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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她轻抚着元淳颤抖的后背,“从今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她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低低的有些沉,却郑重而又认真。
楚乔的承诺向来算数。
这便一下子击溃了元淳的防线,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唯一愿意给她安稳的却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
多么可笑。
“为什么……”曾经的公主泣不成声,变了声调的嗓音痛苦又怨恨。她死死捏住楚乔前襟的衣料,压抑到几近窒息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楚乔的眼神暗了下,她也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出现在那个山洞里,早一点回到燕洵的帐下,哪怕早一点点,她也能救下那个高贵的公主,让她不必失了那份大夏皇宫里最纯粹的天真。
之后的很多时候,每当她想对她痛下杀手时,她总会想起那个女人在自己怀里无比绝望的眼神,然后便会心软一点点,记起自己当初对自己说的话。
她对元淳一直都谈不上恨,即使在红川城一役后也是如此。因为大夏的军队势必会来,谁领的兵,一点也不重要。就像是自己,若是在战场上,也一定不会留手。
所以最后遇到她会救下她,所以最后对她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一生被人辜负了太多次。
而自己恰好是一个永远说话算话的人。
楚乔像那日在山洞里一样,手臂紧紧的环住元淳,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
“若是哭累了,”她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她的发顶,“就吃点东西吧。”
元淳有些脱力的睁着眼,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她忽的却笑了起来,“楚乔,我不想恨你了……”
楚乔没有出声,只默默的听着。
“你要护着我是吗?”她问。
“是,”楚乔应道,掷地有声。
“很好……”她合上眼,在昏过去前低语道。
活着是为了什么早已经不重要了,她既是说要护着自己,那么后悔就已经晚了。
☆、(五)前因
元淳醒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
将她抱于马上后,楚乔不放心的将自己的披风反罩在她身上。
“你要是受凉了还要我劳心照顾你,”她压着嗓音,冷漠的解释道。
元淳嗯了一声,只安静的靠在她怀里。
楚乔收臂抱紧人,左手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小心的走在并不平坦的山路上。
此时积雪已落得很深,道路湿滑难行,骑马走过会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冷风呼呼的刮过耳侧,滚着雪片往领口灌,只走了不一会,楚乔的嘴唇就被冻得泛起了紫。
“我不冷,”元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愈发的显得清幽,“把你的披风拿走吧。”
“不必,就快到了。”楚乔眯了下眼,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晰,“再忍忍,到了客栈我们便能休息一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轻颤,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雪花。但楚乔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用并不宽厚的肩膀为怀里的人遮去呼啸在四周的寒意。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她们终于到达了山脚下的城镇,勉强算入了怀宋的疆域内。
因是个边陲小镇,还未入关,所以盘查并不严密。楚乔随意扯了个谎,塞些银两便进了城。
元淳一路上都非常沉默。
抱着她进客栈的时候,楚乔受到了小二暧昧视线的洗礼。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进屋,她就吩咐小二去弄些清淡的吃食。
“我出去一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楚乔轻声对坐在床边的人说道。
元淳只是点头,自己扶着床边慢慢的躺下。
楚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将之前从她那里收走的匕首放在枕边。
“拿着防身,”楚乔的声音虽是冷漠,动作却是格外温柔的替她盖上棉被,“我马上就回来。”
元淳依然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楚乔蹙着眉微微叹气,推门离开了房间。
她想找个大夫仔细的为元淳看看,她有些担心路途奔波会让她的伤口发炎。毕竟自己是懂伤不懂医,若是留下疤就不好了。
楚乔很快就带着大夫回到了客栈。
看见大夫时,元淳的眼神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她配合的伸出手,让老人将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诊断后并无大碍。
大夫叮嘱了注意事项,开了方子,楚乔便随他一起去取了药。
回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一旁的商铺在卖蜜饯,想起公主似乎怕苦,她便随手买了一些。
“客官,饭已经做好了,不知道是否要送进房里。”
楚乔走进客栈,小二便热情的迎上来,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不用了,给我吧。”
楚乔从他手里接过托盘上了楼。
“公主,”楚乔推开门将东西摆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元淳躺在床上,抬眼看向她,浅色的眼眸里镀上一层阴郁的光,“大夏公主已经死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
她的话让楚乔感到有些局促,她只得沉默的走近元淳将她抱到桌子边。
“以后叫我元淳,”曾经的公主波澜不惊的说,面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执拗与孤傲。她拿起筷子,姿态优雅的用着饭,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好,”楚乔闻言只是点头,却不去拆穿她强装的坚强。
用过饭后,楚乔备好热水,隔着屏风让元淳宽衣,想要为她简单的擦拭一番。
元淳坦然应了,她解开腰带,一层层的脱下身上的衣衫。□□的肌肤在空气里渐渐涌上凉意,随着便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涩然。而不明显的红晕浸染上她白若瓷器的肌肤,便为她平添了一抹蛊人的艳色。
所以等到楚乔绕过屏风,见她红着双颊,抱着胸口靠坐在床边时,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锦衣玉食堆砌出的标致公主,让楚乔无端的想起在现代社会时,偶然得见的摆在橱窗最高层的精致娃娃。
昂贵,美丽,却又易碎,脆弱。
她的视线让元淳忍不住背过身,但露出的小巧耳尖却已红了一片。
“可是害羞了?”楚乔轻笑,英气的眉眼微微弯起竟也露出几分轻巧的痞气,“我记得你在宫里,应是有人服侍的吧?”
“不一样的,你不一样……”元淳话没说完,就垂下眼睑,被蒸汽熏湿的眼眸睫羽湿漉漉的泛着水色。她低下头,青丝随着动作滑落,遮去她姿颜俏丽的侧脸。
她看上去似是害羞,但元淳自己知道,她只是掩饰,只是害怕眼里过于□□的恨意暴露在楚乔的面前。总是不经意的相似,让她想起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印进她墨黑的眼瞳里。
恨与厌恶有时是不能划等号的。
因为楚乔是不同的,是她这辈子深念至死的存在,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她自是不知她的想法,只端着热水上前,将棉布浸湿在水里。
“会冷吗?”
楚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卷着衣袖,露出一段藕白的小臂,用蘸着热水的柔布擦拭着她的身体。
元淳轻轻摇头,咬了咬嘴唇,低声催促道,“快一些…我…”
话音吞吐,但楚乔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手下的动作便也快了几分,不过仍旧记得细心的避开大大小小的伤口。
之前都未曾注意,如今细看便觉得元淳的骨架与皮相都是极好,只是结痂的伤口烙在细腻的肌肤上便破坏了美感,显得格外狰狞。
这样一想楚乔便心里一滞,动作愈发的轻了,话也在尚未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刺客要追杀你?”
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因为那人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怎么?”元淳轻笑,微微扭头贴近楚乔的脸,浅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你想知道?”
“你若是愿意,当然可以告诉我;若是不愿,我也自是不会强求。”楚乔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清亮而认真,“我说了会护着你,无论怎样都是算数的,除非我死。”
“告诉你也无妨,”元淳的笑容里带了恶意,“我去刺杀燕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