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宁红遇上什么兴奋的事,总爱哼一段曲子。她今天又哼起了《 大花轿 》。因为妹妹宁紫终于约好马多克晚上到喳喳舞厅娱乐。喳喳舞厅中最大的一个包厢,宁红大前天就把它预订好了。昨天下班回到家里,她又问宁紫:“明天就是十三号,你说这马多克会不会应约而来?”宁紫说:“哎哟,我的好姐姐,你饶了我吧,这句话你今天起码问过我三十遍。看到你动动嘴巴,我就知道你又要问这话。约是约好了,人家也同意来,毕竟我是史不得先生的姨妹子吧,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话又说回来,万一这天刚好有什么急事,比如哪个地方捅了娄子,比如这天刚好有北京首长或者省委书记、省长之类的人物突然降临青云,你说人家能不失约吗?”宁红有些不快起来:“嗯嗯嗯,你的屁股坐到哪张凳子上去?一张嘴长在自己脸上,却拼命给人家说话。”宁紫扮出一副怪脸说:“姐姐说过,不管马多克长得多么英俊,长得多么潇洒,都没有姐夫重要。姐姐这话,经典!妹妹我早中晚各背诵三百遍才端碗吃饭。姐姐觉得你的指示还不能根深蒂固铭刻在妹妹心里,我每次背诵时再加三百遍也行。”不过,宁紫再怎么叽里呱啦的,也没让宁红听进半句。宁红背靠着红色真皮的贵妇椅上,闭目养神起{无}错{小}说 m.来。宁紫见了,知道姐姐又在想什么事。这是姐姐的习惯。宁紫记得妈妈说过一句话,只要姐姐这么坐,再难的数理化题目也能在她睁眼后刷刷几下便演算出来。眼前,姐姐当然不用做什么题目。但姐夫凡是遇到什么棘手事,总会可怜巴巴求姐姐说:“哎哟,我的好夫人,请您帮我合合眼吧,要不然今晚我没法闭目睡觉了。”看到姐夫这模样,宁紫总要扑哧发笑,有时趁机敲姐夫答应买一件衣服,也买过什么化妆品,否则她故意挽起姐姐的手臂说:“好姐姐,你闭目养神养不了颜,一闭眼满脸净是皱纹。”弄得姐夫直叫宁紫小姑奶奶。当然,宁紫这都是跟姐夫开玩笑,同时从内心里更佩服姐姐,姐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大多靠姐姐一闭目一睁眼就解决好的。这时看到姐姐又为约请马多克跳舞一事闭目,她便知道马多克第二天不会失约。姐姐不会让他有失约的理由。这就是姐姐最大的能耐。果然,宁红睁开眼后,没再谈论马多克跳舞会否失约的话题。今天上午,宁紫一身子春风跑到马多克的办公室。过了半个小时,她把马多克爽快应约的消息报告给姐姐。
姐姐在电话里说:“你中午不得跟侯子去阿尔萨斯酒吧,那儿红酒有什么好喝的?再喝下去,三个月后你那腰真要成水桶。还有,我跟你姐夫说了,中午谁请吃饭都不得去。”
“什么要紧事?”
“就是今晚的事。”
“不是约好了吗?你放心好了,就是用八抬大轿也要把马老爷、马祖宗抬到喳喳喳去。我亲自抬,让青云城里人人皆知,马常务的‘轿夫’是一个女孩,行吧。”
“侯子说过,阿尔萨斯那种异国情调不讨他喜欢。我下次给你参谋一下,一定找一个酒吧让它成为你跟侯子的香格里拉。但记住,今天中午必须回家。”
宁紫只好放弃跟侯子一起蹲酒吧的计划,虽然嘴里不高兴,但下班后还是回到家里。
没多久,史不得也满嘴嘀咕起来了。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请客吃饭就是革命最实用的手段。不是之一,而是唯一。尊贵的夫人,怎么忘记您亲口讲的话?”
宁紫故意送上笑脸说:“俺姐突然发现,最重要的革命手段应该有两种,一个吃饭,另一个请人跳舞。”
“你姐到现在三步四步也不会。”
“所以我姐的命谁也革不了,我姐生来就是帮姐夫先生革人家的命。”
看到宁红一直锁住嘴巴坐着,史不得便凑上前说:“夫人,会把嘴巴闷臭的。”
“难怪人家说,姨妹子都是姐夫的粉丝。”宁红冷冷说。
史不得把嘴巴贴到宁红的耳朵上说:“人家还有一句话,更经典哪。我说给你听,姨妹子有半个屁股是姐夫的。”
宁红猛地瞪眼:“你有本事控股都行!”
“什么控股?”宁紫来了兴趣,忙凑头问,“姐夫投资参股什么──”
宁红说:“你掺和啥?我跟你姐夫说话,你别干扰。”
宁紫几分委屈地埋下脑袋。
史不得又问:“催我回来,到底有什么要紧的活吩咐干呢?”
宁红说:“今晚已经约好了马常务跳舞。”
史不得一屁股落到宁红身边,说:“我的夫人,我早被这事折腾死了。这两天刚好市长有个下乡调研活动,指名道姓让马多克陪同,没办法,我只好让远房亲戚又鼓动红旗国有煤矿一班子下岗职工约见马多克,要不然市长这调研方案还改不了。这个阴谋一旦捅出去,你看看你老公这乌纱帽还戴得稳戴不稳。你一个想法,让我忙得没个办法──”
“难道我在养神?”宁红反问。
“不是诋毁你的功劳,只是你弄得我,还有宁紫,你的妹妹,亲妹妹都紧张得要死,快神经质了。”
“我天天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慕容副省长,探听省里领导,包括常务副省长行踪,还有省府近段工作计划安排。怕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两天省里哪个老太爷头脑突然发热,稀里哗啦跑到青云市指指点点,什么事都泡汤了。还好,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没让这些高矮胖瘦的老太爷们动什么凡心。可就是每天这几个电话,也够我费神的。”
史不得撇撇嘴,跟宁紫说:“你姐呀,差点要去炸高速公路了。”
宁紫笑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吗?”
“有。怎么没有?今天,只要省里哪个老太爷想从高速公路跑来青云,你姐一定会恐怖一下。”
“你满嘴胡说什么──”宁红没好气地冲出一句。过了一会儿,宁红抬手摆摆,史不得顿时心领神会,马上帮她端来钢化玻璃保温杯,揭开盖子。她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红茶,才说,“既然马常务来跳舞,就要让他跳得开心。宁紫你说邀请解茹也一起来,她没给你面子是吧。”
“解茹说,她今天晚上有事。估计她跟男朋友约好了。听人家说,她跟男朋友的关系好像时冷时热。”
“管她呢,不来最好,这能让马常务玩儿得尽兴点,但一定别让他产生一种还是解茹在身边好的感觉。上次下乡,刚好解茹有什么事走不开,周秘书长派了另外一个干部顶替,结果让马常务发出还是某某在身边好的感叹。这事还是周秘书长前几天来局里办什么事嘀咕出来的。”
“解茹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心里名堂很多。老常务用过了,新常务还接着用,不仅笔头功夫好,床上功夫肯定也厉害。”史不得调侃了几句。
宁红马上嗔怪:“你姨妹子在这儿,这话你也真说得出口。她一个女孩,还没嫁人哪。你说话不脸红,人家听起也红脸。也算姐夫?”
史不得嘿嘿发笑。但眨眼又满脸严肃。
因为宁紫嘴巴撅撅说:“我没嫁人。姐夫你别一脸坏笑。”
宁红说:“跳舞嘛,关键要跳出好心情。心情怎么样,还要看舞伴是谁。”
史不得说:“宁紫的舞跳得不错。”
“还不错?顶级业余水平。”
宁紫听到姐姐这个评价,立即不服气地:“姐,人家觉得我的舞跳得非常专业。”
宁红说:“因为人家非常专业,专拣些你喜欢听的好话。”
“有时也有例外。青云大学音乐艺术系一个舞蹈老师,男的,他上次在索菲亚舞厅偶遇到你唯一的妹妹,嗯,我首先声明,我跟这个瘦得像一根竹篙一样的老师从没见过面,我说的是偶遇。这老师看我跳完两曲舞后,径直走到我跟前,说,我的学生中还没一个能跳出小姐您这种舞韵。我再次提示一下,人家老师使用的是一个您字,而不是你。你们也该听得出,老师对我的舞姿和节奏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啦好啦,那舞蹈老师不是一个骗子,就是一个色鬼。我妹妹的身段跟面孔,哪个男人见了不垂涎三尺呢?”
宁紫重新觉得舒服起来:“倒也是的。很多男人用一种饿狼的目光盯住我。我随时都想找警察保护。谁知道上个星期六在东风大街上遇到一个老警察,他竟然也用这种眼光看我。我觉得老警察的眼光更吓人,眼睛里都能张牙舞爪的。”
史不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宁紫娇气地:“笑什么笑──”
史不得只得捂捂嘴,说:“姐夫不笑,姐夫不笑。老警察也放电,有意思。不过,再年轻、再帅气、再有才的警察,就是觉得比侯子什么都好一百倍,你也别动心。人家还说,要是没警察,这社会太平多了,健康多了。什么时候都要提防他们保护?真正保护的不是你这个弱女孩。这话你记在心里就行了。你姐姐想得就是周到,怕人家眼皮一眨吃掉你。保险第一。我也才有一个姨妹子。好了,今晚你别当主陪就行了。看来你姐姐比你我都聪明。所以,姐夫也永远骗不了你姐姐。”
宁红说:“听到了吧,你姐夫也认可这点。他的话比姐姐判断更有说服力。好啦,今晚主陪你不当,还是让你姐夫去请一个漂亮女孩当主陪。你姐夫一分钱不掏,他就能把一个非常称职的主陪请到喳喳喳去。他有这种本事。”
史不得心猛地跳了一下,似乎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忙问:“让我请谁?”
“白善。”
“白、白善──”
“舞林高手,全市公认的就她一个。”
史不得不自觉地软下脊梁说:“我跟白善上次跳了一个晚上的舞,还刚巧被你撞上了,过后我再没见过她。”
宁红说:“我又没有说什么,弄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再说也是省级财政厅来人了,局长点名要我陪,否则我才不想跑到那种地方去。谁不知道?白善,跳舞跳出了大名气,上次省里比赛,听说又得到个冠军。比赛那两天,你好像在省城出差吧,应该听到了这个消息。白善,这名字挺好,一个女人身段苗条成白鳝一样,注定会让很多男人倾倒的。你别掉以轻心,马多克审美观挺高的。你们说说看,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女人应付得过去吗?”
宁紫大声叫好起来:“哟哟哟,还是姐有眼光。”
史不得也陪着露露笑脸:“我不便去请吧。”
宁红说:“你不愿意请,也得去请。这事你给我办好。丑话说到前头,别把事办砸,否则──”
“否则重罚,让姐夫给本小姐买十套好看衣服!”
“不。没这么简单!”
宁红说这话时口气硬邦邦的。
史不得看到宁红冷峻的样子,只得答应下来。他说:“我下午托人找找白善,找到她后,我再跟她说吧。话我可以说,但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宁紫,喳喳喳哪个包厢?”
宁紫告诉史不得说:“三楼。罗马蒂克。最大一个包厢。”
“哦。”
史不得答了一声,全身突然有些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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