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放学前祝柠兴冲冲地给成绩单拍了照,仔仔细细用工具里的红笔圈出总分和排名,发到了江慕的微信等待夸奖,而等他到了A咖啡店,却还不见江慕回复。
祝柠一进店门,林艺便眼尖地朝他招手。受江慕的影响,祝柠的学习简直成了店里员工也日渐关注的事情,祝柠一走近,林艺便小声地询问考试结果如何。
刚给顾客送完饮品的钟易凑了过来,真切地听到祝柠压低声音说的“第一名”,随即和林艺默契地做出鼓掌但实际上没有发出声音的动作,异口同声地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两句牛/逼。
祝柠靠在柜台边眯着眼笑,左顾右盼都不见江慕的身影,于是凑近去问林艺。
林艺有些意外,以为江慕肯定提前和祝柠说过了的。不过见祝柠茫然的眼神,还是低声告诉他江慕出去了。
祝柠张望了一下,四周都有看书工作的人,担心自己打扰到他人,于是掏出手机向林艺晃了晃,示意微信上聊。
-祝柠:他去哪里?
-林艺:没说。二十分钟前刚走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祝柠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下,江慕确实没有和他提到,下午发给他的消息到现在也还没回复。
应该也没什么事吧?祝柠收起手机,跟钟易报了一杯馥芮白,然后背着书包上楼。
天很快黑下来,店里亮起了适眼的暖黄色灯光,祝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微微发酸的颈部,抬眼望向透明的落地玻璃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杂乱无章的雨滴落在透亮的玻璃上,顺着平滑的镜面蜿蜒着下坠,室外的夜灯光线投射在密密麻麻的雨滴里,在无色的玻璃上凝成了星星点点的萤光。
祝柠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却被骤然加剧的雨势盖过,他隔着校服揉了揉快要饿扁的肚皮,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按照习惯装放回书包里。
正是晚餐时间,店里已经几乎没有客人了,新来的王姐到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木牌,雨声淅淅沥沥地夹杂在店里放的韩语抒情歌中。祝柠跟几个店员拼了两张桌子,点开外卖软件商量了一会儿后,一致决定叫马路对面那家日料店的寿司来填饱肚子。
等餐的过程中,祝柠按捺不住地给江慕打电话,重复拨打了两次,听筒里都传来对方手机已关机的机械女声提醒。
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祝柠望了望雨势渐长的室外,不太安心地蹙了蹙眉。
“没事的啦,”林艺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慰,“天气不好,这个点路上也堵,慕哥晚点就会回来啦。我看他出去之前接了个电话,好像是要去接人,如果是去机场的话,现在肯定是还回不来的。”
祝柠明了地点点头。想来也是,机场确实不近,天气又这么糟,江慕接了人应当是先在外面找地方吃晚餐的。
雨势变小转晴时临近九点,祝柠百无聊赖地坐着看了一晚的雨,早就没了继续待着的耐心。吃饭的时候蓦地想起前些天江慕说过石透追着女朋友去了外地住几天,心想会不会是去接石透。他接过林艺递来的伞,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天还是周末,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不如去GREEN碰碰运气。
雨后路上湿漉漉的,祝柠一踏出店门便嫌弃得不行,虽说从A咖啡馆到酒吧街也就七八分钟的车程,他看着又湿又脏的地面,半步都不愿多走了,毫不犹豫地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之前他跟着江慕来过几次,再来时已经没人拦住他了。祝柠把书包寄放在储物柜,进场后轻而易举就看见Beau靠在吧台上玩手机。时间还早,一眼望去没几个人,迷幻婉转的音乐声充斥着整个空间,换了橘红发色的Beau随意地随着节奏摇头晃脑。
“嗯?好久不见啊。”Beau抬起眼来看了在吧台边坐下的祝柠一眼,旋即挑起红润的唇角,“乖宝宝怎么来这里了?”
祝柠面不改色地躲开Beau作势要摸他头发的手,“我来看看江慕在不在这里而已。”
一段时间不见,Beau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已经过了肩,他用戴在手腕的黑色皮筋随意地扎着头发,“给他打电话不就好了?我刚才刷朋友圈还看到石头哥发动态说江慕去机场接他呢。”
“他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电话打不通。”祝柠缓慢地转动着倒了八分满的柠檬水的玻璃杯,眨着一双清冷又无辜的眼睛看着Beau。
Beau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啊”了一声,“我中了爱神射来的箭!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哥哥立刻帮你给石头哥打电话。”
达到目的的祝柠罕见地朝Beau弯着眼睛笑。
石透很快便接听了,Beau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向眼巴巴望着他的祝柠来回地转达,“石头哥说他七点多就到家了,嗯?对,祝柠说江慕还没回去,电话打不通,噢……”
Beau听完便挂了电话,“他说下飞机后正巧遇到了回国的高中同学,叫李舒还是黎舒来着?也一道坐了江慕的车,江慕送石头哥回家后就送这个同学回去。”
Beau话音未落,祝柠的笑已经僵在了嘴角。
第39章
黎舒两个字就像炸弹,一下子就在祝柠的脑海中引爆开来。
那次魏和对他提起江慕的初恋之后,江慕曾主动跟他谈起过那个人,祝柠好奇又嫉妒,非要看看那人的长相究竟跟自己像不像,江慕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心虚,仅仅是淡然地翻了翻石透的朋友圈,找到石透某天表示怀念高中发的动态,修长的指尖放大了石透发在朋友圈的高中毕业合照,眯起眼辨别了一会儿,然后指了其中一个面容白净的男生。
那照片的像素并不高,祝柠仅能看到那人皮肤白净,五官根本无法看清,想知道长相的愿望自然是落空了,但滑向下一张照片的时候,祝柠清清楚楚地记住了照片背面相对应的人名。
简简单单却又像刺一样尖锐的两个字,黎舒。
祝柠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Beau看了一眼,备注的是“江爸爸”三个字,立刻伸手轻轻掰开祝柠紧紧抓着的左手,取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嘈杂的电子乐和尖叫声毫无预兆地闯进耳朵,江慕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几公分,疑惑地唤了声柠柠。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却让他感到意外的声音,“江慕,你儿子在这儿喝醉了!”
背景音很嘈杂,为了让江慕听清楚,Beau几乎是直接扯着嗓子冲手机话筒喊道。
江慕眉头微蹙,他刚刚回到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好给祝柠打电话。他掐了一下眉心,对Beau说了句“麻烦帮我照看好他”之后便立刻发动引擎。
迷炫交错的灯光,到处是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摇头晃脑释放压力的人,群魔乱舞中,双眼紧闭趴在黑色吧台桌面的祝柠干净安静得仿若沉睡的精灵,在这目眩神迷的空间场景里显得尤其突兀。
江慕冷着一张脸,绕过坐在祝柠旁边的两个青年,直接隔绝了那两人肆无忌惮打量着祝柠的目光。他扒下Beau披在祝柠身上的外套还回去,转而给祝柠披上他自己的黑色风衣,宣示主权一般把人环在自己怀里。
“Beau,他怎么来这儿了?”江慕问。
“说是你手机关机打不通,他过来这里看看你在不在。你怎么搞的,手机没电都不知道?”Beau擦拭着杯具,一双桃花眼在迷幻的灯光下媚态横生,“幸好我今晚在,能帮忙打个电话问石头哥,石头哥说你送别人回去,他才安心在这儿等。”
“半路出了点意外。”江慕说,“你怎么让他喝酒了?”
“我可没有!”Beau立即反驳,“是这小祖宗自己把我调给客人的生锈钉抢了,我要重调一杯不说,欸这小祖宗真的完全不会喝酒啊,一下子就醉了。你知不知道他睡着之前跟我吹了多少你的彩虹屁?”
江慕轻轻挑了下眉,示意Beau说下去。Beau用力地翻了个白眼,“说什么‘江慕就是脸蛋天才’、‘江慕让我体温摄氏五十一心跳一百八十七’,我真是服了,头次见到他这种喝醉了狂吹彩虹屁的!”
江慕紧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他唇角愉悦地绽开笑意,垂下头捏了捏祝柠细腻绵软的脸颊,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祝柠醉醺醺地夸自己的可爱样子,喜欢到恨不得立即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周遭都是烟酒的气味,乌烟瘴气得很,江慕微微俯身,动作很轻地把人拦腰抱起。Beau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江慕面色如常,只淡淡地笑了一下,“先走了,今晚麻烦你了。”
Beau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笑嘻嘻地回应江慕,“没事,下次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祝柠喝了酒后,脸颊红扑扑的,连睡相都带着可爱的稚气。江慕抱着他从GREEN出来的时候,Beau用祝柠手腕上系着的钥匙手绳帮他取了书包,待江慕把祝柠安置到副驾驶座,他直接把祝柠的书包往后座一放,关上车门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江慕把人横抱起来后乘着电梯回家,到了家门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开门,只好暂时把祝柠放下,单手揽着他的腰,确保能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江慕面无表情的时候,脸部线条看起来非常冷硬,他垂眼用指纹解了锁,在开门的铃声响起时偏过脸正想重新抱起祝柠,便看见怀里的少年眨着迷蒙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细白的手臂也不知何时勾在他的脖子上,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能认出来我是谁吗?”江慕揽着人往里走,轻声问道。
“……唔?”江慕背靠着门,祝柠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怔了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音调,茫然的眼光随他抚上江慕的脸的手指临摹着江慕的相貌。
两三分钟寂静地过去了,江慕保持姿势,眼神含笑地看着怀里的人。祝柠忽然笑了一下,语调受酒精影响,又慢又懒,“欸?你怎么、长得好像……我男朋友?”
“你照着他整的吗?”
“我男朋友,他叫江慕,你知道吧?”
“江慕、他简直就是脸蛋天才!我就、就没见过比他好看的人……你不要、不要以为你照着他整,你就也是、脸蛋天才!这个地球上,只有一个脸蛋天才,你、不要妄想……”
“好好好,我知道了。”江慕忍不住轻声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能从祝柠身上闻到Beau外套上残留甜腻的香水味,实在是和祝柠太不相配的气味,江慕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他想自己以后大概不会再让祝柠在外人面前喝酒了,他的醉态过于可爱,江慕只想独自收藏。
祝柠坐在浴缸边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在身旁调水温的人。江慕直起身来摸摸祝柠的头发,“我去帮你拿衣服,,柠柠,能自己洗澡吗?”
祝柠迷迷糊糊地往江慕的掌心蹭了蹭,软糯地应了句嗯,随后便开始脱校服外套。
眼看着祝柠就要把裤子也一同脱下,江慕往后退了几步,在祝柠困惑的眼神里关上了浴室的门。
江慕把祝柠的睡衣放在浴室门边的矮几上,跟浴室里的人说了一声之后,自己也拿了衣服到房外的浴室去洗澡。他今天淋了些雨,浑身都觉得不适,早就想冲个澡结束这一天的疲倦了。
江慕清清爽爽地回到卧室里,发现祝柠还没出来,于是走过去敲门,“柠柠,不能洗太久,小心感冒。”
好几秒过去,都无人应答。江慕担心祝柠在里面睡着,又叫了祝柠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浴室里不见祝柠的身影,江慕皱着眉正要转身去客卧找人,便听见几声清晰的咕噜声。
江慕疑惑地走近张望,目光最后停在了水位占了八分高的浴缸上。
——祝柠整个人躺在雪白的白瓷浴缸底,像是淘气的鱼,正在水底咕噜咕噜地吐着泡。
江慕哭笑不得,顾不上身上已经换了的睡衣,一把就把人捞了起来,祝柠整个人都湿淋淋的,水珠从他的头发顺着脸部滑落,他睁着连睫毛湿透了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用宽大的白色浴袍把他包住的江慕,像是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浴室里的水汽有些潮热,蒸得他平时就红润的唇此刻更像是涂了口红一样夺目,他微张着唇,一脸的天真无知。
江慕把人仔仔细细地用浴袍拢好,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这儿一块那儿一片地被蹭湿了,他的表情平淡无波,还耐心地给祝柠挤牙膏盛水,哄他刷完牙。明知祝柠现在还在晕乎乎的醉意里,却还是忍不住发问,“柠柠怎么不好好洗澡,整个人都钻到水里去?”
祝柠被他轻轻颠了一下抱在怀里,眨着眼思考他的问题,好几秒后才答复道:“脸热。”
江慕失笑,心想果然喝醉了的人都神志不清,这小家伙因为觉得脸热,竟然整个人都埋进水里企图降温——而且还是在温水里。
“我不乖吗?”祝柠的背挨上江慕柔软的床面时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江慕想要起身,祝柠双手却攀在他颈上不放,喃喃自语一样继续说道:“所以才没有人要我吗?余堂声不要我,祝樱也不要我,现在江慕也、不要我了……”
江慕怔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正抬起脸要哄人,发现祝柠竟然哭了。
“要你的,江慕最喜欢你了。”祝柠的眼泪像是擦不干一样,源源不断地掉,江慕少见地有些慌乱,耐心哄道,“柠柠最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