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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壮山已经从被窝里爬出来,当过兵的他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穿衣的速度快到别人想象不到,真的是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
“你在屋里等着,我出去看看。”熊壮山随手摸起门旁的大砍刀也不打灯笼,借着月色就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并不从大门走,而是翻身跳上了自家墙头,静静爬俯着,耳听风吹草动。
没听到旁的声音,反而一阵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响了起来,先是小小声的,后来就是放声的嚎啕大哭,哭到声嘶力竭。熊壮山又等了会,确定没有旁人了,他才翻身跳下墙,从门内打开自家大门。一个婴儿被放在竹篮中,连个小被子都没给盖,应该是被冻的,哭声凄厉。
熊壮山也不追谁人放在门口的,只是抱起孩子回了屋内。
“怎么还有个婴儿?”唐寿披了件衣服,探头看向竹篮中。
“是个双儿。”熊壮山随手扯过件他的旧衣服,给孩子三两下包裹起来,“应该是谁家不要的扔咱们门口了。”
听到这话,唐寿接孩子的手顿了顿,紧皱眉头,“难不成是特意扔咱家门口的,想让咱们养。”
“嗯。”
唐寿缩回了手,没有接孩子,“二郎,你什么想法,这孩子你要养吗?”
熊壮山把孩子裹了起来,笨拙地悠了两下,孩子还在哭,他便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如同捧了烫手的山芋。
“我都听你的。”
“好,那我的意思是不养。”唐寿道:“今个他家扔咱门口咱们养了,明天就有别人,这年头谁家日子也不好,孩子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生,难不成都扔到咱家,咱们都给养吗?”
“再者说了,这孩子的父母明显是有针对性的,很可能是早就打听好了咱家,就等着孩子生下来就立刻给咱们送过来呢。要是这种情况,孩子养大了,那家人必定找上门,麻烦事在后边。谁也保证不了,孩子长大就一定会待咱们比他亲生爹娘亲。否则岂不是咱们替别人养大了孩子,而孩子大了却要拿咱们的钱去反过来养遗弃他的父母?”
这种事后世电视里演了太多,收养的孩子有不肯认亲生爹娘的,就只要养父母的。也有掉头就跟亲生爹娘走的,随便哭一哭,说点根本半分经不起推敲的话,就感动的什么都忘了,也不知道要至养父母于何地。
就是听的太多了,导致唐寿对这事挺恶心的,虽说孩子无辜,但唐寿无论如何生不出抱养他的心思。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如鲠在喉的被人算计的不爽感。
最主要的是熊壮山还年轻,他以后还会有自己的许多孩子,为什么平白无故被塞进一个就要替别人养,这对熊壮山不公平。唐寿此时还存着想要离开的心思,因此首先考虑的还是熊壮山的利益。有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会不会影响熊壮山和后娶的小娘子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熊壮山还会娶别人,唐寿就心口有些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孩子哭的,还特别烦躁。
感觉到唐寿突然坏却的心情,熊壮山马上道:“夫郎不必烦恼,明日我就去找这孩子的父母,想来不会太远,很可能就是咱们附近这几村子里的。只要打听是何人家最近生产了,咱们看谁家孩子突然没了,就能确定了。”
“不,那样太便宜那家人了,要是养不起,可以正经送人,给孩子找个人家,如此也不枉为人父母一场。如今却这样随随便便扔在他人家门口,就不顾孩子死活,更不管人家想不想养,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就该受到惩罚。”
唐寿冷冷道:“明日一早送到衙门里,县令自会追查,没得他好!”
“行,拿我明天就给送去衙门。”熊壮山将孩子放在炕上,抬手给唐寿掖了掖被角,“你躺下吧,我去熬点米汤,这孩子可能是饿了。”
看着熊壮山出了门,那孩子还在哭,唐寿只能爬起来抱在怀里来回悠着,可孩子还在一个劲的哭,怎么也哄不好。唐寿家里他是最小的,他出事那会儿,也没个侄子什么,所以根本不会哄孩子。
熊壮山煮熟了粥回来,客房里的金锦程也被孩子哭声吵醒,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熊壮山简单说了情况,他们就各自回屋了,白日累了一天,晚上还被吵醒,虽然是这种事,几个人心情也不怎么好。
那孩子挺能哭,熊壮山走了这么久,他就哭了这么久,后来熊壮山喂了几口米汤也不见好,就是不停地哭。熊壮山实在无法,想要抱着孩子去厨房里,省得吵到唐寿。厨房那么冷,唐寿当然不可能让熊壮山去,就和你轮着班换着抱。那孩子哭了醒,醒了哭,这一宿唐寿也没睡好,早起顶着两个黑眼圈。倒是熊壮山不见怎样,仍然精气神十足。
熊壮山道:“在军队里习惯了,几宿不睡是常事。”
客房里的金锦程出来,同样一副没睡好的郁结样,他幽怨道:“熊夫郎,这孩子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要是想养的话,能不能给我再找户有炕的人家睡,这整宿整宿的哭,我们真受不了。”
唐寿忙道:“不养的,这就送衙门里去。”
金锦程楞了下,似乎没料到唐寿会不养,他现在已经知道那几户人家的炕是唐寿给免费盘的了,五两银子一铺炕都舍得了,身世这么可怜的孩子怎会不养。
“金郎君,这事一码是一码,二郎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到时候难免有时偏颇,被收养的也许会觉得就因他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会不向着他。可要是偏颇了他,那么自己亲生的孩子又会怨恨父母,责问父母谁才是他的亲生孩子。而人处事,谁也保证不了就一次偏颇都没有。”
金锦程笑了两声,“熊夫郎想的深远,是我多虑了。不过既然孩子你这就要送走,那我就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这一宿都是孩子的哭声,我们也没睡好。”
“行,等你们醒了,我再做吃食。”唐寿自己也跟着回屋睡觉去了,熊壮山抱着孩子找去衙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茶荼茗蔎扔了一颗地雷
第四十六章 下场
也许这事要换成别人来报案, 总要被拖一拖, 但亲自来的人是熊壮山, 差役们便不敢拖了,甚至县令还亲自过来嘱咐一遍。
县令穿着一身威严的官服,面容冷峻, 对着两个捕快肃严道:“这事你们跟着熊二郎去办,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我们玉林镇纵然贫穷, 但绝不能做那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歹镇。一旦查出主谋之人,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是。”两个捕快一身正气,回答的声音穿云裂石。
县令转首对熊壮山道:“熊二郎, 这事查起来容易,那家人必然会受到惩罚,可之后的事却不好办。他们因这孩子吃了苦头, 想来日后就算养着孩子也不会尽心尽力, 要是一般苛待, 使他多做活, 或是不给吃饱饭, 这些小的磋磨上折磨孩子,我们官府的人也无法插手。毕竟人家一句家里没粮, 全家人都吃不饱就堵得我们哑口无言了。”
熊壮山想了想道:“县令, 你看可以把这孩子送养给其他需要的人家吗?既然这孩子被他们弃养,大人便直接剥夺他们的抚养权,送给镇上真心想要抚养的人家, 并做主这孩子日后大了,亲生父母不得认领。”
古代社会,绝对皇权也有绝对皇权的好处,比如这种一方县令就是这一方的父母官,许多事他是可以做主并说得算的。如县令要是判了遗弃的人家不准以后去认养孩子,那么就是日后他们反悔去认了,孩子也可以不认。在一个愚孝奉行的时代,身体发肤尚且授之父母,不可随意损伤,可想而知,不认生身父母是多大的罪。但要是有这县令这一纸判决,那么日后孩子不想认,便可理直气壮,不受约束,谁人也不敢妄意,试图用舆论压人。
县令笑道:“这倒是可以,这个主我也敢做,我是这一方父母官,便是保此地平安,为百姓谋福祉的。玉林镇虽不大,但想来我张榜出告示,总能寻到那么一户真心实意的。”
“多谢县令大人。”
这事既然动用了官府力量,那么十分好查,并没有挨家挨户走访,只要找到村里里正,里正便会将各家情况毫无隐瞒地倒豆子般倒出来,生怕遗漏一星半点,被治罪。
走到第三个村子时,就找到了弃养孩子的人家。
这家人姓李,到了这一辈正是祖上三代单传,可这唯一的男丁娶了个老婆,一口气生了三胎,竟没一胎是小子的。村里人家都穷,倒是他家人丁稀少,女儿又用出嫁了,得了不少彩礼,所以纵然穷,也绝对养得起三个孩子。
“我头些日子就听说他家儿媳妇这几日就要生产了,他家老人急得不行,请了许多有生产经验的婆子去家里给看,说是根据孕妇的肚皮就能看出怀的是男孩还女孩,许多婆子给看后,都拍着胸脯说是胎小子。李家那两个老的乐得走路脚下都生风,反而是这到了生产的日子却忽然消停下来,我还奇怪他家这是怎么了,没想到竟是生了,且这一胎连个姑娘都没生出来,竟然是胎双儿。”里正噼里啪啦将知道的都讲了。
捕快锁定目标,也就不听他废话,直接找到那户人家。这两个捕快是新召来的,刚入职,特别正气凛然,对这种事完全看不惯,只听着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打算给这家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这会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农家的小木门差点被拍碎了。
屋里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传来一个虚弱的妇人声音,“谁呀?”
两个捕快也不答,只把门拍的更大声了。
很快又听得一个老妇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是谁啊,要作死呀,把门拍的这么响。你这个懒死的妇人还不快点,慢吞吞地干什么,连个小子都生不出来,还坐什么月子,浪费吃食。”
妇人眼圈含泪,忍着疼痛一步步挪到门口,她昨天夜里才生产完,今天就被婆婆支使下地干活,浑身没有力气,拔了几下,才打开门栓。
一看到外面的人竟是两个穿官服的捕快,还跟着一个看着就凶恶的彪悍大汉,妇人一时竟不知道被哪方吓得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屋里,老妇人还在骂骂咧咧道:“谁啊,咋还没声了呢。大娘子,你出去看看,看看那个不能下蛋的母鸡是不是死到外面了。”
“谁家女人不生孩子,我也生三了,哪那么矫情。”不过还是边抱怨着边出了屋来,当看到前头走的两个穿官服的捕快时,妇人虽也有些害怕,但还能站住。可当目光往后一看,落在跟在最后的熊壮山身上时,妇人却是当场就跌坐在地上。
“李二嫂。”熊壮山盯着人,认出这个女人是蔡学娘子介绍家里做工的,来家里交过几次针线活,夫郎虽满意做工,却对这个人不喜。
一个捕快道:“这人熊二郎你认识。”
“认识,在我家做过工。”熊壮山眼睛越来越阴冷,竟是认识的,那就说明果然是事先图谋好的。
捕快也想到这些,随即目光就更阴冷了,这下就完全确定了,也没了顾及,直接闯了进去。
老妇人看见这两个捕快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幸的预感,就猜到是不是遗弃的那个双儿给家里惹了乱子,可又想到村里生了养不起溺死的有的是,她又不是第一个,那些人捕快都不管,想来也不会管到她头上。
面对捕快这种在玉林镇而言挺有身份的人,自然轮不到老妇人说话,不管她在家里多泼辣,到底是男尊女卑的社会。
张老翁颤着声音道:“不知道两位大人因何事而来?”
捕快冷冷道:“外头那两个女人有一个是你家儿媳妇吧,听村里人说这两日生产,看她肚子消了,应该是生完了吧,那么孩子呢,抱出来我们看看。”
张老翁顿时面如金纸,吓得全身颤抖,他恐惧地望了老伴一眼,见老伴此时同样满眼惊恐,根本不给予他安慰,他又转头看向儿子。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比他阿娘胆子还小,竟是吓堆了灰。
无法,张老翁只能硬着头皮道:“孩子生下先天不足,夭折了,被我扔到后山上了。”
捕快不阴不阳道:“是扔到后山了还是扔到人家门口了?”
张老太打断捕快的话,惶急道:“对,扔到后山了,扔到后山了。”
另一个捕快看这一家人完全不知悔改,断然喝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今个就先每人给你们一顿板子,你们就肯讲实话了。”
说罢,不容分说,就拽起张家那个三代单传的儿子作势就要打下去。张家就这么一个根了,还没有孙子,宝贝的不得了,立时,张老太就扑过来,抱住那捕快的大腿,吓得哭喊道:“不要打我儿子,我还没孙子呢,这可是我们老张家的根。不就是一个双儿吗,我又没溺死他,只是把他扔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了,说不得现在正在暖和的屋里子盖着棉被呼呼大睡,日子享福着呢。干什么他一个双儿享清福,却要打我儿子。”
“这是承认了。”
张老太死不知悔改道:“我都没溺死他,还给他留口气,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还得感谢我给他找户好人家。”
“乡野村妇,浅薄无知。我告诉你们无论溺死婴儿还是遗弃都是大罪,打板子是轻的,还要下大牢。”
老妇人这下吓呆了,“怎就下大牢了,我自己家生的孩子,就是溺死了,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无知蠢妇。”捕快并不和她废话,和这种无知的人永远讲不通道理,他拖着人,不顾老太的挣扎尖叫就把人拖出大门外,拖到村子里。
村子本就不大,又不像杏花村有生意可做,现在都闲在家里,听见动静全部跑出来看热闹。
捕快就是要杀鸡儆猴,给这些无知的村人上一节深刻的课,让他们知道生孩子不管直接溺死还是遗弃都是犯法的。
“你们都听着,这老妇人将家里新生的双儿婴儿半夜遗弃在旁人家门口,扔了就走,根本不顾孩子死活,不想孩子要是不被发现,会不会冻死在冬日里,这触犯了我们昱朝律法。因孩子没死,遗弃者二十大板,从犯十个板子,主谋下牢一年,不得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