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万龙和那个船夫立刻被射得象个刺猬,仰天栽倒在船板上,那小船一下横了过来,顺着向下游漂去。一个人影从船篷里冲了出来,抱着一块木板,扑通一声跳下了江去。我也不知道那跳下江去的人是谁,只是吩咐手下:“将那船拉回来!我要马万龙的首级号令下去!”
几个会水性的手下扑进水中,几下就翻上船板。就见一个女孩子的身影从船篷里冲了出来,一下仆倒在那个船夫的面前,哀哀大哭:“爹啊,爹啊,您这是怎么了?你就丢下若儿一个人了么?爹啊…………您醒醒啊!”
几个手下拔出兵刃,我连忙喝道:“别伤她性命!把船摇回来,我们还要好好发送这个船夫!”
船被摇了回来,我检视了一下马万龙的尸首,他大睁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我摇摇头:“将他首级在邓州城号令十日,然后好好的埋葬了他吧。”又去看那个抱着爹爹尸首哭泣的小女孩子。她在那里已经哭不出了声音,伏在她爹爹的身上瘦小的肩头一耸一耸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着实凄凉得很。
我心下有些不忍,叹息道:“小姑娘,这年月,这都是很难免的事情,误伤了你爹爹,我心下也很不好过。你还有什么亲眷?我给你些银钱粮食,派人护送你过去投亲可好?”
女孩子并不回头,带着哭腔喃喃道:“什么都没有了…………先是我娘,然后是我爹爹…………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大人,我不怨您,这都是乱世里我们老百姓躲不过去的命…………您就发发慈悲,送我和爹爹一起走吧,他年岁大了,没我陪着,阴间这一路他会孤单的…………我们也就能见着我娘了…………”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无声的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女孩子说话很是明白,也让我微微有些诧异,我柔声道:“这不成,你还是好好活下来,发送了你的爹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和我说吧,我是无有不应。”
女孩子抬起头来,缓缓的站了起来。火把映照下,这个女孩子竟然长得是分外的清丽脱俗,肤色也白净晶莹,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是已经是一个极出色的美人了。这船户女儿,竟然有这般人物!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就想跳下水去。我一把拉住了她,怒道:“我不许你死!你爹爹尸首还在这里,你就忍心让他曝尸野外,没个后人替他发送么?这是当人儿女的道理么?”
女孩子浑身一震,坐在船板上眼泪又滑落了下来。最后哭泣变成了号啕:“可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呀,这个世道,你让我怎么活下去啊?”
我手下部属都下了马,无声的听着女孩子在那里哭诉。饶是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但毕竟当年都是百姓出身,听到这哭诉,都是感同身受,没有一个人不垂下头来。
我叹道:“别哭啦,事已至此,你爹爹也是哭不回来的了,我们还是先顾活人吧,你叫什么名字,今后有什么打算?这是我欠你父女的,只要你有要求,我都答应。你要是没亲人,我送你去江南我家里安置,让我爹爹把你当女儿看待,包你一生衣食无忧。”
女孩子只是摇头:“我叫周芷若…………至于今后,我还想不到,现下只想好好发送了我爹爹…………”
周芷若?周芷若?那个骄傲心狠的女孩子?我仰头向天,吐了一口长气。贼老天,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第七十七章善后
当马万龙的首级在邓州城头悬挂起来的时候,邓州一役也画上了圆满的句点。邓州、枣阳全被拿下。从西门逃跑的近千老邓州军,逃不掉也打不过,全部投降,我把民愤实在太大了些人都砍了脑袋。其他的人在得知将主的死讯后,也都情愿被收编。我的部队,除了充实了新成立的步军第10指挥,马军第3指挥外,又成立了步军第11、12指挥。亲兵队也扩充到步军六个队,马军三个队的规模。另外以邓州愿意从军的青壮中,组建了步军13、14、15指挥,借着邓州大胜的威名,从邓州附近坞壁搜集民马,组成了马军第4指挥。连张遥都带给我了小小惊喜,他的第9指挥也大大扩充了,我给了一个步军16指挥的番号。现在整个归义军,扩充成了16个步军指挥,4个马军指挥,连一个等同三指挥兵力的亲兵队。各地兵马加起来,接近7000兵力。实力翻了一倍以上。
同时拟议了许久了军建制也正式成立了起来,第一军庄晋,第二军郁朗,第三军明辉,第四军慕容复兼,骑兵单独成军,由我暂时统摄。这些任命都正式发表了,就待进一步的整编。治下百姓也增加了七八万人。在河南这个地方,已是很成气候了。
在之前当完颜忽喜见到我的时候,我笑着问他:“邓州算是拿下来了,可皇帝却在月中的时候就从汴梁出逃到归德府,并没有死守,也没有出奔到邓州方向。救援汴梁的约定自然作废。现下汴梁由四个元帅驻守,完颜兄,出生入死这么一遭,你的心可淡下来了么?以后是呆在我军中,还是继续追随皇帝?”
这个完颜忽喜,这些年来一直为金国四处奔走,联络各方势力,人头既熟,也颇能干,我是真有点舍不得放他走。听了我的话,完颜忽喜神色却是淡淡的:“心已淡,但是责任还未尽完,将军派属下冒死搭救我的高义,在下不敢或忘。当初在下也想得左了,将军和我实在不是一路的人。现下在下还有两件事要去做,一是我妹子还在汴梁险地,我要去把她救出来,她一个小女孩子,无处可去,万望将军收留。二是还是要到皇上身边尽我做宗室,做臣子的责任,他日侥幸未死,再投到将军麾下吧。”
听他说得决绝,我也知道无可挽留。微笑道:“这样也好,你要尽忠那是做臣子的本分,我不能拦你,事不谐矣,就及早脱身。我这里总还有碗饭吃。至于你妹子的事情,只要来了,我一定好好安置,这里你放心不下,我送她去江南,终要保她一生平安的…………你去罢。”
又过了十来日,河南归义军在确山虎嘴寨第一次的正式会议召开了,沈涵阳、庄晋都赶了过来。还有康用也从南方到古剑坞又一路寻到了这里。大宋颁赐的河南归义军番号正式发下,我的部队终于成了国家正式承认的正规军。给我的官号果然是宣教郎,权知许州,另外还是提点京西路军政事,河南归义军都统制,京西营田使。连杨过郁朗慕容复庄晋他们都闹了个兵马指挥使、都监之类的官干干。我也有临时委任下属官佐的权利。
当我穿着正式官服,宣布归义军再正式不过的成军之后,会场一片欢腾。无论如何,我们已经不是一支孤单奋斗的孤军了。趁热打铁。全军整编方案也敲定了下来。
庄晋担任第一军统制官,辖步军第3、4、10、15指挥,连同一个独立骑兵队。任务就是卫护老虎砦、古剑坞两处基地安全,兼知许州,招抚流亡,扩大势力。明辉担任第三军统制官,辖步军第6、7、8、11指挥,连同一个独立骑兵队,屯驻确山一带,控制豫南通往豫中的道路,在那里整合势力,招抚流亡。郁朗担任第二军统制官,辖步军第1、2、5、12指挥,连同一个独立骑兵队,屯驻邓州,确保与大宋荆湖战区的交通,控制汉水,招抚流亡。而慕容复兼任第四军统制官,直辖步军第13、14指挥,连同一个独立骑兵队,共同屯驻邓州。另外还辖张遥担任翼长的步军第9、第16指挥,一个独立骑兵队。张遥的部队保护许州和邓州之间的交通,同时整合坞壁,扩大势力。
马军第一军辖马军第1、2、3、4指挥,由我暂时兼任军统制官。现下先屯驻邓州。
军咨、军令、军法三部不变,另外新成立了军情部,不过暂时先搭起架子,主官并未发表。
会议上免不了有人发问:“将主,现下我们实力也颇不弱啦,下一步咱们朝哪里发展?”
我笑道:“你们还想朝哪里发展?半年时间我们就有了七千之众,已经够快的啦,现下全是新兵,部队大扩张之后什么都缺,河南这个地面咱们是没什么生发的啦,蒙古大军就在豫中和豫东打转。眼见得马上又是春荒来到,邓州还是一片残破…………我们的日子没想象的那么滋润!”
众人都严肃了神色,都觉得前途的确不象想象的那么乐观。我看大家紧张,又笑道:“也别那么担心,小有小的难处,大有大的烦恼。我们以前那么艰苦不也走过来了?办法总比困难要多…………我决定抽身回一趟江南,前后不过两个月就回来。朝廷既然认了咱们,不能不给咱们军资粮饷支撑啊!光靠八绝山庄,再要不了几个月,他们就得造我这个掌门的反啦!”
底下哄笑一片,杨过更是笑得大声。我看看四下:“过了新年我就动身,大家各自带好自己的部队,好好操练,等我回来,中原又是一番新气象了!”
第一卷;终
第二卷 江南
第一章 风雪满京湖
大宋荆湖北路的大雪下得连天扯地。空旷的官道上雪已经积得很深。这是新年才过的日子,一场大雪正合节气,四下里银装素裹,一片洁白。远远的有一队人马冲风冒雪,向着鄂州方向行去。
这队人马约有一百来骑,还夹杂着十几辆大车。虽然在雪里看不大分明。但是马都是高壮的河西骏马,人也是矫健的北地男儿。在大宋境内,很难见得这么神骏的骑兵队伍了。
我骑在马上,大雪打得我睁不开眼睛。本来我们可以等天晴了再赶路,但是这次我的时间实在太紧,也就冒雪赶路。
一辆大车的车帘子掀了开来。随即里面就传出来女孩子嬉笑的声音。孙可仪探出头来,朝我笑道:“相公,你不进车子里来暖和一下么?雪这么大,你也要当心一下身子。”
孙可仪在战邓州的时候,我没把她带在身边,她实在太小了。我不想让她见到太多的血腥厮杀,她在老虎砦委屈了好半天,这次回江南,无论如何要把她带在身边了。收了她们几个女孩子的事情,也要和父母禀报一下。
车里又探出个小脑袋,是个娇俏活泼的少女:“雨大哥,你就进来吧,天儿怪冷的。我们车里可暖和了…………杨过那个死家伙呢?昨天和我吹嘘他潜入邓州救我哥哥的事情,今天一问人,呸,全是假的!”
那个女孩子就是完颜忽喜的妹妹完颜萍,第一次见到她执书来投奔的时候,我还真是吃了一惊,完颜忽喜的妹妹居然是她!她此时还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杨过似乎和她一见如故,一路上整天陪着她嬉闹。
我朝他们笑道:“我手下都冒着雪在前进,我一个人钻进车里暖和,这成什么道理?完颜妹妹,可仪,你们赶紧合上帘子,天儿太冷,冻着你们不是玩的。”
孙可仪懂事的哦了一声,拉着完颜萍合上了车帘。
这次我回大宋,带上了慕容复、王语嫣、杨过。段誉自然也巴巴的跟了过来,黄药师在老虎砦下了几天棋,果然拍手就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木婉清和周芷若也随行了,周芷若才盈盈十五,误伤了他的爹爹,我一时心软,将她收留下来,伺候我屋里几个女人的起居。眼见得家慢慢有了规模,没些伺候的人也的确不成样子。她平日里神色总是郁郁,但做事很细致周到,几个主母倒也很疼爱她。
沈青凤却坚决不和我回来,她说部队扩大,鱼龙混杂。正是她这军法官一日不可稍离的时候。我和沈青凤闹成这个样子,虽然感慨但是也实在没有法子。只有等时间过去,再慢慢和她修补关系罢。
慕容复和杨过两骑马一前一后的赶了上来,慕容复笑道:“将主,要不是这么大雪,今天中午准到鄂州,但是就算这样,晚饭咱们也尽能赶得上。”杨过也道:“将主,整日里总听你说江南繁华,这一路过来,怎么也见不到半人人影?”
我板起了脸:“秋收早结束了,现下又是大雪,百姓早剪门度冬了,要到元宵上灯的时候才出来赶集活动,你现下到哪里找人去?杨过,你现下也是带八九百兵,有正式功名的大人了。不要成日里和完颜妹妹嬉闹,到江南,咱们是来办正事的。”
杨过伸伸舌头没有说话,突然他叫道:“前面有个人躺着!”放眼看去,果然有个人形的雪堆在那里缓缓蠕动。我们催马赶了过去,将那人从雪里拖了出来。原来是个衣衫单薄的中年叫花子,胸腹间受了重伤,身上肌肉突起。看来不伤的时候是个好手。现下既重伤又在雪里冻了半晌,眼见得是不成的了。
杨过眼快,就见那中年叫花子背着五只小口袋,手伸在怀里,露出一角明黄铯的榜文。我皱眉招呼手下:“给他灌两口热酒!这人不成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没有?”
两口热酒下肚,激发起中年花子最后一点生命力。他握住慕容复的双手,问道:“公子是谁?”
慕容复道:“在下姑苏慕容复…………你有什么话说,赶紧交代了吧,得便我们会通知你家人的。”
中年花子眼睛一下瞪大:“原来是慕容公子!你也是南方人,我这就放心了…………这角榜文,劳烦交给咱们南丐帮的洪帮主,事关恢复大计,要紧要紧…………我是被魔教…………魔教…………”说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头一歪,就此死去。
那中年花子僵硬的手将那角榜文抓得死紧,好容易才取了出来。我看了一下就皱起眉头:“西夏公主明年四月灵州招亲天下才俊?现在还有什么个西夏?亡国都十几年了!成吉思汗当年灭西夏,每杀一百党项人,就在战场上倒竖起一具尸体。最后到战场上倒竖的尸体和树林一样。还有个什么西夏公主招亲?这叫花子又要招什么亲了?”
慕容复也困惑的摇摇头:“还说这关系什么恢复大计,还扯上了魔教?魔教当年在江南大举失败后已经远走西域,有百余年了,这件事情,属下也着实不明白。”
杨过早在那里冻得乱跳:“把这花子埋了,咱们赶路要紧,没头没脑的,闹这么一出。耽误咱们多少时间。”我点点头:“很是,天寒地冻的,没那么多时间挖坑,找个雪堆把这人埋了吧,江湖儿女江湖死,也不过如此,咱们赶路要紧。”
大宋鄂州京湖安抚制置使官署。
才过了午时,这里已经坐满了官属,全都穿着正式的官服,大家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嗡嗡声充斥着整个大堂。每个人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但更多的人脸上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随着三声号炮响,一个中军官按着剑从后堂走了出来:“大帅马上升帐了,大家按班次坐好,仔细失仪!”众人一阵忙乱,纷纷就位。
就听见大堂后面一阵靴声响亮。一个相貌清俊的中年人和一个满脸剽悍之色的壮年汉子,都穿着一身锦袍,戴着黑纱璞头。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那清俊中年人看看满座必恭必敬的属下,微笑一下,缓步走到正中位置坐下,扬手招呼道:“璞玉,你在我旁边设个位置,就坐我身边吧。”
那中年汉子恭谨的应了声是,在他身边坐定。那清俊中年人,就是当朝权相史弥远的侄子,大宋京湖安抚制置使史嵩之了。他在宋史上被列入j臣列传,但也有人评价,史嵩之虽不是廉臣名臣,但的确是一位能臣,出而将入为相,办事精明果断,也颇能发掘人才,支撑大宋中游防线数年,又重用孟珙这位名将,位大宋保了十数年的平安,盖棺论定后的身后事,也的确难说得很。
才一落座,史嵩之就看着大家,笑问:“今儿不是辕期,这么大张旗鼓的把大家都叫来,为的什么事情,大家都应该明白吧。”底下人都没有回话,就等着大帅继续望下说。
史嵩之自说自笑道:“当朝起居郎雨先生的二公子,奉了两淮的命令北上发展,现下居然在河南创下了个不小的局面。近日里把邓州也拿下了,可了不起!在座诸位,要是谁能赤身而去中原,打出这么个局面来,我这安抚副使的位置,就为他而设!可笑诸位还大不以为然,将其当作一个北方小小坞壁主来对待。本帅今日就是准备亲迎这位雨公子……不,是咱们大宋的雨都统制!璞玉,迎接的人回报没有?”
身边那中年汉子躬身道:“方才才回报过,大雪使得雨都统制来得慢了些,不过已经到接官亭了。”
史嵩之哈哈笑道:“下着大雪,咱们也不能到城外迎接啦。就在这官衙坐候吧,璞玉,你到时多喝几杯,替我向雨都统制赔罪。”
底下有个文官服色的官员,看来品级还颇不低,壮着胆子道:“大人如此厚待北方来归之人,未免过谦了。我朝自有体制,那位雨将军功劳再大,也是逾越不过去的。”
史嵩之微哼了一声,示意身边中年人说话。那字被称呼为璞玉的中年汉子,正是南宋理宗一朝的第一名将,孟珙孟璞玉。他出身世代将门,先祖孟安是当年岳飞帐下的大将。到了他这一辈,更是出乎其类,拔乎起萃。除了勇猛善战依然,更可以独当方面。
他沉声道:“现下是什么年月?还纠缠在这个体制上面。这可不是大家吟风弄月就能卧治的年月了!我们大宋就缺的这样猛将精兵!大帅的见解很是高明。要是还是武仙、伊喇瑗、武天锡还有马万龙他们合兵一处,压在邓唐一线上,我们这里该多难过?难得有个我们大宋名臣之后,在北方做了那么大事业出来,全军来归,我们不厚待一些,岂不是寒了天下义士之心?有了江对岸的这么一个基础,我们进步中原,也就有了跳板…………大人还纠缠在体制上面,真正是书生之见!”
他这话说得甚重,但是他既有兵权在手,又是史嵩之第一信重的人物,那文官也只好紫涨了面皮不敢则声。史嵩之拍拍手道:“璞玉,倒也不必如此说,大家各有各的想头,只要不妨害了国事,都是无妨的…………再派探马,看雨将军他们到了何处?”
我们是在未时踏进鄂州城门的,早在城外十里的接官亭上,就遇到了来迎接我们的几十骑大宋忠顺军的骑兵,他们盔甲鲜明,刀枪明亮。但是马都个矮腿短的滇黔马种。我们这些骑兵,虽然器具没有他们齐全,但是胯下马既高壮,人也都是百战之余,自有一种威风杀气,顿时将他们比下去了。两队人合在一处,似乎要比赛一般。呼啸着向鄂州疾驰而去。
马踏破城中的宁静,直直驰到官署门口,领路的小军官下马示意。我点点头,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口气,端正了容色,大步走了进去。
官署里分两边密密麻麻坐的都是人,我也没心思分辨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一团神都贯在居中正坐,那个轻袍缓带的中年人身上。稍微适应了一下厅内略有些昏暗的光线,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下官宣教郎,权知许州,提点京西路军政事,河南归义军都统制,京西营田使雨辰参见大人!行色匆忙,来得实在不恭,还请大人恕罪!”
史嵩之呵呵大笑,亲自离座过来将我扶起:“不要行军中得规矩了,你不是我的直属属下,令尊又是我的同寅,今日你远道而来,咱们正应该脱略形迹,免去一切仪注,好好亲近一下…………话说回来,朝廷对将军此次在中原的事功,也是极为赞赏,不然本帅也不会将合署官佐都传来,这么正式的迎接将军了。”
我就这他一扶的势站了起来,四下里一个罗圈揖,道了几声惶恐。在座的都是当老了官的人物,一个个顿时上来嘘寒问暖,着实的亲热。史嵩之含笑看了半晌,挥手命令:“放炮,奏乐,迎雨将军进花厅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了些酒意。略略的开始放开了形迹。在座的不过是史嵩之,孟珙还有几个知州等寥寥数人。我却是心下警醒,在这个时候,分外不能说错了话。史嵩之握着手中酒杯,脸色有点潮红,亲热的称呼着我:“世侄,当初你是两淮赵兄派出去公干的,这次回来,却先行文到我的官署,这么看重世伯我,我还要当面谢谢你才是。”
我酒意一下少了一半,斟酌着回答:“我们去的时候,人少目标小。现下金国败兵纷纷败退到豫南,武仙等部控制着唐州一带,再从水路回去就不十分安全了,经过京湖,这条道路在我归义军控制之下,我能平安的过来,再转水路去两淮也是一般的。既然要经过京湖,怎么能不来大帅这里禀知一番?但大帅接待小将如此隆重,倒教小将不安了。”
史嵩之大笑道:“咱们现在这里不叙上下,只有世谊!我本是个读书种子,但是带兵杀人久了,也免不了沾染上了这丘八习气。咱们就爽爽快快的谈,拿捏着一半说一半的,有什么味道?”
他拍拍身边孟珙的肩膀:“在这鄂州,也就璞玉最是知我。我史嵩之虽然背了个丞相侄子的名义,可这京湖的规模,都是我一手一脚做将起来的!也无一天不是志在恢复!所以听说了世侄光复邓州,我欢喜得很哪。大宋多这么一些英雄豪杰,怕什么金贼蒙奴?璞玉,有了邓州这么一块跳板牢牢的控制在世侄手里,你进出中原,怕是方便了许多啊。”
说着他又自失的一笑:“不谈国事,不谈国事。来,喝酒喝酒,咱们尽欢而散!”
酒席从下午一直闹到半夜方散,史嵩之果然在酒席上不谈国事,只谈些国朝逸事,端的是谈吐风雅,却又有趣引人。只有孟珙在酒席散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句:“我的忠顺军,也是当年招募的邓、唐等地的中原男儿,雨将军子弟的风采,我改日还要瞻仰一下。”
第二章
等回到安排我们住下的下处,我忙不迭的拉着慕容复说了今天的事情。他的位份不够参加花厅的接风酒宴,几个统制官陪他喝了场酒,让心高气傲的他着实有些郁闷。
慕容复沉吟了半晌:“将军,这事情很明白,你现下有了实力,又掌握着京湖通往中原的邓州要地,史嵩之是想招揽你。”
我苦笑道:“这些我都明白,不然他不会对我接待得这么隆重,我这个官职,还有这点成就,在手握雄兵的他们眼里,其实是算不了什么的。我的来意你都知道,是赵将主将我派遣出来(虽然连那个赵将主的面都没见过),要是投靠了史嵩之,那我在他们心目中成什么了?这二赵一史,都是大宋顶梁柱的人物,长江防线,他们就占了三分之二!我谁也得罪不得。但是史嵩之离我们如此之近,需索补给,支撑我们在河南的基业,他这里是绕不开的,也是最方便的。本来打着两头摇摆的主意,今日一见,才知道这些老狐狸坐上这个位置,没一个是来得侥幸。他谈锋如此之健,却没有半句话落到实处,露出招揽之意却半点不着痕迹…………”
我正在絮絮叨叨的诉苦,慕容复突然双目精光一涨,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朝着窗外朗声道:“何方英雄,在此窥探将军的行馆?”
说着将门一推,大步走了出去。我也取下墙上挂的一口长剑,在手上掂掂分量,跟他走了出去,在京湖安抚制置使官署还有人敢来窥探,我倒是真想看看是哪路的神仙。
听到慕容复的呼喝,外间休息的杨过带着几十个手下,内院的一干女眷都赶了过来。就连完颜萍,也兴高采烈的过来凑热闹。
墙上呼哨一声,五六个鹑衣百结的叫花子跳了下来。当先是一个在大冬天还赤着两条大腿的胖大汉子,背着八个布袋,乞丐能当得他这么营养丰富的样子,还真少见得很。
他朝着这里我们微微冷笑:“好大的阵仗来迎接我们这些花子,当真愧不敢当得很。”门口几声呼喝,一小队护卫我们下处的京湖兵在军官带领下也涌了进来,看见那些花子不由一愣:“这不是忠义丐帮的鲁堂主么?怎么深夜的到这里来了?”
又赶过来朝我行了个礼,这军官看来是久惯迎送要人的,说话很是玲珑得体:“雨将军,您才从北方回来,不知道这些人物是皇上亲封的忠义保国丐帮的英雄,历年来为大宋很是出力,每次大战御侮都有这些英雄捐躯。这位鲁堂主有脚的堂口就在我们鄂州,很得大帅器重的,和雨将军怕是有什么小小的误会,解说开也就没事了。”
鲁有脚朝那个小军官挥挥手:“你去吧,我们今夜到这里只是和雨将军分说两三件事情,绝不会让你为难的。”他的话竟然有甚大威势,那小军官讪笑着带着手下退了出去。
这丐帮,在军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沉吟着并不说话。鲁有脚却朝我冷笑道:“这位就是在中原闯下好大名头的雨将军了?”
他又看看慕容复:“这位就是自愿投效到雨将军麾下的,江湖上名动半边天的南慕容慕容复公子?”
慕容复变了脸色,他投效到我的手下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是被人用这种讽刺的口吻说出来,让他一时也沉不住气。他的愤愤神色一闪即收,沉默着并不说话,因为这里的正主是我。
我淡淡道:“有事说事,我忙得很,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正想休息了。”
鲁有脚被我呛了一下,直直的盯着我:“萧峰是不是你的大哥?”
我也直直的看着他:“这事情你去问我爹。”
几个女孩子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鲁有脚胸脯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冷笑道:“萧峰仗着北丐帮的名号,投靠了蒙古鞑子。你在北方的所作所为,我们也略有所闻,希望你站稳脚步,不要和你的义兄一样,要不真到了那时,我们忠义丐帮,就和阁下是敌非友了。言尽于此,告辞。”
几人转身就想离开,却听见我身边的慕容复阴阴的道:“既然大家是江湖中人,那么江湖的事情江湖规矩了,到这里窥探了我们半晌,不交代点什么就想走?鲁堂主也是白走这么些年的江湖啦。”
鲁有脚身子一滞,缓缓的转了过来:“既然如此,我就向各位讨教一下,不知是谁来下场指点下老叫花子?雨将军还是慕容公子?”
慕容复哼了一声:“我家将主身份高贵,向你讨教的自然是我。”他将手一挥,手中长剑电射而出,悄没声息的就扎在庭院里的一株大树上,直至没柄。说着拍拍手,负手就站在鲁有脚的面前。
鲁有脚变了脸色,刚才慕容复那一手他自问勉强也能做到,但是绝不能象慕容复那样毫无声息。这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他收起一直高高在上的气势,摆出一个门户。凝神以待。慕容复微微一笑,双手展开,俯身向下,正是太祖长拳第一式“甲马营降”,此式的架势有如向人施礼一般,最是礼敬大宾的一招,也是摆明车马不肯先出手的意思。
鲁有脚大喝一声,空中横起身来,连环飞腿就直朝慕容复蹴来。别看他身子胖大,在空中变幻身形竟然是利落得很,双腿攸落忽起,腿腿不离慕容复的要害。斗到酣处,一脚踢空,划喇喇的踢碎了半截石凳!
旁边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急道:“表哥小心,这位丐帮英雄使的是河北十二路谭腿加华山派的回风扫落叶身法,腿法虽然疾厉又多加了许多变化,其实下盘并不是很稳固!”
鲁有脚托的跳出了圈外,笑道:“原来慕容公子打架,还需要一个女人出声指点,我看这架也大可不必再打了。”心下却是暗惊,自己这个腿法是融合两家之长,自己苦心研创出来的,连老帮主都夸他卓然成家,在江湖上不知道踢倒了多少好汉,却被这娇怯怯的美貌小姑娘一下认清了来路!就是慕容复,刚才抵挡的时候,掌缘在他脚上切的几下,都让他从骨子里觉得生疼,要是能如此罢斗找个台阶下,那是最好不过。
慕容复气白了脸,回身冲着王语嫣吼道:“表妹,男人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合!你要再是这样,我就请你回曼陀山庄去了!以后和你再不相干!”王语嫣听了他的话,如遭电殛,身子摇晃了几下,含着眼泪朝慕容复福了一福,转身就朝内院走去。阿朱阿碧看了慕容复一眼,也跟着去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说话,总觉得今日慕容复有些心浮气燥。
慕容复转过身来朝鲁有脚勉强一笑:“女人家不懂事情,胡乱说话,我先向你赔罪了。既然我表妹叫出了你武功名目,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让你双手。”
说着解下腰间袍带,将自己双手牢牢的绑在背后。这种轻视,让成名垂二十多年的鲁有脚再也落不下这个面子了。大吼一声,又使发双腿,直扑了过来。
这下慕容复不再招招退让了,也纯用腿和鲁有脚还招,他的身形起落还远远的快过了他!斗到间深里,鲁有脚一脚斜踹慕容复下盘,慕容复身形略略拔起,鲁有脚趁势一个翻身,右腿从空中高高劈下,正是谭腿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斜劈挂”。没想到慕容复在空中也是一个细巧的翻身,不用支撑,左腿也还了鲁有脚一式一模一样的“斜劈挂”!这一腿后发先至,正落在鲁有脚肩头,一声闷响,鲁有脚已经半跪在地上,左肩软软下垂,看来骨头都被这一腿劈碎了。
跟随鲁有脚来的几个花子忙冲过去扶住了他,呼喝着就想动手。鲁有脚一张黑脸变得苍白,看着立在那里微微冷笑的慕容复。挥手止住自己下属,恨恨道:“好!好!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鲁有脚练谭腿三十多年,还没领教过这么俊的‘斜劈挂’,今天咱们忠义丐帮认栽。几位,今后碰面的日子还长得很呢,咱们哪里碰上哪里算!”
看着他们翻出院墙去远,我摇头道:“鸡鸣狗盗之辈,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翻什么墙…………哎呀,还忘记了把那个什么榜文还给他们,也罢。”朝一院子的人笑道:“都散了吧,婉妹,你带着这些丫头妹妹们早点去歇息了吧,今儿都是赶了一天路的人了。”我经过慕容复身边,看他还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我过来,低声道:“今天属下一时忍不住气,给将主招揽了这么个敌人,现下想来,实在是惭愧得很。”
我摇摇头:“你这也是为我出头,我心下有数,令表妹今日怕是不好过,你最好去劝慰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