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4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可能是比有一点点天赋还要有一点点天赋,但是老天不给这口饭吃的人吧。

    以往来说,他画画的时候,李教授就在旁边带个老花镜瞧着,也不出声。等孙渡画了个大概才说他有什么问题,然后指导他再画一张,给前后做个对比,叫他自己领悟。

    大概是绘画得多了,李教授没有改别人的画的习惯,贸然去动别人的画,在大牛看来,不论对于谁,都是不够尊重。

    孙渡画完素描,拿丙烯颜料随便画了张,就画的是窗边晒着阳光,探出头来的一只海棠。

    他画完等着李教授来给他说问题,李教授却沉默了。

    他的脸色少有得严肃,“孩子,你给我说过,以前高中的时候也学画画。你的老师是不是叫郭启民?”

    孙渡讶异地抬起头,“对……是郭老师……”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再听到他曾经老师的名字。

    李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十几年前参加了中央美院的特招……”

    孙渡抿了抿嘴,他看着李教授少有的肃然神情,一时出不了声。

    他只微微点头。

    “我以前,在央美当了几年的老师。郭启民,是我的第一批学生,和我关系最好,”李教授看着孙渡,好像透过孙渡看见了自己消失多年的学生一样,神情萧索,“他天赋好人又踏实,心地善良,是个好苗子。他毕业了,就说自己想回家乡找找灵感。我们俩经常通信交流,我就劝他,说让他来首都,和我一块干。”

    “那时候C城还没发展起来,哪里有首都这么好的机会?他就说不,他觉得C城是他的故乡,他感受到召唤,不搞清楚这种感觉,他根本静不下心来画画。”

    “唉,我也是C城人啊,我就想这也没错,也没再劝他。后面啊,他就给我说,他发现了个画画的好苗子,特别有灵气,还给我寄了几张画来。我一看,嚯,这小子不得了,一淘就淘个这么好的学生。他得意啊,给我说要自己要好好培养……”

    李教授说着,取下了老花镜,揩了揩眼角,把眼里的水光擦去。

    孙渡木愣愣的,脸上少有的一片空白。他双眼放空,盯着自己的鞋尖。

    “唉,后面那些事情……”李教授说,“对他打击太大了,他……他想了很多办法,想给你讨回公道,结果却是他不得不辞了工作,直接回乡下了。”

    李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消沉了很久,在乡下完成他那个心心念念的故乡系列,就被查出胃癌……唉,他也是,怎么就不联系我?……我还是再他那些没寄出去的信里才看见的!什么叫麻烦恩师!他怎么就不早点找找我?……”

    李教授说不出话了,他停顿很久,才掩面叹道,“命苦啊!命苦啊!”

    孙渡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吗……难怪郭老师这么久都没办过画展了……”

    他一直以为是当年自己那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郭老师蒙羞,怒而不想再理会自己这个学生了。却没想到其中的波折,也没想到郭老师为了他被迫奔走。

    孙渡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堵得厉害,他心里在发疯地尖叫大哭大闹,像是有荆棘从心底里面冒芽,绞破心脏过后沿着他的咽喉爬出来,让他想呕吐,又痛苦得说不出话。

    可是他的脸上却麻木得有些空旷,好像冬天里面白了一片没有生机的天空,偶有风吹过天空下边几只冻死的鸟,它们的尸体已经僵硬。

    十几年前,他的画被判做抄袭卷的时候,他的痛苦就开始了。这么多年来,孙渡失去的不仅是画画,读大学的机会,也是失去了对苦难流泪的权利。

    他的画本来是他运气好恰好押中了题,自己私底下做出来的画。却不想被人偷拍,做成了高清小抄,流传了出去。没人会管,管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谁让抄他画的人,他惹不起呢。

    他只能把牙齿打碎,吞进肚子里面。

    这么多年来,他的运气就好了一次,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噩梦之一。

    李教授和孙渡长久地沉默,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画笔放在画盘边上,笔刷上面的颜料已经干了。

    李教授拍了拍孙渡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张嘴——

    孙渡呆呆地看着他,好像看见郭老师一样。尽管李教授和郭老师,一矮一高,一个年老一个还是中年的模样,可是他仿佛就是看见郭老师站在他面前,穿着带有星星点点洗不干净的颜料印的衬衫,对他说——

    “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第56章 暑气(三)

    五十四.

    谢傥发现今天的孙渡异常沉默,管家说孙渡画画完回宅子里就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呆在二楼的阳台就没下来过。

    谢傥以为孙渡闷着了,他清楚自己的老年人作息,孙渡一个年轻人和他呆久了,难免会被闷到,觉得无趣。想着明天左右无事,谢傥就说带孙渡常常C城一家西餐厅,以前吃过这家餐厅主厨的贡宴,味道不错。

    孙渡确实是笑着应了,看得出来也有兴致,只是面上的疲惫难掩。

    他们两个坐在C城最负盛名的西餐厅的包厢里,谢傥淡淡看了看一直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又不吃一口的孙渡。

    孙渡已经快把牛排切成牛丝了。

    “怎么了?”谢傥拿起面巾纸擦擦嘴巴问道。

    他看着孙渡,深蓝近黑的眼里平静而透彻。

    孙渡停下虐待牛排的手,他抿了抿嘴抬起头看着谢傥,“谢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画画的事情?”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以前的事情谢傥不会让助理去查?查查就能知道,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问?真是脑抽了。孙渡笑笑,“对……你应该早就知道……”

    谢傥放下面巾纸,“孙渡,钱并不神通广大。不过是一知半解,我从来不依靠查出来的资料去判断人。”

    他看着孙渡,五官深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诚恳的表情,“我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但是我所查阅的,不过是你曾经学中断习画画的原因。”

    孙渡脸上的笑艳丽得浓稠,仿佛就要滴血,“原因?什么原因——因为我作弊?”他轻轻地问。

    谢傥淡淡地看着他,良久,他实事求是地说道,“档案是这样记录的。”

    孙渡沉默了,他不看谢傥,移开视线,看起一边的红酒杯来。他端起一边的红酒杯晃了晃,暗红近紫色的液体在杯子里面翻滚。

    孙渡清浅地抿了一口,堪堪打湿嘴唇。

    “你没有相信?人是活的,档案是死的,人能说谎,能花言巧语,档案可不会。”孙渡看着谢傥,他也没笑了,面上一片平静,像一潭死水,“C城谁不知道我孙渡不入流,活着就是卑丨贱,好好读书学画画却没能力,连作丨弊都作得失败,天生就是继承我妈的衣钵,做个下三滥的婊丨子的命数。”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没有一丝漪涟也没有一点动容。

    “我说过,”谢傥淡淡地说,“钱并不神通广大,我并不依靠查出来的资料去判断一个人。”

    “那李教授是怎么回事?”孙渡放下红酒杯,他的神情也淡淡的,他不笑的时候,上调的狐狸眼里再也不是一汪灵动的秋水,似笑非笑充满挑逗,而是有些尖锐的味道。当他看着谁时,颇有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冷艳感。

    “你从档案那里知道了我的故事的一个版本,你从李教授——或者是其他人那里知道了我的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所以,谢傥,你在试探我?”孙渡问道。

    谢傥面无表情地与孙渡对视,他丝毫没有迫切地想解释什么的想法,他酝酿一下,才开口陈述道,“不是,孙渡,我从来不是试探自己身边的人的蠢货。”

    谢傥看着孙渡,目光平和而沉静。

    他补充道,“这不是试探,是惋惜。”

    孙渡看着他,一时无言。他微微侧过头,去看餐桌上放在玻璃水瓶里面含苞待放的玫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玫瑰的花瓣层层相叠,包裹着里面最柔嫩的花蕊,几片最外面的酒红色花瓣展开的弧度最大,它的边角微卷有些泛黄,缩手缩脚地小心翼翼地展露自己,做探索这一方天地的先锋。拔了刺的墨绿色枝干插在装着少许水的玻璃花瓶里面,枝干连着几片颤颤巍巍的叶子,绿得还算有生机。

    和谢傥相处总是这样,他总是有让能言善辩的孙渡哑口无言的本事,尽管谢傥话不多,也少有争辩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画,孙渡,”谢傥说,“我很惋惜。”

    谢傥的眼明亮又冰冷,他看着孙渡,充满审视又满含欣赏。

    孙渡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了,他笑得很浅,没有一点平日妍媚,“谢谢你,谢傥,我也很惋惜。”

    他和谢傥一样,都不说惋惜什么,彼此却又心知肚明。

    孙渡拿起叉子,插起盘子里面被自己切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牛排往自己嘴里送。

    这家店确实有本事,七分熟的牛排有些冷了,在人嘴里嚼起来却依然外焦里嫩,隐隐还有一丝牛肉特有的奶味。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孙渡吃了几口,又放下叉子。

    孙渡看着餐桌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做出倾听模样的谢傥, “我也早就放下去了。”

    “不放下去也不行,”孙渡自嘲地笑笑,“不放下去可能就没我这个人了。”

    谢傥不打断他,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像每一次他们交流一样,孙渡缓缓开口,“我高中才开始学画画,起步得晚。我妈听我老师说我有天赋,能靠画画考上不错的大学,当机立断给我报名叫我去认真学,也不管花费高不高。我自己也有兴趣,参加了几次比赛,老师也经常夸我,我也开始有信心起来。”

    孙渡的目光悠远起来,回忆起自己曾经少有的鲜活快乐的时光,他脸上的笑容也放松起来,“高三的时候,我决定去试试央美的特招,我老师觉得我能行,一直鼓励我,他知道我家的情况还自己掏腰包给我买了火车票。我妈也高兴,叫我好好考,把能给的钱都给了我。我当然知道这个机会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我自己也认真对这个事情。每天五点一睁开眼就骑着自行车去画室,到凌晨一两点回到家躺床上闭上眼睛,我都一直在练习画画,顺便押题——当时也没抱着押中的心态,也只是模拟考试,想练练,就这样准备了很久。”

    很显然,谢傥不太理解中国教育中的押题画画,他微微地挑挑眉毛,但他也没有打断孙渡。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分外新奇。

    孙渡都笑容淡了一些,“我考的时候,考到了一个创意题,居然和我曾经押的题几乎一样,我当时高兴疯了,我想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我就把我准备好的、画的不错的那副画基本上是原封不动地画了上去。我考完高兴得要死,回去就给老师、我妈,还有……我的初恋说了这件事情。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结果,我想,这次绝对差不了。”

    “结果我等到的是我的卷子被判定为抄袭卷,我一年没办法参加美术类的任何考试。”

    他仍然是笑得淡淡地说,“然后,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老师调查出来发现是我们画室很多人的画被偷拍出去,做成高清小抄,还有几个人也中枪了。画室的负责人勃然大怒,能通过门禁混进来肯定是内部的人,他以为是哪个老师吃里扒外,一定要调监控,放话说要让这个人以后在绘画培训界混不下去。”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他看着孙渡脸上极淡的笑渐渐消失,像一头误入冬天的鹿逐渐远去,直到被大雪吞没。

    “那个偷拍的人,是我男朋友,也就是我的初恋。”孙渡的脸冰冷得麻木,“他是一个体育特长生。他爸是个赌鬼,妈早跟人跑了,从小被他奶奶拉扯大,他奶奶老了,从楼梯上面摔了头破了很大一个口子,流了很多血,住院了,手术要一大笔费用。有人找到他说偷拍几张画,就给他几千块钱,他答应了。晚上对保安说来找我有事——保安也知道我们谈恋爱,就放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