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马鲜衣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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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杨庸哪里知道,此刻边关作战,各关隘早已封闭,闲杂人等都是进出不能。岐沟关每日来往的不是军械粮草车辆,便是大队的宋军,穿布衣的一个都没有。杨庸是低估了刘延庆的文谍,这不能怪赵文,这种非常时刻,任何一个手里拿了最高司令部文书的人,其身份都不是他一个小小指挥能开罪的。

    这一日众人赶路劳累,吃罢饭后便趁了早歇息去了。杨庸和张顺挤了一张床,闲聊了些辽国风物,便也熟睡了去。不料睡到半夜,两人一起惊醒过来,张顺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杨庸只是觉得身下的床板有些颤动。初时以为是地震了,两人急忙穿了衣服奔出房外,却见宋军大营里依旧如常,没有一丝异象。

    见了鬼了!

    杨庸感觉脚下不颤了,又想跑回去睡觉,哪知刚进房门,面前寒光一闪,一柄钢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兜头就朝他面门砍来。

    “兄长当心!”杨庸只觉背后被张顺抓住望后一拖,那柄钢刀挨着他的鼻尖划了下去,“哧”地一声在他的衣襟上开了个口子,一股凉风呼呼地直灌进来。杨庸慌忙间凑着房外不富足的月光,只瞥见房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蒙面汉子,这些人穿了夜行衣,除了手里都拎着朴刀之外,背上似乎还负了些什么东西

    第十章【夜袭】

    “兄长快走,我来挡住他们!”张顺不知从哪里拾了根木棒子,冲上前去就和黑衣人打作了一团。顺哥儿哪里是一群人的对手,不几招便被人一脚踹了回来。张顺心里不服,还要再打,杨庸此刻已经是醒过神来了,拉着张顺就往外跑去:“还打个屁啊打!跑啊!”

    那些黑衣人显然不想放过他们,但是在营房外他们似乎颇有顾虑,只是贴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追了几步便不敢再追。

    杨庸瞅了个空当,扯开嗓门大喊:“敌袭!敌袭!辽军抢关了!”

    连喊了遍,营里终于响起了急如雨点的梆子声,整个宋军顿时便炸了锅。几队巡查军士从黑暗里拖着枪跑了出来,不明所以地大眼瞪小眼。营帐围着的校场里一片混乱,歪带着软盔,拖着一只鞋子,连武器都没拿全的士兵们挤做一团。敲梆子的军士说看到了几条黑影,几百人便蜂拥地朝那个曾经有黑影出没的地方叫叫嚷嚷地扑去。

    那样子哪里是要打仗,分明是街头恶势力的火并。杨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紧拉着张顺两人去找萧慕容她们。几个女人听得外面的嘈杂,早就醒了,杨庸冲进房去,只喊收拾行李,赶紧撇路。就潜进来几个敌人,宋军就乱成了这样,如果辽军果然要抢关,那这里的宋军是靠不住的。众人听了杨庸的分析也深以为然,不消多说便分头准备行李,马车就在营外,只要行李装车,随时可以跑。

    外面似乎有人被抓住了,闹哄哄地好不热闹。杨庸出门看去,只见关下的角落里,一群士兵在殴打两个黑衣人,其余的人都围在一起起哄。胡乱穿了衣服跑来查看情况的赵文连哄带吼,才把这些军士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公子可安好!?”赵文见了杨庸,赔罪不已。杨庸没空跟他说这个,眼角瞥见了一道黑影往关门下摸去,心里闪过一个危险的信号,急忙道:“拦住他!”关门下的几个军士正看热闹,哪里注意到有个黑影朝他们扑去,几个人茫然去看正在大喊的杨庸,不料却见一个黑衣人抱了一包什么东西往他们的头上扔来,那包物什沉重,当场便砸倒了一个。众人起身想去拦那黑影,却听“轰”地一声响过,一团火光爆闪而开,一股强力的气劲将他们掀到了空中,又重重地掼在了地上。再起身看时,关门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木料。

    “辽军!”

    谯楼上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喊,杨庸和赵文顾不上被炸开的关口,两人寻了条路直奔上谯楼往东眺望,只见四五里外,一团火光映红了天空,那是大队辽军抢占了前关,正飞快地朝正关驰来。

    “骑兵!三百多!后面依稀有大队步兵。”杨庸判断道:“骑兵最近里路,不消一袋烟的功夫!”

    赵文早就惊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在颤抖,“固防!固防!”手下的军士们见对面山路上一片火光映天,都不免有些慌乱。不是说前线军情稳定,后方可无大防的么?怎么辽军短短时间内便冲到了岐沟关了!?那些守城用的滚石擂木一直都没备齐,此刻更是没处去找。不多的弓手们也多数无箭可用,一个多月来,他们把那些箭支都用在狩猎上了。此刻军情紧急,赵文见手底下那群丘八们已是无心恋战,便顿时有了逃跑的心思。

    校场里的人跑来跑去,可就是没有人去堵门。城头上的军士们冲撞在了一起,想要把凉透了的油烧滚。烽火台上的军士干脆连火也点不着,守着那堆柴禾对下面的人喊“来个火”!

    杨庸对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以这群乌黑之众的战斗力,辽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直接赶到东京去。

    “慌什么!又不是来了三千人!”杨庸骂了赵文一句。其实他想把所有人都骂一遍的,但是只有赵文一个人还在他身边,尽管这个人还在颤抖。

    “堵门啊!”杨庸站在谯楼上喊,关门边的一群人总算还有个清醒点的都头听了杨庸的话,连声呼喝下,几十个军士被赶去搬尸体和碎木片,有人找来了几辆辎重车也一并堵在了门口,堪堪把关门挡住。那些在城头上烧滚油的士兵们也不烧了,杨庸让他们就地将城头上的油挨着墙全部撒到城下。没有箭支的弓手们还在埋头问别人借,杨庸让赵文把他们集中在一起,每人拿一把砍刀上山去砍树,只要手臂粗细的杆子,两头必须削尖。

    忙完这些,辽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跟前。赵文看杨庸不但没跑,还帮他出主意守城,一时间也没跑,等想起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辽军在关下摆开阵势,擂鼓三通,即刻开始攻城。

    一蓬箭雨洒下,城头上的宋军有十几个反应慢的顿时被射成了刺猬,倒头便栽倒到了城墙下。好在骑兵不善攻城,三百辽军分成三路,一路弃马攀墙,一路攻门,一路策应,竟是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显是志在必得,想要一击而下。

    这边宋军的弓手开始零星地还击,因为分散各处,又没有统一的号令,弓手们射出去的箭矢散乱不堪,一壶箭射完,对方也没倒几个。等到箭壶空了,辽军也攻到了墙下。这支骑兵并没有带攻城用的云梯,只是将身后的挠钩取下,抛向城头,挂稳了墙砖便争先恐后地爬将上来。那挠钩是精铁打造,掰不弯,打不断,连绳索也是用牛筋制成,连砍数刀都没有反应。但那些辽兵也爬不上来,墙头上浇了油,那油一沾手便滑不溜丢,哪里还握得住挠钩的牛筋。辽兵们“哧哧”地爬上来,又“溜溜”地摔下去。侥幸几个爬上墙头的辽兵,顿时又被一群宋军当成了撒气的沙包,一通刀砍枪戳,登时毙命。

    宋军见辽军攻不上城头,士气顿时大噪,吼吼着让辽兵上来送死。赵文也受了些感染,暂时也不去想逃跑的事情,跟着杨庸到处查看堵漏

    第十一章【暗道】

    辽军第一波攻势衰竭,爬墙的一路立刻潮水般地退去,任凭墙头上宋军叫骂,就是不肯近前,只用弓弩招呼,得意忘形的宋军顿时又有十几个倒霉的家伙中箭倒毙。辽军主将似乎不愿意多和他们纠缠,加劲去攻正关的大门。那里堵着的几辆辎重车被双方推来推去,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在上面点了一把火,顿时就将门里门外烧成了一片火海。

    这空当,去砍树的弓手们也回来了。按照杨庸的吩咐,每人砍了五棵手臂粗的树杆,两头都已经削尖。得了消息的杨庸跑下谯楼,让这些弓手们临时削了一些木楔子,按照每两棵之间间隔三尺的密度,每五棵为一组钉在一起。赵文虽然不明白杨庸想干什么,但此刻他哪里还有主意,杨庸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原话吩咐下去,不消一会儿,三十几组“栅栏”就钉毕功成分别运上了墙头,三十几组,合起来有近两百余米,堪堪够城墙攻势整个正面的宽度。

    “这是拒马桩吗?看着不像啊!”一个都头挠头问道。

    几个伍长围了过来,有人猜测:“这怕是栅栏吧,往外斜倚在墙头上,辽人爬不上来。”

    “哪有这么宽的栅栏?”都头比划着三尺多的空隙,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杨庸听了也不解释,趁着辽军暂停进攻的间歇,只让赵文将伍长们集合起来。他在一座“栅栏”的左右两端各拴了一根麻绳,又找了两个精壮的伍长将“栅栏”从城头上吊了下去,只听杨庸的号令,那两个伍长在半空中将“栅栏”使劲上提,而后撒手任它坠下。“栅栏”上缚了些石块,重量颇大,落下时去势甚重,只“噗”地一下,便深插进了城墙下的泥地里。

    有聪明的伍长顿时便明白了杨庸的用意,这花了不大心思和体力的小巧玩意儿其实就和长枪拒马阵一样,等着敌人冲上来。敌人再来攻城,一旦爬墙不成,摔下去便会被削尖了的树杆串成糖葫芦,这样能在最大限度上消耗他们的攻城力量和士气。

    这是一次性的陷阱,要人命的设计。

    杨庸并不得意,这种东西由于是仓促之间弄成,所以存在的缺陷其实也很大。以后可以用,但是要改良成反复使用的,最好上面还要挂上三角刀片等利器,守城的时候上下拉扯,左右晃动,吓也要吓死对方。

    “尽尽人事而已,大家都去准备吧!”杨庸看辽军骑队已经向后退,知道他们是要给专业攻城的步兵让道了。

    “快去快去!”赵文挥着手把伍长们全部赶跑了,见杨庸又下了谯楼,他也癫癫地跟了过来。

    杨庸皱着眉头问道:“你不去谯楼指挥策应,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那赵文本对打仗一窍不通,靠荫补混了个指挥,平日里只在青州城欺压良善,十余年都没有经历过如此阵仗,别说行军布阵,便连基本城防设施也是两眼茫然。他见杨庸似乎有些手段,便打定主意抱稳这座青山,只等渡过这一劫,那便是守关告捷,大功一件。赵文早想通了这一茬,当下便涎笑道:“公子好生本事,下官当尽听公子调遣才是。”

    刘延庆怎么把身后如此重地交给了如此一个脓包!?杨庸气急反笑,拉着赵文走到一边,道:“我说两句话,你依我这两句,坚持到天亮,或许还能守住。”赵文“嘿嘿”地笑,一阵点头。杨庸不去看他,又道:“这第一,正关的大门必须死守,死多少人都行,那儿不能丢。这第二,你得身先士卒,亲自上阵杀敌,别龟缩在谯楼上。几个都头都在看你,你要是后退一步,他们就会后退两步,伍长们看都头后退两步,就会后退十步,军士们看伍长们后退了十步,他们就会后退百步。然后,你懂的!”

    “嗯!”赵文郑重地回应:“然后便是溃散。”

    “嗯!”杨庸点点头,孺子可教也。那厢边赵文思虑了一会,转身便要往营里走。杨庸问他去干什么,他只答去准备马车,若是万一不敌,逃起来也方便些。杨庸听罢摇了摇头,该做的都做了,对方既然扶不起,自己还是准备准备,趁早撇路吧。

    走着走着,杨庸忽然想起那几个黑衣人。这些辽军炸门的先锋来得太过诡异,他们是从哪里进的关,又是怎么到了杨庸的房里的?难道

    杨庸一想通这个问题,便即刻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张顺正在房里收拾东西,见杨庸回来正想问他去哪了,杨庸也不说话,一把掀掉了榻上的床板,只见床板之下还有一层木板,上面零星沾了一些新鲜的泥屑。杨庸扣着手指在那木板上敲了几下,便听到空洞的回音,下面果然还有文章。

    张顺见了也是惊奇万分,两人一起在边边角角找摸机关,只是找不到。杨庸索性两脚将那薄薄的木板跺成了碎木片,一阵土腥味顿时便扑鼻涌来,木板之下当真有一个洞。洞口挖得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洞内似乎更宽敞些,杨庸探头看了看,这地洞往下四尺有余,便横着折向东面,洞内幽深,喊一声回音袅袅,瓮声瓮气,看样子出口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这是地道。辽国人很早以前就挖了这条地道,那些黑衣人便是从这条地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座房子里。初时以为的轻微地震,实际上是他们在地道里开启机关。

    杨庸能想象像这样的地道或许遍布整个关内营地,辽军在正面牵制守关宋军,背后再有一支精锐从地道里杀出,里应外合之下,那情况将会一瞬间变得极其恶劣。

    “快!叫赵文过来!”杨庸急声道:“这里片刻也不能再呆了,你再叫你红玉姐带着茜儿、柳儿她们先走,立刻走!无论发生什么,只管一路朝西南去,告诉她们,我们随后就跟去。”

    第十二章【受命】

    赵文见了洞口,显然猜到了这就是辽军潜伏进来的地道。杨庸告诉他可能营地里也许还有其他的暗道,这厮便真坐不住了。出门时又见杨庸的女眷们正在收拾马车,情知这位公子也是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他就更没有心思守下去了。左右寻思了一番,赵文觉得趁早走才是上策,于是悄悄地乘了马车,往西出了岐沟关,丢下了一营军士和守关大任竟是一个人跑了。

    “这贼匹夫!”张顺听了消息气得大骂:“兄长在这帮他擦屁股,他却先跑了,真是兔子他爹!”

    杨庸见那个来报消息的都头看着自己,心里暗道:“当下不光是五百人的性命,还关系到刘延庆大军的退路。好吧,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重要的是辽军一旦拿下岐沟关,骑兵肯定是一路追着宋军的溃兵杀。那时候梁红玉、萧慕容她们还没有逃远,兵荒马乱的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那都头见杨庸脸色起伏不定,说道:“眼下情势混乱,辽军破关只是时间问题,众将士只能坚守,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赵指挥带走了兵符印信,全营上下便无号令可听。就算今日侥幸活了一命,来日官家追问丢关之罪,怕是少不得刺配流刑。我等丘八本已是不受人待见,日后因为不战而逃在面上再刺上一枚囚印,那便再也无脸面见青州父老。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公子带着我们拖住辽军,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天亮说不定会有援军。公子足智多谋,还请不要推辞才是。”

    “我一无官职,二无武功,又何德何能说带领你们!”杨庸推托道:“不过你们坚守城关,我尽可能地帮助你们就是。”

    五个都头并大部分伍长们大多数都是知道杨庸的,都知道这个面有病色的公子是个人物,最重要的是因为在关键时刻他还帮忙出主意守关,连赵文都要跟在他后头。现在赵文跑了,五个都头都各自为战,谁也当不起这个策应指挥的重任,不消多想,他们就只好把杨庸拖出来顶缸。况且这位公子看上去是有些本事的,说不定真能成事。

    那都头见杨庸不答应,告一声稍后,便出门又把其余四个都头找了过来,众人齐齐拜下,恳请杨庸看在五百条性命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既然如此,我便暂行军权。”杨庸见推辞不过,眼下时间又紧,只得答应。

    众都头见杨庸答应,顿时喜上眉梢。

    “末将许从山”

    “末将张武威”

    “末将良农”

    “末将丁贵”

    “末将涂弘”

    五人跪倒在地:“谨听公子调遣!”

    杨庸并不去扶,只道:“眼下我手中并无兵符印信,暂行军权也是拜各位都头所错爱。但既已行军权,杨庸只请诸位能听我号令,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

    五人齐声应道:“谨尊号令!”杨庸点头,众人这才起身。

    辽军暂时偃旗息鼓,他们的步兵或许已经抵达,只等砍造云梯等攻城器具,用不得多久便会卷土重来。杨庸手里只有五百多人可用,要防守正面三百余米的城墙,还要抽出兵力来堵暗道。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左右权衡之后,杨庸连下了几道将令。

    “许从山!你带本都人马巡防关墙,多备擂木滚石和可烧之物,若是辽军攻来,只需点燃城下的滚油,火势越大越好,阻住敌人攀墙。”

    “良农!你带本都人马即刻修缮关门,门内多设拒马桩和可烧之物。若辽军骑兵破门,定要当先围杀,不可放一人一马进关。敌军若退,只需加固防备,不许追击,违令者斩!”

    “丁贵!你都人马即刻拆除全营帐篷,收集辎重、兵器、粮草。将被褥、多余的衣物等送上城头,以充可烧之物。再去多砍树木,多造檑木、拒马桩!另外,分一什人马埋锅造饭。”

    “涂弘!你都人马即刻撤下关墙,就地休整,听令调动拾遗补缺。休整期间不卸甲,不躺睡,刀枪在手,严禁串营!”

    杨庸想了想,接着又道:“再说几条,军中有违令不从者,斩!临阵逃脱者,斩!擅自接敌者,斩!造谣蛊惑者,斩!”

    众将齐答“得令”,各自准备去了。只剩下没有任务的张武威,正是那个前来报告赵文逃跑消息的都头。

    杨庸见其他人都走了,便把张武威拉到房里,让他看床下的暗道,说道:“这是辽军早年挖下的密道,关内可能还有,但我也不清楚在哪里,你先不要声张。”张武威点点头,说:“公子是不是要末将带人把这些洞埋了?”

    杨庸摇了摇头,说道:“你带人把能找到的密道全部找出来,不要急着埋,先派人进去打探,看出口在什么地方,勘察一下有没有辽军也不记得的出口。”

    “末将这就去。”张武威也不问找这些密道的出口干什么,只是照着话去做。杨庸又叮嘱他若是找到了出口,千万不要惊扰了辽军,张武威答应一声,便去关墙上撤人。

    有了明确的分工,又有了四斩禁令,岐沟关内的宋军大营忽然之间变得安静了不少。因为赵文逃跑的消息走漏,有两个伍长也想带着自己的弟兄跑,被临时督查军纪的张顺抓了个正着,杨庸正愁没有鸡杀给猴子看,自己送上门来,他也从不会客气。当下便把两个伍长所属本都的都头良农喊了过来,后者也极其配合,当着全营的面,在校场上一声令下,两颗人头顿时“咕噜噜”地滚落在地,腔子里喷出的血溅了三丈多高,黑乎乎地喷在关墙上。一时间,整个关内鸦雀无声,杨庸刚拿了兵权就开了杀戒,让许多军士喉咙里都有些发紧。

    “你们可以不听我的!我也不求你们听我的!我才不想带着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打仗,丢人!知道么?辽军就三百人,你们呢?五百人就像赶鸭子一样,呱呱呱地挤成一堆。以为人多就可以欺负人少,你们倒是看看,谁死的人多?你们还有城墙倚护,仗打成这样,你们不觉得丢人吗?”杨庸站在校场上,双手比划着,朝看着他的军士大声喊:“看着我干什么?啊,干什么?敢不敢直捣黄龙啊?敢不敢?”

    “这货是个疯子!”有人小声地说,但很多人都笑了。因为杨庸表演实在太夸张,演技太拙劣。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杨庸不是在嘲笑他们,而是在给他们打气鼓劲,就在刚刚斩了两个伍长之后

    第十三章【将血】

    这是一个泥潭,不是战争的本身,而是一种的释放。一旦陷落进去,必定难以自拔。杨庸一脚踩进了泥潭里,是自愿的。大辽的皇帝他不想当,更不能当,说白了,就是他想当也当不长久,他若是稍有独立的表现,耶律大石就能玩死他。刘光世的军帐里他不想呆,也不能呆,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大辽的郡主,甚至皇后。参赞军务或许是他的本职,也是他最愿意干的事情,但那没有归属感,一丁点也没有。

    所以杨庸选择了一路逃避,直到逃无可逃。

    赵文跑了,扔下了岐沟关和五百弟兄。他把他们的性命当成了路边的马粪,不但不理,还在上面踩了一脚。这些人或许真的不会打仗,但是许从山、张武威他们想体面地活下去,守关的五百弟兄也因为杨庸而有了一丝士兵该有的本色,他们有了希望。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但也没有人不想胜利,谁也不想低人一等,坐以待毙。

    “带我们干吧!”墙头上有人喊,紧接着人群里也跟着喊,再是几十个人喊,上百人喊,最后是满营人都在喊。一时间场面乱哄哄地,喊的是什么,也已经听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杀狗!”人群顿时又开始跟着喊“杀狗”。这两个字简单明了,又有军士在一旁用兵器敲击手牌以充节奏,很快大家都喊在了一个点上。

    “杀狗!杀狗!杀狗!杀狗!”

    有了之前的铺垫,五百人顿时喊出了一千人的气势,这次倒是吐字清晰,声势磅礴。

    也不知道是因为宋军的士气临时得到大幅度提升,让辽军主将有所顾忌,还是因为之前骑兵抢关没有成功而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转眼间两个时辰过去,辽军也没有再发动一次像样的攻势,只是不断地朝墙头上一篷一篷地射箭,大队宋军早就撤到墙下休整,墙头上本就没有几个人,辽军的弓弩手们瞎猫撞死耗子也没撞到几个。

    有了这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杨庸手里总算阔绰了不少。丁贵的一都人马砍伐了大量原木,造了一批拒马桩和鹿砦,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各都的弓弩手们也在抓紧时间削砍箭支,加上辽军这两个时辰送的,八十几个弓弩手基本上人手能有十支箭矢可用。

    杨庸在这两个时辰里也顺便带了二十多人造了一辆两丈多高的投石车。这辆配重式的投石车,几乎所有部件都是杨庸亲自丈量。投石臂杆是一根长两丈两尺的原木,但是平衡重锤的重量没有办法保证,主要是没有时间去找体积不大又够重的东西。杨庸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变投石杠杆的配重比例,试验了几次,效果最好的一次是将八斤来重的石块投射了大约一百六十米。

    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一会,杨庸这才算出一百六十米大概就是一百步多一点。他对这东西研究不多,只知道大概的原理。按照他所知道的古代投石机的射程,相比较同类成熟的投石机种,这种投射重量和投射距离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比起中国人用了一千多年的杠杆式投石车来说,还是强了不止一些。若是日后能找到更合理的配重方式和比例,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杨庸心里正盘算着怎样将八斤重的弹丸投射出最大的效果,张武威满脸土灰地出现了。

    “公子,末将带人查遍了关内营地和周遭方圆数百丈,幸不辱命,找到了暗道六处。这些暗道内里岔道纵横,有两处早已经坍塌了,末将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探明了其余四处的出口,都在关外。但只有一处是辽人用过的,便是公子房内的那条。末将擅做主张,已经将那条暗道封了。”

    “看来辽军对岐沟关的密道也不是尽皆知晓啊。”杨庸沉吟道:“那条封了就封了吧。其余三条你当派人把守,那种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需几伍人马,便能教辽军吃尽苦头。”

    “为什么不全埋了呢?岂不是一劳永逸?”张武威问道。

    杨庸摇了摇头,“留着吧,或许有用。”他是想如果能坚持到援军开到,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些密道抄辽军的后路。其实这种地道类的交通工事,埋了还不如不埋,尤其还是这种岔道多的,一个出口埋了,只需挖上几锹土,便又有一个出口,这样很不利防守。与其如此,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摆在那,派几个人把守住,就算抵挡不住敌人的渗透,也可以事先预警,反正出口在哪都知道,就那么屁大一点的出口,一枪戳下去,保不齐能戳穿两三个人。

    两人还在讨论地道的时候,巡防城墙的许从山忽然急匆匆地从谯楼上下来了。

    “辽军”

    话还没说,杨庸便听到隔着一面城墙,辽军正“咚咚咚咚”地敲响了战鼓。他们在沉寂了两个多时辰之后,现在也终于沉不住气了。辽军等不得天亮,他们还想再打一次。城墙上的宋军也开始聒噪起来,听得战鼓声,墙头上点满了火把,刀剑出鞘,长枪成林,准备接敌迎战。

    杨庸疾步爬上了谯楼,极目望去,却见黑夜里的辽军并不打火把,只听得“啪、啪”的脚步声和“哗哗、哗哗”的金属声响,再仔细看,只见不到一里之外,隐隐约约地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朝着正关压来。只听脚步声杨庸暂时还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但他清楚这绝不是之前抢关的骑兵。因为这种整齐铿锵的步调伴着强劲的兵器拍击声,永远都只可能属于一种人——步兵。

    他们终于还是在天亮前赶到了。

    等了两个时辰,辽军就是在等这支专业的攻城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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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想着要把开头改一改,但是还没想好要怎么改。最起码序章是要大改的,不知道各位书友看到这里了有什么建议么?另外,下周本书没有推荐,继续每天一章,下下周估计能有了。如果成绩好的话,一个礼拜之内我会把存稿全部爆发出来。)

    第十四章【将血】二

    “人不少!”

    张武威吞了一口唾沫,杨庸也觉得头皮跟着辽军的步点震得有点发麻。忽然意识到不能让他们保持这样的步调,否则这种战前的压力会摧垮墙头上这帮根本没打过仗的菜鸟。

    “一百步!”谯楼上的观察哨报告概略距离。

    “射住阵脚!”杨庸回头吩咐,丁贵早把各都的弓弩手集中在了一起,只等谯楼发号,便“嗖嗖”连响,一排羽箭越过三丈多高的墙头,在夜幕中破空划出了数道弧线,最后淹没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前。这是在警告辽军,他们即将进入弓弩手的有效射程之内。

    古代军队作战,早有阵脚一说。双方摆开架势相对开进,直到一方进入到另一方的弓弩射程之内,这样一个距离就叫做“一箭之地”。射住阵脚,本意是为了和敌人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第二也是为了进一步测算己方弓箭手的覆盖范围。

    有了这一箭,辽军果然停了下来,连战鼓也不敲了。一时间双方竟都沉寂下来,只听得罡猛的山风在山谷里纵横吹奔。

    杨庸喊了两个军士权充传令兵:“传下去!告诉各伍,首要保命,次要杀敌。当先防箭,辽军攀墙时再作反击。”杨庸预计正面只有三百多米的攻防战烈度将会很强,辽军虽然人多,但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山谷里却施展不开。只要能保证自己的持续战斗力,多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坚守七八次进攻,那对辽军的士气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抓破头皮,满肚子搜刮最猥琐最阴险的狠招来招呼这些不速之客。首先就是八十个弓弩手,杨庸让他们放弃了墙头,也放弃了最远的射程,把他们整体移到墙根,隔着墙只对接近城墙的敌人放齐射,一篷接一篷的箭雨越过头顶,在墙头上方开始下坠,直上斜下的抛物线绕过墙头上的友军,往墙外落去。谯楼里再安排一个指挥观察哨,哪里敌人多就教弓弩手们往哪里射。辽军的弓箭手们没有还击的射界,他们躲在步兵的身后,射出去的箭支根本不可能碰到宋军。

    这就好比直瞄炮打曲射炮,纯属浪费弹药。

    辽军一上来就吃了个暗亏,但是宋军弓弩手数量偏少,辽军仗着人多很快全线攻到了墙下。这次架在城头上的是云梯,不再是骑兵的挠钩。杨庸见对方已经不再放箭,便下了第二道命令。蜷在女墙下防箭的宋军只等那攻城云梯一架起,便成群,飞身上去掀翻。然后一人拿了一只油罐,从罐子里引出一根火线,只等烧到罐口便掷下城墙。墙下本来就泼洒了许多油料,那着了火的油罐摔将下去,又“轰然”爆开,大火被山风一吹,便“呼呼”直窜,沿着关墙竟是烧到了一丈多高。

    墙下挤了一堆想要攀墙的辽兵,大火一起,许多人都来不及逃开便被烈火吞噬。守关的宋军落井下石,又望城下扔棉被、帐篷、木料等可烧之物,加上风助火势,墙脚下的火越烧越大,逐渐朝外蔓延,火蛇舔舐着接近它的一切。被烧懵了的辽兵怎扛得住如此大灾,不消鸣金,攻城的前队便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后面的人又一时不查,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前涌,进退之间顿时冲撞在了一起,互相践踏起来。

    才一个照面,宋军兵不血刃,而辽兵却被这把妖火烧掉了数十人,烧伤的,踩伤的更是不计其数,一时间里岐沟关正关外遍地惨嚎。杨庸看在眼里,心知第一关已然安稳度过,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了这把火,辽军少说一个时辰内是不敢再攻了。但这只是双方的餐前甜点,等火烧完了之后才是正餐的大菜。杨庸甚至想这岐沟关的五百宋军,如果没有援军,到最后他们能活下几个?而辽军要拿下岐沟关,又要死多少人?双方的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大?底线又是什么?

    这一夜就在杨庸的猜测中有惊无险,平安度过了。辽军骑步军各攻了一次,都歇了菜,不同的是骑兵攻不下还能让位置给步兵,而步兵攻不下,他们就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所以他们没有走远,只在两里地外就地休整,埋锅造饭,只是时不时地还给墙头上和他们骂战的宋军送几支箭,场面显得异常沉闷,多少有些乏味了。

    不知不觉间东方渐渐发了白,杨庸一见天亮,首先就是点燃狼烟,给前线的刘延庆报信。至于后方,早在昨夜就派人去通禀了。距岐沟关西南八十余里,便是此次攻辽的前哨站——真定。坐镇真定的是河北宣抚刘韐(读,同“革”音。),杨庸曾听郭药师说起过这个人,这个老头子是个老实巴交做官的人,想来如果向他求援,肯定不会落空。但是真定离岐沟关虽然只有八十里之遥,这一路上却大多是山路,不利行军。从报信,到点齐人马、收拢物资,再到开进,等援军到得岐沟关,怕是得两日以后了。

    不大一会,天也大亮了。杨庸让五都人马轮流休息,饱餐战饭。那边辽军见火势渐小,也开始磨刀霍霍。双方就在各自的眼皮子底下整理辎重和军械,如此近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脸。杨庸又让张武威端了一张弓,在墙头上来回巡视,专挑夜战时受伤倒地来不及退出战场的辽兵,一箭一个,送他们回家。那一箭箭入肉的声响和中箭之后的闷哼一下接着一下,辽军起初还能忍住,但终究还是禁不起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和挑衅。十几个辽兵想要过来抢伤兵,结果被躲在墙后的宋军弓弩手射成了十几个稻草人。

    这是双方在天亮前后最大规模的一次交锋,结果宋军又是完胜,杨庸又给他们挣下了宝贵的一分。

    只可惜好景不长,卯时刚到,城墙下的火终于熄灭了。早就按捺不住的辽军彻底发了狂,只一通鼓罢,便一窝蜂地拔队攻城。照例是一阵接一阵地箭雨过后,辽兵步履蹒跚地到了城墙下。这一次骑兵也加入进来,专门冲门。因为天亮了,杨庸这回用不上传令兵了,按照与各都的约定,谯楼上大纛(读do,同“到”音。大旗、帅旗。)挥动传令,女墙后的宋军们便一齐开始往墙下摔“栅栏”。

    现在,杨庸给这个东西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叉犁。

    第十五章【将血】三

    叉是叉人用的,犁是用来犁扫云梯的。只是现在这种简易的叉犁只能固定在地上守株待兔,作用其实非常有限,主要是为了起到阻吓的作用,谁也不想从云梯上掉下来再摔在削尖了的树干上给自己的胸口穿两个血洞。

    但辽军还是攻上来了,这一次他们多造了不少云梯,四百多人分了二十几路开始攀墙。现在在墙头上守备的是涂弘和丁贵,每座云梯前都聚拢了十几个宋兵一组,杨庸教他们只掀云梯,爬上来的辽兵第一时间围杀掉。但辽军也不是没有还手的力气,白天不比黑夜,弓箭手们在墙头上有了目标,宋军开始出现了伤亡。

    真正意义上的对抗在天亮之后正式展开。辽军用添油战术不断地朝关墙上的宋军施加压力,越来越多的辽兵扛着越来越多的云梯加入到了抢关的战场上。他们的骑兵也试着冲击了一下关门,结果被密麻的拒马桩阻挡,招来的一队步兵又被良农的一都人马堵住,双方在狭窄的门道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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