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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玄英和林如筠和离那日,徐西陆并不在家,准确地来说,他已经小半月都未曾回过徐府,宋衍卿一直以“外头不安全”为由,把他留在端亲王府里。对此徐西陆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住在端亲王府里比住在徐府可舒服多了。宋衍卿因沈氏一案忙得昏天暗地,每日徐西陆都睡着了,他才刚回府;早上徐西陆还没醒,他又已经走了,因此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竟然有数日未曾碰过面。

    有了沈学义的前车之鉴,宋衍卿也不敢再让徐西陆一人留在王府里,除了王府原有的侍卫,他还命玄墨贴身保护徐西陆的安全。

    这日,徐西陆从衙门回来,还没换下官服,听见玄墨道:“昨天夜里,刑部的人去了徐府,把徐大公子拿下了。”

    这事在徐西陆的意料之中,“我家里人反应如何?”

    “徐尚书连夜进了宫,在外头等了一宿也没有见到圣上,之后他又去了靖国公府,靖国公称病不见。徐大公子似乎猜到了自己的下场,被捕那日的下午,还去京郊探望了张氏,之后便回到徐府,独自喝了一日的酒,一直到刑部的人来。”

    即使知道徐玄英是在自食其果,徐西陆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他莫名地想起,自己刚来到徐府时,那个温文尔雅,对他一直彬彬有礼的徐玄英。徐玄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只有满盘皆输。

    不过四月,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有人说,这将是数十年来最炎热的一个夏天。

    夜色深深,宋衍卿还没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其他,徐西陆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有睡意,索性不睡了,披了件外衣走到庭栏上,看着清冷的月色从树梢间投落,脑子里一道身影极快地闪烁而过,可还没等他想起那人是谁,耳边就传来落桃的声音:“徐二公子怎的起来了?”

    徐西陆笑笑,“晚饭没怎么用,现在倒有些饿了。”

    落桃抿唇一笑,“那我让厨房准备些宵夜来,公子想吃什么?”

    徐西陆想了想,道:“记得我第一次来王府时,王爷赏了一碗云吞面给我,现在居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了。”

    “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命厨子给公子下面。”

    落桃退下后,徐西陆凭栏而坐,望着天上的明月,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显然不是女子的脚步声,他以为宋衍卿回来了,回过头,刚叫了一声“王爷”,便愣住了。

    来人秀眉轻扬,“怎么,看见朕,很吃惊?”

    徐西陆下跪行礼,“微臣参见陛下。”说不吃惊是假的,他如何都想不到,半夜三更,皇上居然会出现在端亲王府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出现在哪里,都是正常的。”

    宋衍澈轻笑一声,“起来罢。”他看了看天,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可惜,卿儿奉朕之命出城料理平西侯余孽,只怕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赏月了。”

    徐西陆垂手立在一旁,并不接话。不知为何,宋衍澈明明是一副温柔多情的样子,可每次面对他时,徐西陆以往的从容不迫就会不翼而飞。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畏惧宋衍澈天子的身份,而是畏惧他这个人。

    “朕病的时候,你受冤屈了。不过朕替你出了气,你看到了么?”

    徐西陆小心翼翼地应着:“世家到沈氏的地步,已是大大的僭越。无论有没有臣,沈氏都必死无疑。”

    宋衍澈微微眯起了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遮住了眼中的暗光,“你这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他向前走来,白玉一般的手,沿着庭栏一路滑至徐西陆眼前,“朕听说,你这些日子,都住在卿儿这里?”

    徐西陆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王爷体恤臣蒙冤,这才……”他话只说到一半,腰身就被盈盈一握,整个人落在宋衍澈的怀里,熟悉的药香味再次袭来。

    “他是不是这样抱过你?”宋衍澈轻喃了一声,接着又顺势把徐西陆压在栏椅上,倾身覆来,一手捏住他的脸,一手指腹擦着他的唇,“是不是这样玩弄过你?你们都在王府里,都做了些什么……告诉朕,嗯?”

    “皇、皇上请自重!”徐西陆知道宋衍澈久病方愈,不敢用力反抗,直到一双冰冷的手伸到自己的衣襟里,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宋衍澈被猝不及防地一推,险些站都站不稳。徐西陆喘着气,看着他眼里逐渐染上愠色,正准备接受他的怒火,他却忽然别开了头,重重地咳了起来,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连脸颊都被熏起了红潮。守在外头的刘进忠见了,忙跑了进来,替皇上顺气的同时,还不忘斥责徐西陆,“大胆,竟然对陛下动手!”

    对天子动手,是会掉脑袋的大罪。徐西陆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再次跪下,“微臣知罪。”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守在门口的下人不可能听不见,可却没有一人出现,想来是早早地就被人给支开了。宋衍澈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含着腥气,唇色如血,好似随时都会昏过去,吃了刘进忠随身携带的药丸,才渐渐地缓了下来。“西陆,抬起头,看着朕。”

    徐西陆缓缓地起身,对上他的双眸。

    宋衍澈忽而一笑,周身的寒意化成一滩秋水,“朕不怪你,是朕……太心急了。”他静了良久,又道:“沈氏一案,你或多或少也立了功。刚好兵部空出了一个兵部侍郎的位置,就由你来顶上罢。”

    兵部侍郎乃正四品下,徐西陆一升就是两级,以后每日要进宫上朝,也要……天天见到他。

    “怎么,你不愿意?”

    “臣不敢。”徐西陆磕头谢恩,“臣,叩谢皇恩。”

    “总有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一步一步走到朕的身边。对了西陆,”宋衍澈不经意道,“你还记得……谢青苏么?”

    徐西陆维持着大礼的姿势,一直到宋衍澈的脚步声完完全全地消息,他才慢慢地直起身,脸色木然,久久不动。

    落桃端着云吞面走来,瞧见徐西陆跪在地上,惊讶道:“徐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徐西陆回过神,问:“你方才,有瞧见什么人吗?”

    落桃疑惑道:“没有啊。”

    徐西陆闭了闭眼,“没事了。”

    次日清早,宋衍卿从京郊一路奔波,回到王府时辰还早,本以为能赶上和徐西陆一同用早膳,落桃却告诉他,徐西陆天还没亮就回徐府了。

    “回徐府?”宋衍卿不悦道,“他回徐府作甚?”

    徐府是人家的家,怎就不能回了。当然落桃没敢说实话,“徐二公子说徐府出了事,他得回去看看。”

    宋衍卿有些气,恨不得现在就去徐府把人抢回来。可马上就到了上朝的时辰,他再是不愿也得更衣进宫。

    天将破晓,徐泰和在徐氏祠堂前,负手而立,长明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徐西陆踏入堂中,对着他的背影,拱手作揖:“父亲。”

    徐泰和盯着柳氏的牌位,道:“你大哥的事,你可知道了?”

    徐西陆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日,为父四处奔走周旋,只是如今前朝风雨飘摇,各大世家自顾不暇,为父能做的,到底有限。”徐泰和摇头叹道,“你大哥,怕是保不住了。明日,张氏的死讯便回传来府上,等她的丧事办完,我会给你母亲一个正室的名分,以后,你,就是徐家的嫡子。”

    徐西陆沉默着。

    “世家的兴衰,不过在天子一念之间。今日落马的是沈氏,谁又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西陆啊,为父希望你守好这份家业,万事以家族荣辱为先。你要记住,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便是当今圣上。”

    第92章

    正如徐泰和所言, 次日张氏的死讯就传了过来, 说是病死的。可下人都说, 张氏疯虽疯,身子倒一直很康健,怎会无缘无故突然暴毙。张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恐怕只有徐泰和一人知晓。

    徐泰和平静地料理了张氏的后事。前院设下灵堂,横梁上挂上了白布和纸灯笼, 张氏的牌位也抬进了祠堂, 一切都是按徐氏正妻的标准, 表面上给足了张氏最后的体面。

    张氏死后,按照惯例, 徐泰和要守孝一年。虽然发妻死后立刻迎娶继室的大有人在,但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徐府再也经不起任何蹉跎,哪怕一个五品御史的参本, 都可能成为日后将徐府烧为灰烬的星星之火。故此,谢氏必须再在贵妾的位置上坐一年,可是下人已把称呼她的“谢”字去掉,都称她为“夫人”。也对, 如今在徐府里, 也只有她一位夫人了。

    徐玄英身上除了背负着一条人命,还有和沈氏的勾结之罪。圣上体恤徐泰和是位老臣, 这些年来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他的份上, 留了徐玄英一条命,革去他的官职,流放西境二十载。西境乃荒芜之地,终日都是漫天的黄沙,水源短缺,每年渴死的大有人在。徐玄英流放到那种地方,二十年后命在不在都是个问题。徐泰和为了和沈氏撇清关系,不许任何人送他。

    徐玄英离京的那日,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骄阳当空,盛夏蝉鸣。相比蓬头垢面被赶出京城的沈家人,徐玄英的身上还算干净。他一身粗布青衣,头系纶巾,像一个进京赶考,又不慎落榜的落魄书生。押送他的两个官吏还算客气,“走吧,徐大公子。”

    踏出城门之际,徐玄英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匾额——上京,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遍地权贵的地方,见证了多少世家的兴盛荣衰,若他有幸能归来,也不知到那时候上京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忽然,他视线一滞,牢牢地锁在立在城门上的人。那人头戴翡翠玉冠,身穿盘领窄袖的玄衣,前后及两肩的金织盘龙在风中飘飘飞扬。在他身侧,另有一人,着黛色官服,上头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衬得他的容颜在骄阳下格外明媚。

    “徐大公子。”官吏催促了一声,徐玄英收回目光,道:“走罢。”

    直到徐玄英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徐西陆才道:“多谢王爷陪我来这趟,不然我怕是连这城楼都登不上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宋衍卿道,“听说,是你替徐玄英打点了押送他的官吏,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恨他吗?”

    徐西陆在风中张扬一笑,“若徐玄英知道他欠了我人情,只怕心里会更难熬。总归就是几两银子再加几句话的事,就当时沈子闲一命的谢礼了。”如今的徐西陆,是兵部的新贵,由端亲王一手提拔,圣上也对他颇为赏识,那小官小吏看在他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对徐玄英过多苛责。

    “王爷,走,我请你去喝酒。”

    宋衍卿不屑道:“又去清辉楼?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沈家倒后,众人都在等着谢青苏回京,重振谢氏一族,清辉楼又成了达官显贵,世家贵族在外头吃饭喝酒的首选之地。

    “清辉楼不好么?”徐西陆笑道,“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沈氏一案接近尾声,该清算的人都清算了,朝野上下焕然一新。徐府里,林如筠和徐玄英以前住的醉雪居空了出来,里头的下人全被打发走。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四个正经的主子。徐泰和一半的时日宿在浮曲阁,一半的时候自己独自在书房过夜。和过去二十年一样,每月有那么一两天,他还是会去柳氏住的院子里,看着她的旧物,一坐就是一整天。

    等孝期一过,徐安宁的年纪在未出嫁的姑娘中就算大的了,最好是现在就能把亲事定下,日后就不至于太过着急。徐安宁到底是庶女,又坏了身子,谢氏也不指望她能嫁给像林洛一般出身公爵之家,才貌双全的男子,只要人品好,对徐安宁好,有上进心,就差不多够了。

    这阵子,谢氏为她挑选了不少未来夫君的人选。徐泰和素来对小女儿不太上心,只让谢氏看着办,谢氏便拿着名单找徐西陆商量,徐西陆看完之后道:“母亲选的这几人,我瞧着都不错,不如让安宁自己选吧,到底是她嫁人,不是我嫁人。”

    谢氏哑然失笑,“她一个姑娘家,能懂什么?我知道你疼她,就替她把把关罢。”徐西陆答应后,她又道:“说句实话,你年纪实在也不小了,寻常像你这般大的世家公子,孩子都有几个了……唉。”

    徐西陆连忙转移话题:“母亲,今日我下朝回来,从清辉楼给您带了一份新出的点心,您来尝尝。”

    谢氏知道徐西陆是个有主意的,自己劝也劝不动,喟叹一声,道:“罢了,你现在仕途正顺,过几年再看看。”等徐西陆高升,谢氏复起,凭借他的才貌,定然有只图名分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月底,徐长赢生下了一个女儿,如愿以偿的余戎北乐得成天到晚合不拢嘴,徐西陆送了不少礼过去,谢氏也带着徐安宁亲去镇远将军府探望。徐府的日子还算平静和美,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徐西陆来说,若没有那命中的三朵桃花,他这日子就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早朝之上,姚敏等人再次上表,沈氏已除,谢氏功不可没,恳请圣上将谢青苏调回京城,另作他用。

    宋衍澈身着明黄色龙袍,将文武百官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此事,朕已说过,容朕考虑考虑。”

    靖国公上前道:“陛下,现下正在用人之际,六部,御史台,大理寺都有空缺。谢青苏德才兼备,克己奉公,淑质英才,乃已故谢大人之独子,又在沈氏一案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若让他一直留守淮水,实在是我朝一损失,还望陛下三思啊。”

    宋衍澈脸上带着淡笑,看出此次这帮老臣是铁了心要替谢青苏争一争。“端亲王,”他看向宋衍卿,“你觉得谢青苏如何?”

    宋衍卿站在文官前列,斟酌一番后,颇不情愿道:“谢青苏,能当大任。”一方面,他还念着徐西陆和谢青苏那点陈年旧事,不希望谢青苏再回来给自己添堵;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让谢青苏继续留在淮水无所事事,确实是浪费了。

    宋衍澈轻一颔首,余光落在后排的徐西陆身上。黛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极为好看,明艳而不妖媚,也不知在官服的里面有着怎样一副诱人的身体。徐西陆目视着前方,表情平静无澜,好似对众臣所议之事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