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第13章(本章免费)

    “什么什么,您要辞掉公职?”

    潘云良大吃一惊,刚端到手上的茶杯晃了几下,连茶水也溅了出来。本来,她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但嘴巴还没碰到茶杯边沿,就被邓主观的话惊吓住了,两只眼睛忽地盯上邓主观。

    邓主观说:“云良,你别紧张。”

    “人家逼您的?您得罪了谁?”

    “不。我自己的想法。”

    潘云良喘出一口气,忙把茶杯放下,朝邓主观把脖子探过去,说:“邓常务,人家祖宗八代都想当干部,混得一官半职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您捧起这只碗才吃完小半碗饭,自己怎么舍得把它扔掉?这常务当不成了,可您还是干部,还拿工资,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了。人家都说,风水轮流转。邓常务,您千万别动这个念头!”

    邓主观嘴角上浮现一抹笑意,一副无奈的样子。本来,他也没有打算来巫山情休闲中心看望潘云良。傍晚,他把自己辞去公职的想法说出来后,遭到杨硕士痛骂一顿,对方满嘴的唾液全喷到了他的脸上。他心里憋得慌,又不知道找谁可以说说话,一个人在家属小区遛了半个小时,便想到潘云良。他出现在巫山情时,倒让潘云良惊喜万分。邓主观[无][错] m.说:“如果你方便,我想请你喝茶去。”潘云良说:“想喝茶,我去帮你泡一杯吧。”邓主观说:“不,我是想找一个地方坐坐,说说话。”俩人来到一个名叫龙井茶吧的店子里。潘云良感到很新鲜,左顾右看了一阵,搓搓手说:“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来吃饭,给人家喝点茶用,又能赚几个钱呢?”当她听邓主观说“茶比饭贵”时,还笑了一下:“邓常务也有骗人的时候。”

    这时,一个茶姑装扮的服务员走进包厢问:“请问需要茶艺表演吗?”

    邓主观摆摆手,等到服务员退出后,说:“你不知道官场上的潜规则。我这一受处分,啧,一辈子就没法再混了。人家眼里,我还不如一个科长了。甚至一个科长也可以朝我瞪眼睛,还可以把我当矮凳子坐。谁也不会再看得起我,谁也不会再想起我。这些事我看多了,再正常不过。你说说,这种环境中忍气吞声熬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离开这个地方。云良呀,官其实就是一张纸,也是人家嘴巴里的一句话,或者我们这种小官就像乡下一个尿桶,想把你提到什么地方,就提到什么地方。再大的官也只是一个尿桶。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辞掉公职的。”

    “你今后怎么赚钱养家呢?”

    “当老板!”

    潘云良不由怀疑起来:“当老板?!”

    “是的。”邓主观停顿了一下。他希望让潘云良能接受自己的想法。但潘云良还是觉得,当什么老板都比不上当干部。看到潘云良没有赞同自己的打算,他只得细说起来。“有一个姓蒋的老板,叫蒋科级,他有一条窿道想变现。放心,不是没办证的狗婆窿道。上个礼拜我遇到他,才知道这消息。蒋科级这矿是铅锌,证照去年初就办齐了。要变现的原因是他要到越南去开矿,大概靠近云南这边,规模不是小打小敲。他要变现的矿山,还是一个富矿区,叫狗吊拐矿,应该会有很大奔头。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地步,我便动了念头。这人哪,东方不亮西方亮。再说,仕途上我没什么前途,东山再起那是不可能的,又没背景,又没靠山。即便当初担任局长,也只是配班子结构需要,组织上挑来选去,只有我符合条件,就让我捡了一个便宜。当副市长,我本来也是一个陪选,选举时把我差额掉,他们知道我这个人老实嘛,可不是外面传说杨硕士她父亲跟什么人物打过招呼,其实我是从选票箱里跳出来的,当时弄得市委老大一点都不高兴。我也很紧张。只有我老婆高兴得快从一楼跳到六楼。那晚她打了一个晚上电话,连小学同过一年学的同学也打了。”

    “当大官了,能不高兴?”

    “你不知道,这当选并没有让我感到什么兴奋。因为该当选的不是我嘛。正是这样,市委领导沮丧了一回,只是他们嘴巴上不好说什么。他们要说的恐怕就是一句话,组织上没看错人,人大代表也没选错人。我这遭遇只有自己知道滋味,就如怀小孩的感觉只有怀孕女人知道,违背了组织上的意愿,组织上当即就把你当成另类。比如这次事故,如果组织上出面担当某些责任,也许就是一个记过处分。有些责任,完全能找到更直接的责任人来承担。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辞职的动因。我还得活下去,还得干一番自己的事业。没当官的命,也许正是预示自己还有发财运气吧。”

    潘云良眼睛眨了几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全听懂,点点头,但又点得很慢。她想起一件事:“开矿需要好多钱。您有那么多钱吗?”

    “我会去贷款。毕竟建行,还有工行的老大,我过去跟他们打过交道,相信他们会给我一点面子。”

    “那就好。”

    “再说,家里还有一点积蓄。硕士她虽然不太主张我辞掉公职,但一旦我真去开矿了,她应该会把部分存款先取给我的。毕竟我还是她的老头。再说,这年头存死钱没半点好处。”

    潘云良托起下巴,说:“要是我有钱就好啰。当然,就是能帮您再大的忙,这辈子我也报答不了您。要不是这世上有一个您,我早就离开了人间。”

    邓主观说:“云良,别发出这种感慨。你还年轻,要对生活抱有希望。人嘛,很多事纯粹是巧合而已。那天下午我不到市人民医院去检查工作,也就不会遇到你。院长汇报工作时,对了,院长是妇产科的专家,姓郝,女的,她突然接到电话报告,120急救中心刚刚接到一名大出血的女性,她的血型稀有,什么mnssu型,血库里根本没有这种血液,也就是说这位女性患者生命有危险。郝院长的话让我听清楚了。我马上起身说,走走走,我就是mnssu型血。你看看,就是无巧不成书。”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大出血吗?”

    “郝院长第二天来电话时提过一句说昨天那个女患者,在什么黑诊所做人流手术引发大出血。你呀,不管什么事都不该到黑诊所去。”

    潘云良点点头,说:“我一直没告诉过您这事真相。我原来跟一个男孩恋过爱。”

    “没听你说过这事发生的原因。”

    “这男孩子姓周,小名叫小胖。他是我家的邻居。他念书真行,在班里一直第一名。我跟小胖同一个班。考初中时我的成绩太差,妈妈不愿再供我了,说再怎么供也供不出。小胖全校考到第一,可也不能去读。他家好穷,妈妈眼瞎,爸又有肾病。”

    邓主观不由叹道:“太可惜了。”

    “我妈妈也这么说。我妈善良,心肠特别好,哪怕嘴里只有一口饭,也会吐出大半口来给人家。我妈就把家里一点积蓄全给了小胖家,要小胖妈供小胖读书。我妈跟小胖妈说,小胖读书读得好,我们邻居脸上都有光彩。”

    “真好!你爸真好!”

    “你怎么知道我爸也这样好呢?”潘云良困惑起来。

    “你妈把家里的积蓄全拿了出来,你爸肯定点过头。”

    潘云良把头一低:“我半岁时,爸爸就被埋在煤窿里,再也没出来。爸爸什么模样,其实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邓主观的心猛地紧缩:“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事。你妈能这样帮助小胖,她真是一位好母亲!”

    “是的。从初中帮到高中,又从高中帮到小胖上大学,都是我妈在帮。我妈就是靠到尾砂坝捡尾砂换钱,很难很难的,一年到头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衣服,我有时也是一年不买一件衣服,好几年靠领政府救济服装穿着过春节的。捡尾砂中,我对小胖也有一种向往,总觉得好像就是我自己在念书,总觉得妈寄给学校的钱就是寄给我。小胖呢,他也经常给我写信,说将来每个月都要用工资给我买衣服,给我妈妈买很多很多衣服。我妈说,一年一件就行了。我想,我也是一年一件就行了。”

    “这叫感情。这就是感情!苦难磨出来的感情,更会让人感到幸福!”邓主观感慨起来。

    潘云良说:“可我妈没享受过小胖带来的一天福气呀!”

    “小胖后来忘记了他的诺言吗?”

    潘云良突然痛苦起来,摇摇头说:“小胖念大二的时候,我妈三月十八日去捡尾砂时,天呀,也是三月十八日。对,就是这天,我妈在一个叫老婆菜脑的尾砂坝上捡尾砂时,尾砂坝突然塌下来,我、我妈就、就没有了……”

    邓主观的嘴角猛力扯动了好一阵,悲怆地:“好人太不幸!她死也不会瞑目的,她在天之灵也会想着你,还有小胖。小胖毕竟还没毕业,大学花费又是最多的,除了学费,生活费每个月也要几百块钱。”

    “但他一定要毕业。”

    “这会让他感到步履艰难。”

    “当时他爸爸也去世了。他当时快要放弃所有的一切。但我打电话跟他说,还有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让你读书读不下去!”潘云良攥了一下手才接着说,“他后来的费用,就由我来顶替我妈妈为他挣,每天,天蒙蒙亮,我就起床去尾砂坝下捡尾砂,看不见天了才摸黑回家,中餐我也不能回家吃饭,怕少捡了尾砂,怕小胖没钱用。暑假那阵子,小胖回来了,他抱着我哭,我抱着他哭。一个通宵哭过去了,天一亮,我又去捡矿。小胖也跟着我去。一天后,我就不允许他再当‘跟屁虫’,我要他利用放假多读点书。他答应了。在我这个大他三个月的姐姐面前,他一直很乖,他多乖呀!那时候,他多乖呀!”

    邓主观差点流出眼泪,要不是猛喝几口水,他的泪水肯定流了出来。他说:“有你这个小姐姐呵护着,他小胖一定会有出息的!”

    “毕业后,他参加公务员考试,也够争气,全县第一名,分配到一个叫骑田冲的乡里当干部,半年就成了党委办主任。”

    “他一定很喜欢你!”

    “他向我表白过,这辈子一定跟我过上一百年。我说,过一百年不够,两百年才好。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还在一起过,那才幸福。”

    “你也会写诗。”

    “这叫诗?我不知道。我当时觉得很幸福,很幸福,我把他送给我的一朵小野菊花当成了玫瑰,用一个易拉罐装着这花哪,第二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闻闻这朵小野花。真香啊!觉得那日子都是香喷喷的。但我还是知道,过日子要有钱,我跑到青云市城里,在巫山情休闲中心找了一份工作。他有时也利用休息日进城来看我,而且我们****了。又过了一年,我一不小心怀上他的孩子。快两个月的时候,他突然怀疑起我。您知道他怀疑我什么吗?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我气得要命。我能不生气吗?他说,你在这种地方挣钱,怎么能打包票是我的孩子呢?我真想拿起石头打天!”说到这里,潘云良已经是一副痛苦又绝苦的样子。

    邓主观气愤地:“这小胖怎么能这样说?”

    潘云良埋下头去,停顿了片刻,似乎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后来我才知道,有个女孩子追他,这女孩子姓郭,她爸爸是一个大老板,办煤矿的,跟县委书记混得很熟,她妈妈还跟县委书记的老婆成了结拜姊妹。郭老板直接找到小胖说,只要小胖跟他女儿明确恋爱关系,年底领上结婚证,就一定保小胖这辈子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两次参加公开选拔都入围,最终又没人帮着说话,不得不面对落选的小胖一口咬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因为他有新梦想,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就故意这样陷害我,活活逼我离开他,而且逼我来开口说分手。我气得要命,跑到一家黑诊所,想把孩子流掉,谁知道发生那么大的事,差点要了我的命。”

    “原来这么一回事。”

    “我一直认定这命是您给的。您的出现,才让我重新捡回了一条命,也捡回了做人的想法和尊严。”

    这时,邓主观的手机响了。听了几句,他脸上露出忧虑,这种表情变化让潘云良也看了出来。当他挂掉电话,潘云良马上就问:“有什么事?”

    邓主观说:“看来杨硕士手头的钱很难弄出来。”

    “她打来电话──”

    “马常务打来的。杨硕士又去找他了,第三次,杨硕士这次又哭又叫,她要马常务千方百计阻止我辞掉公职。”

    “那您怎么办呢?”

    “也只能想办法吧。以后我们找时间再说说话。你刚才说重新捡回一种做人的想法,我一下子没听明白,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好女孩子。好好做个好人,这辈子就行了。这世上最有价值的就是好人,但好人又没有绝对的一个标准。只有让自己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你就是一个好人。”

    “邓常务,这也是我想说的一番话。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刚才提起我自己这事,就是想告诉您,您也会遇到什么好人的,因为您一直在做好人!”

    “不多说了。好吧,我们都早点回去。我呢,杨硕士还等着要讨伐我。”

    邓主观首先站起身子,仰仰头。潘云良默默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起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