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巫山情休闲中心上午十点半上班。潘云良习惯了这种睡得晚、起得也晚的生活方式。每天上午九点钟,她才会从床上爬起来。
但今天一大早,她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这时才七点来钟。同室一个女工,从猫眼看看,才打开一条门缝,喷着臭口水气味地说:“找谁?把人吵死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找潘云良。潘云良她住这里吧?”
外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潘云良听到这说话声,忽地爬起来,连忙叫道:“我来了我来了,我穿上衣服出来了。”她匆匆穿上衣服,又拿起牛角骨梳理了几下头发。接着,她开门就看到邓主观果然站在门前。
邓主观说:“还没睡醒吧。这地方好难找,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还好,有个的士司机前面引了一段路,他知道梓木叶巷子这地方。我一个人开车来找,一定会迷路。”
潘云良笑道:“这地方偏点,但房租不要那么多,我跟三个同事租个房间,一个人每月才出五十六块钱。便宜吧。邓大哥,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邓主观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想请你一起去喝早茶。”
“喝早茶?”潘云良眼睛顿时&无&错& {m}.{qule}du.{}放亮了一两倍。这不是说她想去喝什么早茶。她的兴奋就在于自己能跟邓主观一起找个地方坐坐。
邓主观点点头,说:“这是广东佬的生活习惯。青云已经有三四家,佛山人,还有东莞人开的酒店,他们把喝早茶的习惯也带过来了。我们一起到粤味纯大酒店去,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还没去喝过早茶。每天早上两个豆沙包,一碗绿豆粥,有时就是一碗酸辣粉。广东佬难怪那么瘦,都长得一根竹篙一样,原来一大早起床就喝茶,茶水洗肠子。我这半个月胖了一两斤,洗洗肠子可以帮我减肥。”
邓主观乐了,说:“喝早茶,不是喝杯什么绿茶普洱茶。广东佬喝早茶,就是吃早餐,不过花样多一些,一碟碟一笼笼的,随便你点。”
“也有豆沙包酸辣粉?”
“有吧。”
“酸辣粉有没有梓木叶巷口粉摊上的好吃?”
“我没吃过这里的粉。到了粤味纯,你别点豆沙包,也不要点什么酸辣粉。”
“我也想那里的粉比不上这梓木叶的好吃。”潘云良抬起下巴。
邓主观说:“你点几样自己没吃过的顶点吧。”
“什么顶点?”
“酒店喝早茶时的东西五花八门,顶点就是最贵的。说来也不贵,五六块钱一份。”
潘云良撇撇嘴巴说:“还不贵?一大碗酸辣粉才三块五,还可以随便加酸豆角。”
邓主观说:“贵不贵你别管,今天就是不能吃豆沙包和酸辣粉。你记住没有?”
邓主观发动他的烂吉普,十五分钟后就把潘云良领进了粤味纯大酒店。一顿眼花缭乱的早餐让潘云良吃得出了好几身汗。真不知道广东佬这么会吃。这句话让她说了好几遍,当然更多的是埋头吃得痛快,抬头笑得幸福。邓主观很少动筷子,两眼一直望着潘云良。他好像很喜欢看潘云良这样子。
潘云良问:“看人也能把肚子看饱?”
邓主观答道:“当然不能。”
“那您怎么不吃?”
“吃了。”
“就吃这点?”
“早餐我吃得不多。”
“您一个大男人,肚皮不撑起,怎么撑起身子呢?嗯,我听您说过,您早上可以吃下三碗酸辣粉。”
邓主观噎了一下,笑着解释:“老皇历了。”
潘云良看看他,才哦一声。
喝完早茶,邓主观又把潘云良带到了一家名叫“爱美丽”的女装超市。这让潘云良喜出望外。邓主观说:“还记得吧,我答应过陪你来买衣服。”潘云良挑中两件秋装,还有一件连衣裙。本来她觉得买一件就让自己满足了,但邓主观不同意,反反复复要求她多买几件。买好衣服后,邓主观开车直接把潘云良送到巫山情休闲中心。潘云良下车时,邓主观把一个封好口的大信封递给她。潘云良看看信封,奇怪地问:“什么好东西?”
邓主观笑道:“也没什么。过了中午后你再拆开看。”
潘云良问:“还要选时辰?”
“对于云良你来说,每个时辰都大吉大利的。我相信云良的运气会越来越好。到了哪里,我都会这样祈祷。至少过了中午两点钟,你才能看。记住没有?”
潘云良怔怔地望着他。
邓主观说:“好了,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什么陌生人,我是你大哥。听大哥的话,过了两点钟再拆。”
“到底有什么东西?”潘云良问,又掂掂信封,“不会是喝早茶的票吧。”
“但愿能让你喝到早茶。不多说,我还要上矿里去。哦,开心一点,女孩子别老想这么多。挺一挺,这日子就会好起来。”
潘云良点点头,但不够坚定。
潘云良又问:“上次打您电话,您说坐快巴跑到省城去了。看小孩子吧。”
邓主观点点头:“陪他住了四天。本来还想跟他多聚几天,但怕影响他的学习。”
“还好吧,小孩子。”
“听话,他挺听话的。也懂事多了。那天,他专门送我到汽车站。唉,我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把自己这****抬上车的。”
“想他,您过段时间再去看他。反正就三个小时的车程。”
邓主观笑了一下,很不是滋味的一个笑脸。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巫山情休闲中心的生意,今天一点也不好。潘云良在员工休息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听到总台叫她的号子。她起身站到窗前,看看外面发黄的太阳,睫毛又垂了下来。接着,她恍恍惚惚走进员工更衣室,打开标有自己名字的柜门,拿出邓主观留给自己的大信封,看了又看。她有些犹豫。过了几分钟,大信封的口子还是被她撕开了。撕开封口时,她已经显得很果断、很坚决。她一下子,猛地就把信封口撕掉了。
潘云良发现大信封里还套有一个中号信封,也封紧了口。但外面还有一张纸,抽出一看,原来是邓主观写给她的一封信。她才看了两三行,脸色陡地白了,吓人的那种白色。喘出两口大气,才让她猛地回过神来,抬步急急冲出更衣室。到了街道旁,潘云良拦下一辆出租摩托车。摩托车还没停稳,她右腿一抬,便跨上了摩托车。
她叫道:“快、快,送我到狗吊拐矿去!”
开摩托车的男子说:“狗吊拐矿?南山岭上的那个?”
“南山岭,就是南山岭那个!”
“太远了。”
“我给钱。”
“两百。”
“三百!我给你三百块,你只要快开。你快点开呀!”
潘云良不停催着开摩托的男子快点,再快点,再快点。途中,她突然想到什么。对,邓主观的信中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齐娜打去一个电话。只说了几句,也不管齐娜在手机里急巴巴喂着什么,她已经把手机挂掉了。她已经在骂自己,怎么不知道跟邓主观先打一个电话?但她失望了,邓主观的手机打不通。她的心直往下沉去,只得大声催着摩托车司机:“我再加一百,你再快一点。”
“这是山路,弯多,坡又陡,摔下去不得了。”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家里有老婆和儿子还等我养。”
“反正你再快一点。我、我现在就给你四百块,你给我快一点,再快再快你再快一点!”她一边催促,一边掏出四张百元钞票塞进摩托车司机口袋里。
爬上最后一个坡,往左手拐一个弯,便到了狗吊拐矿。就在这时,潘云良的魂魄猛地蹿出自己的身子。她听到一声爆炸。这声音很闷。在矿山里长大的她,知道发闷的爆炸声都是从窿道深处发出来的。
“邓大哥──”她尖叫起来。
刚到狗吊拐矿,摩托车还没停稳,潘云良已经跳下来,大步直奔窿道口。这时,窿道口已经冒出浓烟。显然刚才的爆炸声就是狗吊拐窿道里发出的。窿道口站着有五六个这个窿道路工,他们也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傻了,咧开一张张嘴巴。看到潘云良就要冲进窿道口,有个高个矿工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嚷道:“别进去,烟会呛死你!”
“你让我进去!你让我进去──”
“你疯了,别进去!”
“你松手你松手,你这王八蛋松手──”潘云良又骂又叫,使劲挣扎着。但高个子的手没松开。另外两个矿工也过来帮高个子,把潘云良连连扯退了好几步。潘云良使出浑身的力气又喊道:“邓大哥!邓主观──”
听到潘云良这么喊叫他的老板的名字,这些矿工似乎知道潘云良是邓主观的什么人,便安慰道:“这位大姐,你冷静点。”
“他怎么啦?我大哥他在哪里──”潘云良瞪起大眼问道。
“这位大姐,邓老板今天有点反常,他自己钻进窿道里装炸药,装好炸药他又要自己点炮。我说我来点好,他瞪了我一眼,把我撵了出来。结果他人没跑出来,这炮就炸响了。”
“他现在怎么样?”
高个子说:“大姐,这硝烟稍小一点,我们马上进去找邓老板。他欠我们的工资,我们也想快点进去把他找出来!”
过了二十几分钟,窿道里的烟才慢慢小了许多。三个矿工戴上口罩,小心翼翼钻进窿道。潘云良说:“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
“不行!这不行!”高个子挡到她跟前,劝道,“你再等一下。真出什么事,我们负责不起呀。”
没多久,有个矿工从窿道跑了出来。
“怎么样──”潘云良瞪大眼睛,哆哆嗦嗦问道。
这位矿工头一低:“邓老板他,炸没了。”
“啊──”潘云良一口冷气刚吸进去,****就猛地软了,跪倒在窿道口前。
她绝望地又哭又喊,昏天暗地的。
过了五六分钟,其他两个矿工也跑了出来。
这两个矿工扬手舞蹈、欢天喜地叫道:“见矿了!见矿了!我们见矿了!”
高个子大声地说:“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我们见到矿了!”
“太好了!太好了!快快,我们进去看看,这下我们有钱了!”
高个子和他们矿工就要一起钻进窿道。
潘云良撑起身子,挡在窿道口,嚷道:“不许进去!”
高个子一怔,说:“这又不是你的矿!我们都是邓老板雇的矿工。”
“不是我的矿,也不许你们进去!”
“你这女人怎么傻?不把窿道里的矿挖出来,别说我们几个月的工资补不了,连老板他的后事也没钱办。他就是一个穷光蛋!你让开吧,让我们进去。”
潘云良喘出几口粗气,再次嚷道:“不许进!谁进我就跟谁拼命!”她忽地猫了一下腰,从地上拾起一块大石头。她要看到谁敢进窿道,这块大石头就砸向谁。
结果,连高个子也退了两步。他叫道:“欠我们的工资谁来付──”
“我们要工资──”
其他雇工也哄了起来。
“工资钱我付!”一个声音突然在这群矿工身后发出。
齐娜刚刚从一辆越野吉普车里跳出来,叫上一声,便疾步跑到潘云良身边,看到潘云良悲痛欲绝的样子,连忙抓着她的手臂。她急巴巴地问:
“云良,主观他──”
“他、他没了。”
说罢,潘云良倒在齐娜怀里。
齐娜抱紧潘云良,可自己的身子突然打起冷战来,接着一起软倒在地上。
过了半个小时,齐娜才缓缓清醒过来。她挣扎几下,搂着潘云良痛哭起来。又过了好一阵,才找出手机给马多克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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