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结合事件始末,我们有理由质问:斯塔克集团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脑袋里一片轰然作响。倒不是因为秘密被揭穿;他知道总有一天隐瞒的真相会浮出水面。他只希望在那之前他能够拥有更多的筹码。他正是为此而参选的。但他的脑袋现在乱糟糟的,全是因为他妈的斯塔克,而这一切终于都成功搅合到一块去了。他无意识地拨弄着全息屏幕,略过了重要通讯人里等在线上的厄斯金博士、霍普和娜塔莎,先打开了巴基的线路。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打给我。”巴基不紧不慢地说,“所有人都吵翻了天。霍普以为你不信任她;她气得要辞职。”

    史蒂夫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不能说。只有你和厄斯金博士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

    “好消息是,他们还没有人怀疑你是骗子。”巴基同情地说,“在你的震撼性发言之前,需要我帮你铺垫几句吗?”

    “不了。”史蒂夫想象了一下巴基简明扼要版本的解释,那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叹了口气。“唯独这个,我必须得自己解释——介于我的确在非常重要的问题上做了隐瞒。我这就回来了。”

    “嘿,听着,你没问题的。我们没问题的。你在哪?等等,我听见捷运带的声音了。省省你那穷惯了的性子,这节骨眼上就别坐公共交通,我们得派个车去接你。”

    “我没事,没人认出我。”史蒂夫说,他挤在人群中,看了自己周身一眼,“也许是因为我穿着蓝色的格子衬衫和黄色的哔叽呢裤子。”

    巴基喉咙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咕哝。“我早说了你需要个女朋友。你穿得听上去像是从历史博物馆里走出来的乡下土帽。还有,现在没人说“哔叽呢“了,没人。”

    史蒂夫耸耸肩。一股失落的挫败在这堆麻烦事在大脑里发酵之前先击中了他。他之所以穿成这样随性地出门,是因为今天并不是正式的一次公务拜访——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想要换一种方式,既然前两次都碰了壁;也许还有一种方式能让他和斯塔克老板好好地谈谈,不穿西装的那种。既然这一次是朋友的邀约,他想要表现得更加真诚和随意一点。也许这能为他们的沟通找到突破口,假设斯塔克并不是一个被外界意淫的混蛋,而是像托尼、像阿森纳所认为的那样,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苦衷的话,他想他们仍然有着合作的可能。史蒂夫无数次告诫自己,单凭传言来判断一个人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他甚至特意准备了——

    “该死。”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骂了一句,几乎同时转过身子跳向相反方向的路带,“我把东西丢在那儿了。”一定是因为他离开时太过匆忙,那些蜂拥而至的讯息让他昏头胀脑。

    “什么?”巴基问,显然对此感到稀奇,史蒂夫很少犯这种错误。“哪儿?不,等等——你得先回来!不管是什么,你现在必须——你可以明天再……”

    “不。”史蒂夫执拗地迈开双腿,拨开逆向的人群。在他和那个永远看不见的像是人工智能一样的斯塔克老板再度可谓“友好“的交流之后,他绝不会把它留在那儿——那就像是留下一道袒露自己的伤疤。虽然本意上,这本来应该是一份表达诚意的礼物,他甚至想过将它送给对方,如果对方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的话;但现在,他只想加快脚步,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他的画册丢在了斯塔克大厦。

    托尼焦虑地在他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堆医疗监控设备随着他的位置改变而不断地移动探头,好像一群跟着多动症太阳的向日葵。只有红色探灯和机械轴承轻微的摩擦声包裹着他。大厦的主人迈开大步,走到了房间的左侧。跺了跺脚,定了片刻,转头望着那扇门,又走了回来,笔直地看着;然后再走到房间的右侧,停了一会儿,第三次看向那扇门,好像他的视线可以就这么穿过去;但最终他仰起头,使劲地转开视线。“……他走了吗?”他的AI智能管家星期五投影了一种女性的半透明姿态坐在一旁,同情地回答:“是的,老板。他已经走了。您要看一看监控进行确认吗?”

    托尼摇了摇头,重重地再床沿倒下。他觉得心脏被掏空了一整块——好吧,那儿的确是空的,所以不算什么新奇的比喻,只是事实的陈述。温暖的手指覆上胸口,原本反应堆的位置没有了坚硬冰冷的金属,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完整的仿生皮肤。心脏在底下残缺而微弱地搏动着。

    “该死的阿森纳。我要把它派去资源行星上挖矿。”托尼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低声诅咒。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康复体验:在你刚才在死亡线上挣扎得救,被从手术室推出来,连麻醉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因为厌恶医院、名人效应以及超级有钱,才任性地逃离白色冰冷的房间,把整个私人医疗团队搬到自家隔壁的时候,却偏偏要绞尽脑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只为了和自己的前任情人在不戳破某个谎言的前提下周旋。更可恶的是,身为世界顶级的机器人学家,他居然被他的机器人出卖了;而阿森纳是他唯一不能捐到大学去的机器人。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一份迟到很久的礼物。

    托尼躺着,腿垂在床沿,身子搁浅在被单上,胸脯起伏得像一条濒死的鱼。“静养恢复期间,您需要保持心态平和,老板。”星期五声音平板地重复着这一条医嘱,脸上没有多少关怀。她的老板用手无力地捶打着过分柔软的床罩,恼怒而又精疲力竭。“我难道可以控制这个吗?那个该死的家伙在我刚回到大厦就出现在这儿难道是我的错?”

    “您可以在和他交谈时坦白告诉他您是因为手术而身体不适,而并不是强装自己在和数个美女共度了一段荒淫无度的夜生活——”

    “——得了吧,他才不关心我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他只是认为我这样的人应该过那种生活。我听得出来,我不是个傻瓜。他还在恨我,只是以一种非常成年人的方式。”

    “我认为他在递出橄榄枝,老板。至少他为了见您到这儿来了,三次;我认为在人类的相处方式上这是一种祈求沟通的姿态。”

    “他来了,是的,当然,为了他的党派,为了他的政治目标。我打赌他的党魁对他施压,要他在闹出这些乱子之后至少赢得斯塔克集团的支持才不算一败涂地。他是来攀交情的,而我觉得,这傻爆了。虽然不能怪他毕竟他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但是我做不到,在发生了那些之后我就是没办法坐下来和史蒂夫·罗杰斯谈生意。况且他没有我的支持也一样能当上总统,毕竟我甚至会丢掉监督者的职位。我还能给他什么?钱?如果他需要钱,我可以直接交给联邦竞选委员会。”

    他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长串,更多地像是在说服自己。星期五不再理他了,全息影像只是专心坐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嘿,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托尼恼怒地拍床,女孩儿优雅地从繁忙的工作中分神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地回答:“是的,您非常英明而有见地。”

    她的老板放弃了争论,挥挥手。“新闻。”全息屏向他铺开可阅读的视角,史蒂夫·罗杰斯的脸又全方位地出现在跟前,就跟托尼头一次见到这位他评价为银河超模的政客时那样。“让我们看看这家伙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呵,看来他最近的风头让鹰党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候选人坐不住了。”

    “你觉得史蒂夫是被诬陷的吗?”

    阿森纳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托尼恼火地向他扔了随便手边的一样什么东西。“出去,滚开,该死的。你跟史蒂夫是一伙的。”阿森纳没有动,它被扔过来的测控仪砸中前额,铁脑袋发出碰地一响。

    “我为透露了你的行程抱歉,托尼。我只是想要邀请朋友来家里玩。”阿森纳带着点孩子气的口吻说道,“你不可能躲他一辈子。”

    “你只是想让史蒂夫戳穿我的谎言。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托尼翻了个白眼,“我可以。他为什么要伤心?那不过是个机器人。——好吧,我弄碎我的新咖啡杯时也很伤心。但很快就会忘了的。”

    “托尼,你不是一个机器人,或者咖啡杯。你知道的。”

    “我倒希望我是。”大厦的主人轻声说道,他仍然仰躺在床上,扯开浴袍的襟口,袒露出大片修复完好的肌肤,用手揉按着心脏位置。“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总是一一成真。我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眷顾,贪心想要事事顺意违反概率论。要知道,我现在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这玩意原来有那么重——而我居然一直以来都习惯了。”

    他的手指把玩着手术后被卸下的反应堆;那个曾经维持他生命的电池现在在修长的指节之间缓缓转动着,它的裂缝上还贴着那个蠢兮兮的创可贴。“我也能习惯这个。”

    “我不明白,托尼。”阿森纳说,“你不想让史蒂夫戳穿谎言以免觉得你是个骗子,但你又在和他的交谈中表现得像个十足的混账。这样的矛盾举动?”

    “你不懂——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答案——矛盾是我们的天性,所以人和机器人才这么容易区分!当然,也许我是比一般人更加矛盾。我喜欢矛盾。”托尼强词夺理地提高声音;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可能显得十足地犯蠢。但管他呢?一个贴住反应堆的创可贴就已经够蠢了。

    “那也许能解释很多事。那也许会告诉我们史蒂夫·罗杰斯为什么在各个方面都无懈可击,却在这个问题上向公众隐瞒真相的原因。”

    阿森纳的金属手指指向全息屏幕上新闻:

    现年97岁的青年政治家?!

    总统候选人史蒂夫·罗杰斯涉嫌伪造履历

    「观察网特稿」在近期一系列政治事件中出尽风头的大选黑马史蒂夫·罗杰斯,终于遭遇了一件恐怕令他精明的竞选团队也百口莫辩的事实:他的档案显然进行过修改和伪造。有关人士透露,根据最新登录的超星联网数据显示,他履历中的绝大部分信息以及所登记的基因链属于一位70年前死亡的地球人。如果这份履历属实,那么这位年轻英俊、竞选广告中总是带有“可能是联邦成立以来最年轻的总统“的候选人实际年龄将超过97岁。

    众所周知,罗杰斯议员一直以来的公开档案就像被漂白粉洗过那样干净利落。一直以来,致力于寻找他的“政治污点“进行攻讦的政敌们总是无功而返。实际上,罗杰斯议员履历上所登记出生的星系属于银河联邦中的偏远地区,超波普及得很晚,很多个人身份档案没有加入银河联网,又或者登记系统的操作上漏洞百出,可能致使这样明显的改动至今未被发现。但如今,随着各个联邦国加强对超波联网的录入后,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老式档案落入了公众眼帘……

    托尼忽地坐起身体。“这是中伤。”他说,“政治攻讦。这不可能是真的。”

    阿森纳向他的朋友转过它六个孔洞的正脸。“你也怀疑并调查过他,托尼。”

    “那不算——好吧,所以我才接近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自己搭进去,就为了了解真相。是的,我有结论了:他不是机器人。他只是不讨那些政客的喜欢,以及有些转不过脑筋罢了。”

    “但是托尼,这个新闻无关他是否是机器人。”阿森纳说,“而我因为某种机缘,恰巧能够证实这些证据都是真的;他的确伪造了履历。”

    托尼瞪大了眼睛。新闻上,罗杰斯的竞选团队办公室已经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重重包围,他的发言人是一位留着齐耳黑发的干练女性,在先前特洛伊政厅事件的相关发言上她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可现在却透出一副左支右绌的尴尬窘迫。“她没有应急预案。”托尼看出来了这一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罗杰斯没有对她说过这个。”

    阿森纳坐到他身边,歪着脑袋瞥着那些新闻;为了更方便阅读,他也躺下来,圆圆的铁头亲昵地抵着托尼的脑袋。“看来,你同样不认为这是媒体为了炒热新闻而凭空编造。”

    托尼哼了一声。“如果是凭空编造,这位漂亮女士就该当场回击“一派胡言“。但她没有,说明我们的好议员刚刚给她的答复一定模棱两可。”

    “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位骗子?”

    “啥?——”托尼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坠入一个机器人的圈套了,该死的他父亲留下的机器人。“我不知道。人类没有不说谎话的。你瞧啊,包括我,包括我的父亲。有的谎话是必须的,有的谎话是不得已,有的谎话是为了保护……保护某些事情,或者某个人。”

    “如果你能接受他的谎言的话,是否可以设想一下,他也会接受你的谎言呢?”

    托尼像一条生气的河豚一样鼓起眼睛和嘴巴。“那不是一回事。”他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地重复着,“我想那不会是一回事。”

    像是幻觉一般,聪慧之极的机器人也似乎发出一声富有情感的叹息。“我明白了。”他遗憾地说,“那么我还是不要对朋友说谎比较好;我刚刚趁着史蒂夫不注意,偷偷将他带来的画册藏了起来;他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恐怕以为自己遗失了,我本来打算趁着他回来讨要的时候装作拾到后替他保管。”聪明的机器人挥了挥手,从他那单薄的铁皮身躯背后魔术似的变出一本素描簿,在托尼面前晃了晃。“既然这个谎言不是必须的,不是不得已,也不是为了保护某些事情或者某个人……我还是追上去将它物归原主比较好,对吗?”

    阿森纳小心地捧着那本素描簿,好像十分愧疚地低着脑袋向门外走。托尼急忙一骨碌爬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刚刚还像是被名为史蒂夫的大锤重重砸中胸口那样气息奄奄呢。他大喊一声:“等等!”伸手想去抓那本素描簿的边缘,而阿森纳早预料到了似的灵巧地转了个圈,他那矮小怪异的身材就发挥优势,素描簿轻巧地从托尼的指尖逃开了。

    “哎呀,还差一点。”阿森纳欢快地说道。他的语气很像恶作剧的小孩子;并且看上去似乎在为他的这一次举动感到开心。“再加把劲儿,托尼。”他像是逗哄着对方那样说。斯塔克的老板不得不扶住脑袋。“我四十多岁了,阿森纳。我没空玩“抓鬼游戏“。”

    “……好吧。我很抱歉。”机器人伤心地说,“那你也想必对这个不感兴趣。孩子才需要素描簿呢。”

    托尼有点儿对阿森纳感到抱歉,毕竟这不能怪他,他虽然缺席了自己的童年,但本质上是一个孩童陪伴型的机器人朋友。但他也同时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素描簿——他太好奇了。史蒂夫的素描簿,他干嘛在谈生意的时候带着一个素描簿?他又想起史蒂夫穿着那身蠢毙了的老派衣服,他还头一次看到他那么穿——因为在先前的情况下,他不是穿着西服,就是军服,或者是宇宙泛空间用的作战服,以及方便行动的潜行服。少数休息时间里,他穿军队派发的那种紧身T恤和军裤,狗牌会在脖颈和胸膛轴线上勒出一道杠儿。托尼皱了皱眉头,他想着史蒂夫的衣柜打开会是什么样,也许就像耕犁翻开了一片长着稀疏绿草的黄土地——他想要笑的,又有些难言的失落刺痛着从空荡荡的心底泛上来,涌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酸楚,伪造履历的新闻绕着那张完美无缺的银河先生脸嘲讽地旋转着。

    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呃,阿森纳,你为什么要拿这个?里面画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他试探着问,有的时候,对付他的这位机器人朋友得需要一点孩子气的手段。——他会长大,但阿森纳不会。他被设定成这样,却错过了该有的时间,显得格格不入了。在这点上托尼没法不去怨恨霍华德:在他的童年时期,父亲总是推迟和他的所有约定,记错所有的时间。“也许里面记载了史蒂夫的某种邪恶计划的预兆?也许里面有证明他清白的证据?来吧,给我也看看吧。”

    “我想那里面只有画。”阿森纳轻快地说,“不,我没打开。我得把它放回原位。这样我就不会对朋友说谎了;但如果在那之后谁捡起来了,那可不是我的过错。”他打开门走到刚刚史蒂夫还停留过的走廊上,把画册歪放在一边的凳子上;托尼确信它的位置和刚刚被拿起来时歪曲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托尼犹豫了一会儿。他突然对走出门产生了一种恐惧;刚刚就是这样,那是因为史蒂夫站在那儿,而现在居然变本加厉。他带了一本素描簿来。托尼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又不是傻瓜,相反脑筋比多数人都好使。但他并不确信史蒂夫是否擅长画画;也许那只是一个签名簿也说不定,又或者那只是一个伪装,里头夹着一份合同。

    他的胸脯起伏得更厉害了,那些向日葵一样跟着他的监控仪器纷纷发出警告的响动,星期五也跟着念叨他必须躺回去。躺回去!他躺得够久了。他受够了所有人都把他看作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弱不禁风的易碎品。当机器人的那会儿反倒更好呢,他去冒不管怎样的危险都只有史蒂夫一个人会在意。但自从那象征权力的楼房垮塌,一根支撑的钢筋透过他的保镖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扎进他的反应堆里之后,他好像就只剩下躺着这个用途了;为了救他的命,他们必须冒着另一重的危险拆除那个反应堆。好在手术成功了,他的胸膛在仿生皮肤的作用下光洁如新;连原先周遭一些兀出的难看疤痕也没有了。托尼知道自己也是庆幸的,但心底多出来的那个空虚的角落却在提醒他,嘿,你永远也没办法再扮作一个机器人了。他永远都不会再像看那个机器人那样看你——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抓起了那本素描簿,宽大柔软的浴袍几乎从他身上滑下来。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了。他把那本薄薄的纸张牢牢地抱在胸前,在打开还是不打开它的纠结中,捏着那本有些发旧的封面卷边的指甲被他过分用力按得发白。就在他打算转身返回房间时,一道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那和别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穿着软底的鞋,随着有节奏的跑动敲在斯塔克大厦能映出人脸的干净地板上。

    “抱歉,我刚刚忘记了——”

    史蒂夫的声音让托尼僵立在原地。他只来得及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就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托尼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僵硬了:他半张着嘴巴,瞪大眼睛,喉结耸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实说,这不是他想象过的他们再会的情景。是的,他当然想象过这一切被戳穿时的情景,他拟定过无数的计划,无数的借口和托词,介于他常常自诩为未来学家。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在这里、这么快——或者,没有预料到看着他蓝眼睛时候,有一股不可抗力让他动不了脚,只是呆站在原地。

    “……托尼?”

    史蒂夫的声音像是从梦境的另一端,饱含着震惊、干涩而不确定地传过来。

    他同样张了张嘴,想回答——是或者不,他自己都不知道,也许看着哪一个单词先蹦上舌尖。但他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反而手一松,画簿掉在地上。

    那发出了很平常的一声响动,但却吓得两人都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好像从某种极为不正常的、类似于催眠般的状态里惊醒;托尼看到史蒂夫仍然盯着他,但他眼睛里那蓝宝石般的光彩仿佛感染了某种病菌,褪色般的暗淡下去。

    “……抱歉……”他们几乎同时说,托尼感到自己的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只好匆忙地弯下腰,捡起那本画册。“我只是——看见它在这儿,哈,有人粗心大意,你知道,我这里从来——”

    “那是我刚刚忘记带走的速写本,斯塔克先生。非常感谢您把它还给我。”史蒂夫冷冷地说,他又回到刚才的状态里了,而且身上满是焦躁的情绪,好像他压根没有看见托尼站在他跟前,眼睛只盯着他的本子卷起的边角,伸出一只健硕的手臂,就仿佛如果托尼不立刻还他,他就要伸手来抢了。托尼不敢置信地瞧着他,颤动了一下嘴唇:“什么?”

    “我赶时间,先生。你看到新闻了,而我返回这里并不是想要继续我们毫无建树的吵架。”

    把这该死的本子丢给他,托尼想,他暗暗地拔着仿佛黏在地上的脚跟,然后甩给他一个背影,我就可以躺回我的床上,装作和史蒂夫·罗杰斯不过是陌生人。但他出口的却是:“赶时间,嗯哼?对了,那些新闻。他们可真混账,是不是?没有根据的瞎编乱造,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在意的。我们正直的罗杰斯先生肯定丝毫不会做出那种损害前途的行动。他从不骗人,他和他的履历一样看上去完美无瑕——”

    老实说,托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感到有一种酸溜溜的、诡谲的嫉妒、悔恨和某种他自己也不能解释的情绪,让他心慌意乱,又像河豚或者刺猬那样鼓起来了,膨胀着身子竖起尖刺来虚张声势。他的多话通常是为了掩饰自己混乱的思绪,而嘲讽则是为自己的情绪建立铠甲。当多数人都在恼怒自己受到的攻击和处理自己的愤怒时,通常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对手实际上想掩盖的部分。

    史蒂夫仍然错开目光,他看上去好像站着都十分煎熬,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斯塔克先生。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