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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读奏折时确实常常自语,好用手指点着句子斟酌臧否,但他不知道李澜这样都能学会文字。

    他看着李澜,眼里仍旧戒备,杀意却渐渐消退。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乐意:“让黎平给朕滚过来!”

    说着又指了指李澜,对乐然说:“带他下去。”

    乐然急忙上前,扶李澜起来,退了下去。

    黎平对着皇帝凶神恶煞的眼神,照旧不惧,气定神闲地道:“聪明的傻子也是有的,常见的就是过目不忘。若非举止神态不似常人,懵懂痴憨,进士考不到,明经倒是很容易。”

    李言沉默地看着他,手里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品着汤药的苦。

    黎平知道皇帝想问什么,他说:“你这些年,明里暗里试探了这么多次,他到底傻不傻,你应该是有数的。真的心怀鬼胎,识字又哪会叫你知道?”

    李言默然。

    黎平叹了口气,说:“真的有心,就不会给自己坐实一个傻子的名头了。你最爱想东想西,我不与你说更多,要怎么想都是你的事。我要说的是,我觉得有他在你身前挺好的。他是你的心药。”

    李言看着他,冷笑:“你说的朕好像离不开他了似的。”

    说完这话,李言便转头向乐意道:“传旨,叫楚王李澜即日便搬回重华宫去。”

    第三十七章

    重华宫自从刘婕妤故世后,空了很多年。

    李澜被乐然带回重华宫,仍旧是懵懂无知的模样,不管唉声叹气的乐然,自己抱着兔子在陌生又熟悉的宫苑里撒了一阵欢。

    兔子还小,取名琼瑶,是琼琚的继任。

    李澜曾抱着拳头大的琼瑶问他父皇这是不是琼琚,李言摸着他的头温声安慰:“它和琼琚一模一样,你就当它是琼琚转世罢。”

    “那我们为什么不叫他琼琚?”李澜仰着脸问。

    李言用指尖捻去他嘴角的碎桃酥,无意识地递到唇边舔了舔。

    很香,而且不算太甜。

    他就拈了块桃酥说:“你要叫它琼琚也可。”

    李澜举着小兔子雀跃道:“那父皇你快、快下旨把我娘的转世找来,那澜儿就又有娘亲了。”

    正在吃桃酥的李言闻言一怔,他又咬了一口酥饼,沉默地吃到只剩一口,塞进了李澜嘴里。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娘死了,澜儿。不会再回来了。这兔子也不是琼琚的转世,它是另一只兔子,叫琼瑶。”

    他说完就盯着李澜看。

    李澜嚼着桃酥懵懂地看着他,倒也没什么失望的神气,只是懵懂地哦了一声。

    李言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李澜又吃了半块桃酥,仰起头问:“那娘亲也不会回来了吗?”

    李言点了点头,说:“不会。”

    失望终于露出了一点轮廓,李澜把手里那半块桃酥搁下,不吃了。

    李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顺着孩子细软的发抚过去。

    李澜被摸得很舒服,眯了眯眼睛。

    李言心里一动,忽然对他说:“以后父皇死了,也是一样,再也没有了。”

    李澜猛地睁大了眼睛,黑亮的瞳子里有泪涌上来,抱住了他的腿撕心裂肺地喊:“不要!”

    李言被吓了一跳,连乐意他们都被惊动了,纷纷进来,却见皇帝安然无恙,倒是楚王哭的撕心裂肺。

    李言蓦地醒过来。

    梦境太清晰,他几乎要以为是事实。

    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确实是事实。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李澜换了个兔子,他把李澜吓哭了。

    李言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他伸手向身边摸,想要揉揉爱子细软的头毛,却摸了个空。

    皇帝眉头一凝,挑开床帷想要唤人,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的宝贝澜儿此时应该已经在重华宫睡下了。

    李言松了一口气,却又愣住,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想起白日里黎平对自己说,李澜是自己的心药。

    初罹此疾的时候,曾有太医献阿芙蓉丹*,说是可以镇痛凝神,解忧舒心。

    他叫小太监试药,也确实个个仿佛升仙一般,意犹未尽。

    李言当时初登大位,被梦魇和惊悸纠缠得不能安寝,闭上眼就是尸山血海,骨肉至亲的冤魂死不瞑目向他索命,由是心动。

    只是未及服药,黎平便冲了进来,抢过他手上的丹药掷在地上踩碎了,又按着献药太医的头要他自己吃。

    他才知道阿芙蓉虽然能镇痛安神,使人飘飘欲仙如登幻境,用久了却要蚀空人的根本,还会成瘾。

    从此无一日可离此药。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躺了回去。

    黎平不许他吃阿芙蓉,却把李澜塞给了他。

    隔日晨起,乐意上前服侍皇帝更衣,却见皇帝眉目里都是疲惫至极,轻声吩咐他:“你待会儿去重华宫传旨,叫澜儿搬回来罢。”

    *阿芙蓉:鸦片

    第三十八章

    李言以为李澜昨晚应当是睡得很好的。

    李澜是个体贴的孩子,知道他眠浅梦噩,守着他睡时,寻常一夜一夜地都不敢动。

    如今一个人睡,料想是睡得好得不得了。

    李言又觉得有些生气了,李澜不在他身边,他便一夜难寝,那混小子倒睡得好,逍遥自在的。

    皇帝下了朝,按例要升殿理政。

    李言冷声对乐意说:“去叫澜儿过来。”

    乐意迟疑了一下,说:“陛下,今晚可能不能把六殿下接回乾元宫来了。”

    李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冷眼看着他。

    乐意便更拘谨了些,小声说:“六殿下病了。”

    皇帝眼里常年封冻的漆黑冰原倏然颤动起来,被怒火轻易烧穿了:“混账东西!乐然是怎么伺候的?先前那么几年澜儿都不曾害过病,不过一晚而已,澜儿就一晚上不在朕眼前,怎么就病了?”

    乐意缩了缩脖子,说:“六殿下哭了一夜……”

    李言的气势汹汹便忽然难以为继。

    虽然乐意没有明说,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的澜儿是为什么会哭的——一定是到了夜里见还没有人接他回来,以为父皇不要他了。

    李言一时间又懊悔又心疼,他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久的孩子,不过是一夜没在眼前,怎么就病了。

    什么愤懑气恼全都抛在了脑后,皇帝就像是一个寻常的父亲一样急切地询问:“什么病?病的重吗?”

    乐意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早上重华宫那里来报,六殿下是着了凉,又一哭了一夜,伤了身体,有些发热。”

    李言沉默片刻,道:“传朕口谕,着楚王李澜往乾元宫偏殿养疾。”

    说着抬步要走,不过三步,再度停下了,又道:“着太医院掌院黎平亲往诊治。”

    乐意愣了一下。

    黎平从来都只给皇帝一个人诊病,就是皇后病了他也是例不出诊的。

    李言看到了他的迟疑,自顾自拂袖而走,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