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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转过身去,我给你整理。”姬冥渊蹲下,仔细的把卷成一团的绸布一片片分开。
“是不是弄反了?”
“没反,金线在外面呢。”
最后,姬冥渊把红腰带给江渔系在腰间,绕着江渔看了一圈,可能是刚才整理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江渔的头发有些乱。此处没有镜子,江渔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等等……”
姬冥渊推门出去,很快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刚才去隔壁某魔修的家里借的。
“坐下,”姬冥渊拖了个凳子,按着江渔的肩膀,让江渔坐好,江渔乖巧的任他摆弄。他解开绑头发的线绳儿,把江渔的头发散开,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梳着。很软,如同某种动物的绒毛,越摸越舒服。
给人梳头发的事儿,他就做过两回。第一回 ,是给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儿,他记得叫小猫来着,从青岚山捡回来的,无亲无靠,看他根骨不错,想把他领进鳞阳谷拜入仙门。
那时候,小孩实在是太脏太难看,他把小孩丢进河水里洗了个澡,买了身新衣服让他换上,小孩的头发上,用麻绳系了个死疙瘩,拽着也不嫌疼,小孩还特别抵触江挽给他解开那个死疙瘩,来回挣扎着想跑,最后被姬冥渊封住动作,才抽着鼻子颤颤巍巍的说,他从没梳过头发。
然后堂堂仙林盟主,就给小孩梳了个朝天辫!
姬冥渊已经不记得小孩的模样,仙林盟主日理万机,没有闲情逸致带孩子,让江舟把小孩带给师门小辈弟子。如果那孩子好好修炼,这一百年该有所成就,应该是鳞阳谷年轻一辈比较不错的。
“小冥儿……疼……”江渔微微动了动,姬冥渊赶忙道歉,他梳子没拿稳,不小心扯了江渔一根头发下来。
他再也不敢走神,把江渔的头发用红的的线绳束了起来。
“你从前给别人梳过头发么?”江渔自己摆弄了下,忽然问姬冥渊。
“有过那么一次,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姬冥渊说,“我这人大大咧咧,不怎么会干精细活儿。”
“我的家乡里,有个说法,洞房挽发,相守终生。”江渔推开窗子,看外面停着的红顶轿子,微微笑说,“三千烦恼丝,都是上辈子欠下的情债,是今生要续的缘分。谁系上束发的绳子,就算套住了未尽的缘分,这辈子就再分不开了。”
他与江渔,的确很有缘分,重生后第一眼,见到的是江渔,江渔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铺被子,给他默写长生诀,被他亲了会脸红,最多的是温柔如春风般和睦的浅笑。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高兴还是忧伤,江渔总是安静的陪着他,轻轻呼唤他“小冥儿”。
世上从没有人如此迁就他,对他那么好。
可问题是,他上辈子是江挽,姬冥渊压根儿没有上辈子。
人死如灯灭,缘分随着棺材入土为安,他与江渔的缘分,是今生的。
江渔的手抚上暗黑的窗框,“小时候,村里的疯奶奶,总给我梳头,她说将来,为我束发的人,会是陪我走完一生一世的人。”
姬冥渊从身后抱住江渔,“我空有此身,心无大志,只想不负此生,游尽千山万水,看尽海角天涯。既然魔尊姬冥渊,是不容于世的存在,那就如世人所愿,消失就好。等所有事都了结,我们便四海为家,去北荒看雪,去南沼游船,去西海捞月,去东屿拾贝,走到哪里玩到哪里,好不好?”
江渔没回答他,回答他的,是滴在他手指上的一滴温暖的眼泪。
凤凰山:彩云追月4
第43章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敲锣打鼓,走过路过的飞禽走兽,纷纷逃之夭夭,有避之不及的,赶紧挖坑把头埋进去化妆成石头。姬冥渊骑着马,江渔还有花痕坐在轿子里,两天过去,就到了凤凰山脚。
血魔的脚程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饱餐一顿的血兽,拖着长尾巴,围着血魔绕来绕去。很难想像,血魔小小的身体,会是血兽的主人。
姬冥渊也是第一次见学血兽的样子,原来血兽的颜色,像极了长满青草的土地的颜色,怪不得,他那时候会当成茅坑掉进血兽的大嘴里。
轿子停下,姬冥渊也从不知名的魔兽身上跳了下来。
天色暗淡,山雨欲来。
“恭迎尊主回山!”魔修们齐刷刷的下跪大喊。
姬冥渊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的山门,他今生的归处。
有种尚在梦乡的感觉。
想当年,凤凰山上种满了红枫树,郁郁葱葱的围住了有十层高的木头小楼靡血宫。秋天枫叶落满大地,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只浴血而飞的凤凰。上山的路有两条,正常的是山石路,一般外来人士会走这一条,要走三天三夜,才能爬到靡血宫的正门。
另一条,直通山顶,一朵又一朵的云彩,层层搭起来,像梯子一样搭到山顶,他始终没有弄明白,为何云彩不会随着风飘走。
欲要脚踏云彩登顶,除了姬冥渊本尊,大概也只有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五大长老做得到,一层层的是真的云彩,水汽组成,必须用靡血宫独门轻功追云步,才能把云彩的水汽踩成实实在在的支撑。
过了彩云阶,是个影子门,日出时候的影子指向的路,便是通向靡血宫的后门。这条路,若是走的顺,半柱香的时间,就能从山底爬上山顶。
如今,这里已经看不见彩云。一百年过去,曾经多么金碧辉煌巍峨壮丽的凤凰山靡血宫,随着魔尊的离开,一去不复返,如今是杂草丛生,四处是魔兽们打架斗殴后留下的尸骨血迹。
姬冥渊不由得感叹一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怪不得五大长老,自能望见山头儿的时候,就开始用袖子抹眼泪。
花痕摆出极其失望的臭脸,“师父,你的山头也太破了!这样的山,连强盗都不会路过,更别说旅人,你打劫都没人打劫啊!从前你跟你小弟都喝西北风过活吗?”
“差不多吧。”他手底下都是死人,不需要吃东西。
血魔说,“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你们自家的轻功,我不会,后路走不了,上你的山,实在费时间,就不去凑热闹了。洞房花烛夜,春宵值千金,姬宫主,你以后若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一挥手,跪着的魔修纷纷站起来,随着他原路返回去。
“我们……”姬冥渊望着草比人高的大山林,“我们该怎么上山?”
五大长老说,“尊主开启影子门,我们便可从后门踏云而上。”
姬冥渊苦笑,“影之门的开法,我忘记了。”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东方长老面露犹豫之色,“尊主的一滴血……”
姬冥渊愉快的深处胳膊,他血很多,随便拿去。
“外加,”西方长老补充,“尊主的一滴眼泪。”
“影子门是凤凰山结界的一部分,只要重启凤凰山法阵,彩云阶与影之门就会出现。”南方长老说,“但是,尊主您长生诀的功法并未恢复完全,即使开启了法阵,恐怕也很难探知整个凤凰山的阵脉。凤凰山大阵十分复杂,若是不清楚阵脉,我们进山后,一定会被困住的。”
“……”
姬冥渊要上山,前面山路被杂草覆盖,什么轨迹也看不清,如果彩云阶能再现,那再好不过。
至于阵脉,五大长老的担忧没有必要,因为他自从踏足凤凰山脚下开始,脑海里就清晰浮现出一张如蜘蛛网一般横七竖八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他这身体回到故土,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能感受到四周强大的气场。姬冥渊伸出手,心念长生诀心法,天地之气浩然,生生不息的无穷力量可为之所用。
就仿佛这座山与他融为一体似的。
血容易,眼泪却难。
想哭的时候总是哭不出来,他把眼睛揉成了兔子,通红通红的,还是没办法掉眼泪。
他最难过的事,莫过于世尊的死,但他已经释怀了,再怎么想也不能伤心到掉眼泪。倒不是他心灵坚硬,而是他身为盟主,即使难过,也不能做在表面上,必须在人前展现出从容的模样,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把眼泪咽到肚子里的坏习惯。
“师父!我有办法!”花痕见姬冥渊哭不出来,灵机一动,跑去马车上。只见他抱着一个圆圆的洋葱出来,掏出小刀划开洋葱皮,然后把分来两半的洋葱,在姬冥渊脸前晃来晃去。
啊……啊……啊……阿沁!!!
姬冥渊捂住脸,连着打了无数个喷嚏,毫无意识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哈哈哈!”花痕收起他的催泪神器。
收集了眼泪,姬冥渊用小刀划开皮肤,没等他挤出一滴血来,皮肤迅速愈合,神识之海里两个元神气得跳脚,“笨蛋!疼死老子了!”
姬冥渊闭上眼睛,把刀尖扎进手心里,但血依旧没有流出来,他拔出刀尖的刹那,刀口又愈合了。这里的气息似乎在保护着自己的身体,刀口处,凝聚的气流比旁边强大。
花痕小朋友又举手发言,“师父,你咬破你的手指,吸出一滴血来!”
虽然比较残忍,不过值得尝试,姬冥渊觉得一直这么扎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闭上眼,在手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这个办法有效,他吐出混着唾液的血,与眼泪混合后,滴在土地上。
姬冥渊的眼前,忽然明亮到发白,天地间,似乎炸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之中,飘出一层又一层的云彩。
云彩越飘越高,到了固定的位置就不动,沿着山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上。
上辈子,江挽先联同花魔,破坏了结界,彩云阶随着凤凰山大阵的消失而消失,他也没有见过如此绝美的人间奇景。
他迅速跑回马车,江渔还在马车里。民间迎亲时有个讲究,在媳妇从家门出来,到入夫家门前,脚不能踩地,婚姻才能美满幸福。
姬冥渊拉开马车帘子,指了指天边一层又一层的彩云,说,“我们回家了!”
江渔点点头,一手扶住马车横梁,仰望巍峨山峰与七彩祥云,凤凰山,这里就是姬冥渊的宫殿。姬冥渊追求他的时候,每天都会说无数遍,他的家如何如何美丽,就像神仙洞府一样。如今,他终于来到了这个曾经尸体横行,仙门闻之色变的地方。
姬冥渊没有骗他。
虽然山上的杂草偏多,树木长得不算整齐,横七竖八的还有不少魔兽的尸骨,但他能想象的出,这座山曾经的秀丽山色。
“小冥儿,我们是要踩着云上山吗?”江渔不会靡血宫的轻功心法。
姬冥渊伸出手臂,江渔搭上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拽,把江渔搂在怀里,然后把人打横抱起来。他这些日子胡吃海喝,身子骨结实了不少,抱起江渔来也不再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