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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哆哆嗦嗦地对上陆舟的视线:“不是小的,是景大人特意下了命令,陆大人与狗不得入内。”
陆舟:“……”
陆舟忍了忍,而后让开身体,让慕容博暴露在管事的视线中,扯着嘴角笑道:“那七皇子呢?”
慕容博:“……”
片刻之后,紧闭多日的景府大门终于大开。陆舟走进去,就见景行似笑非笑地负手站在廊下,一双黑沉沉的眼中尽是不悦。
陆舟只觉后背一凉,苦着脸就要赔罪,就见景行朝院内西处的一座书房一指,开了尊口:“那边堆了许多奏章,都是从户部递上来的,你这么有空,不如替我解决了?”
户部递上来的,除了宋徽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宋徽此人固执得很,在景行刚担任御史一职时,他就对景行这个人有着莫名的偏见。眼下景行当了监国,宋徽愈发觉得此人心有不轨,于是折子一张张地往上递,没几日就堆成了山。
在某种情况下,宋徽倒是歪打正着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家事牵扯到公事,只能靠卖苦力去弥补了。陆舟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进那间书房,将自己埋进了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于是整个院内蓦然安静下来,只剩景行与慕容博二人。
静了半晌,景行才面容淡淡地将慕容博迎进主厅,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景行斟茶的声响。
景行:“多日不见,殿下可好?”
慕容博不知如何回答,微微低下眼睑,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景行了然道:“娴妃娘娘又责骂您了?”
慕容博摇摇头:“母亲是为我好。”
景行浅笑一声,一面将斟好的茶递给慕容博,一面将另一杯送到了自己嘴边:“殿下还是如此善良啊。”
慕容博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反驳,抬眼却对上了景行凉凉的眼神,只觉心中一惊。
景行嘴角噙着笑,目光却犹如冬日的深潭。他静静看了慕容博半晌,才将茶杯“哒”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话音一转:“太子失势,殿下做得不错。”
慕容博蓦然抬起头,竟觉得自己在景行的目光下无处遁形。他受娴妃的牵引,依附于景行多年,却始终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太子失势,景行与谢璋出了大半的力,他只在其中稍稍做了些小动作,就被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容博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这份慌乱不知不觉就显现在了脸上。
“被掌控多年,任谁都会想要千方百计摆脱束缚,我也一样。”景行道,“殿下不必担忧,臣会竭尽所能,帮您登上那个位置的。”
慕容博缓缓吁了一口气,才惊觉自己鬓边有冷汗滑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去擦去,道:“多谢景大人。”
景行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座椅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懒懒道:“也不知边关的战事如何了,皇上将事务尽数托于我,实在是不遑启处。”
慕容博眼神微微一动:“景大人,之前朝中传的……您与谢璋……”
“谢璋?”景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转过头与慕容博对视:“殿下难道也会信那些风言风语?夏履一死,西北的兵力迟早会落到谢璋手中,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慕容博一愣:“所以您……”
门外蓦然传来一阵犬吠,打断了慕容博的话,景行微微侧身看向窗外,就见黄坚强正被管事牵着,往院外走。
景行收回视线,笑道:“玩玩罢了,谢璋也不是个傻子,谈不上什么真心
。”
安定了慕容博的心,景行又将他留下在景府吃了一顿晚宴,在天色泛黄时才将慕容博送至门口,一转身,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颇有些好笑地推开门,便看见陆舟已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他蹙着眉狠狠朝陆舟踹了一脚,将陆舟连人带椅踹了个人仰马翻。
陆舟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就被景行的表情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陆舟心中直犯嘀咕,自从谢璋离了京去西北,景行的脸色就没一天是晴朗的,保不准哪天生起气来直接把宋徽贬了。
心思流转间,就见阎王似的景行板着脸,开口道:“江州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陆舟立马正了神色,答道:“那批兵马被归入江州的地方军中,殷如是也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景行点点头,正要再吩咐几句,就见十一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眼中是罕见的焦急。
景行只觉心中一悸,蹙眉问道:“怎么了?”
十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恕罪,属下没有拦下谢小将军。”
景行一顿,而后快步走向十一,一手拽起他的衣领,声音中皆是厉色:“什么意思?”
十一:“属下刚才在屋外遇见了谢小将军,见他行色匆匆面色阴沉,属下以为边关出了什么事。但还未等属下上前,谢小将军就用轻功走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京?”
陆舟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前段时间皇上让他们谢家回京过年,见你事务繁忙,就没告诉你。”
所以方才他与慕容博的话谢璋都听到了?
难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黄坚强会突然吵闹。
景行眼中忽有风暴卷起,滔天寒意几乎要漫上整间书房,而后犹如听见风声渐息,归于平静。
第五十六章 情动
谢璋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以何种心情逃离景府的。
他满怀期待,揣着西北一整个冬天的冰雪,嚼碎了吞下肚,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带回千里之外的京城,想要告诉在万家灯火里等他归来的那个人,自己是如何地想念他。
然而灯火尽头,那个人一改温柔,满眼都是冷漠与算计。
他早该知道的,像景行那般警惕又冷静的人,怎么会主动向他人敞开心扉。他把自己封闭在黑暗里那么久了,哪会在乎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光。
不论方才与景行坐在屋内的人是谁,也不管景行是否话出有因,寥寥几语间,连谢璋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他的确在其中窥听到了景行的一丝真心。
所以他才会茫然无措,连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谢璋此次回京谁都没有报备,快马加鞭一路赶回京城,为的就是能在京城多待一天。可眼下,除了谢府,竟也无处可去。
谢璋冷着脸,在谢府管事惊诧的目光中入了宗祠,给谢母烧了几炷香,而后去往一枝春,得知殷如是仍在江州,至今未归。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临安城跑了个遍,甚至连皇陵里的之华都去看了一眼,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折回景府一步。
他有些畏惧,怕与景行当面对峙之后,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在天微启明之时,谢璋骑上归来时的马,晃晃悠悠地往西北的方向折返而去。
是故天一大亮,景行便知道自己在谢府外扑了个空。
谢璋再回到西北时,已是一个月之后,冬日最冷的时令已然过去,将士们不再披上厚重的重甲,换上了精巧的轻甲。
他轻一脚重一脚地下了马,第一个撞见的却是留守军营的孟鸣争。
彼时孟鸣争正要去主帅营中确定乌尔都的行军路线,就见谢璋魂不守舍地牵着马,慢悠悠地往马场走。
孟鸣争见状,一把抓住谢璋的手臂,凝眉道:“你不是要在京城过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璋挥开孟鸣争的手,一面自顾自地往前走,一面胡扯:“我想你们。”
孟鸣争闻言,白眼几乎翻到了天际:“得了吧,怕不是你的相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才哭唧唧地跑回来找爹。看你这脸色,比炊事营的锅底都黑。”
谢璋几乎被气笑了:“你胡说什么呢?”
谢璋生了一副温柔缱绻眼,眼尾的形状犹如余墨轻扫,漾开层层笑意。
见谢璋脸色稍缓,孟鸣争才舒了一口气,道:“不过你若是回来找你爹的,怕是要多等些时日了。”
谢璋收了笑意:“我爹怎么了?”
孟鸣争:“探子收到消息,乌尔都来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再过几天,乌尔都的人就要到达贺兰山的山脚了。”
“所以我爹就自己先去了?”谢璋松开缰绳,向孟鸣争逼近了一步,“你没劝他等等我?他一个人带兵深入到柔然军后方,万一出事怎么办?”
孟鸣争叹了口气:“谢将军十分固执,再说你此次回京,也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回来得如此早。”
谢璋冷静片刻,略微一点头,率先进了营帐。
谢澄虽说多年不曾带兵打仗,但作为统帅,分得清轻重。况且此次计划有进有退,前有探子探路,后有孟鸣争与他坐镇,出不来什么大乱子。
谢璋坐**,缓了缓被琐事扰乱的心境,便见孟鸣争掀开营帐跟了进来:“你不必担心,跟着谢将军的都是我的亲信,最多五天,谢将军就回来了。倒是你,来来回回的,该好好休息。”
听孟鸣争一说,谢璋才觉
得周身的倦意朝着全身席卷而来,于是向孟鸣争打了声招呼,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营帐内还保留着当初谢璋回信时的模样,没有谢璋的准许,也没人敢进帐,揉皱的纸乱七八糟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