克王子兄弟和早夭的公主,他没有任何朋友。

    卡利亚18岁的时候,乌鲁克王卢加尔班达病逝,长子吉尔伽美什即位。盛大的即位仪式上,吉尔伽美什执意要求玩伴兼新任书记官和王子迪卢木多一起站在王座旁边。以完成他前不久对卡利亚“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任何生活”的承诺可王的决心挡不住那些顽固的恶意,厌恶的目光与意有所指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一刻不离,咬牙坚持到吉尔伽美什戴上王冠之后,他惨白了脸色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大厅,刚走出几步,刺耳的话语就传了出来。

    “那是不祥的灾星,被他的双眼看到都将被亡灵诅咒!”

    “赶走他,乌鲁克王宫里不该有这样不洁的人!”

    那天晚上,预感到有些不妙的迪卢木多在王宫某个常年空置的房间里找到了卡利亚,18岁的纤瘦青年昏倒在血泊里,手腕上的伤痕和手里的匕首一样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