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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先生早早离席,留下几个小辈畅饮。
说是畅饮,又告诫他们不要喝多,第二天一早还要各自赶路。
乔羽嫌只是喝酒有些无聊,便撺掇穆胥掰手腕。
虽然乔羽力气大得惊人,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被穆胥轻易胜过。
乔羽很是不服气,想起当初文晏死死锁住自己的那股劲儿,要和文晏来一场。
文晏推却再三,说自己一介书生徒然无力,必然比不过他这个习武之人。
乔羽愣是油盐不进,把他的话全当耳旁风,文晏只得应允。
不喝醉时,文晏力气的确不大,结果可想而知,乔羽轻而易举获胜。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穆胥蠢蠢欲动,非要跟文晏也来一场。
还没开始文晏就看到了结果,但看穆胥兴致颇高,不好弗却,也就答应。
文晏还没准备好,穆胥握着他的手一下下压倒又立起,在那玩的开心。
真正开始时,穆胥假意用力,一直微笑抬头看着文晏。
文晏的目光则一直盯着两人的手,神情认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最后穆胥一笑,被文晏扳倒。
知道是穆胥在让他,文晏笑而不语。
旁边的乔羽早已跳脚:“穆公子,你这水放的也太明显了!”
他感觉两人根本不是在掰手腕,倒像是打情骂俏。
穆公子连自己都胜了,却掰不过大状元,怎么可能!
穆胥心情正好,打着哈哈,说跟乔羽掰时用光了力气,才让文晏捡了便宜,乔羽这才放过他。
酒过三巡,穆胥和乔羽都喝多了,两个人晃晃悠悠东倒西歪,只有文晏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酒量,仍正襟危坐。
山神大人喝多了就开始原形毕露,手往空中一指,几个酒杯和酒壶排成一圈儿飘到空中,自己也晃悠着飘坐到它们中间,不忘半歪着身子一杯杯喝着。
乔羽也醉了,看到这个场景并未惊异,也要上去,穆胥给他腾了个位置,把他扯上来,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半空中继续拼酒。
文晏笑看他们,并未阻拦,倒觉得山神大人醉醺醺的样子有点儿好玩。
阿狸卧在凳子上正打盹儿,被两人的嚷嚷声吵醒,睁眼看到飘在空中的两个醉鬼,身侧还围了一圈儿酒杯,顿觉无奈,遂化成人形走过去,把两人拽下来,又恢复原形。
猛地被扥到凳子上,乔羽胃里一阵翻腾,忙捂着嘴去外面吐。
阿狸看他这副衰样,跟了上去。
在回廊上呕完,一抬头看到了栏杆上的阿狸,乔羽笑嘻嘻伸手,把它揣进怀里揉着,同时口齿不清:“大神仙,我明天就走了,你让我看看你。”
“……随便看。”
“不是这样看,”乔羽甩甩头,捧着阿狸拖长声音,“我想看你变成人的样子。”
阿狸沉默不应。
“大神仙,行不行?”斜倚在栏杆上,乔羽脚底轻飘飘的有些站不稳,但眼神很执着,“你变成人让我看看嘛。”
静静盯着他看了许久,阿狸道:“不行。”
“啊?为什么?”乔羽满脸失落,双手还在不停地揉着它,“为什么不行?”
阿狸再次沉默。
“你就答应嘛,大神仙?”乔羽讨好般轻抚阿狸,见没效果又开始揉它的肚子,最后摸索到两个前爪,无知无觉地握住,一下下摸着它的肉垫,同时嘴里央央求告,“大神仙,我看一眼就行,”他信誓旦旦地比出一个手指,“你答应呗,阿狸?”
阿狸的肉垫从没人碰过,或者说没人敢碰,被他骤然一摸浑身不觉一颤。
乔羽喝醉了却没察觉到,还在摸个没完,阿狸咬牙切齿:“脏手拿开!”
讪讪收回手,只是轻抱着它,乔羽口中照旧不依不饶。
阿狸无奈开口:“此处人多眼杂,不方便。”
“这个好办,”乔羽喜笑颜开,一个翻身稳健地落到房顶上,一点不像喝醉的样子,呲着牙看着阿狸,“这里可以吧?”
默然看了他一会儿,阿狸从他身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一个灰衣男子,坐在了房顶上。
乔羽忙凑过去紧挨阿狸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脸。
目视前方,阿狸没去搭理乔羽的目光,乔羽久久盯着他,双眼一直没舍得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狸终于被看的不耐烦,扭过头:“你看够……”
话没说完乔羽忽然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一脸沉醉:“你真好看。”
坐在屋中的文晏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砰”的一声,伴随着乔羽的一声哀嚎。
乔羽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干嘛又打我?”
阿狸无比嫌弃地擦着脸:“你刚刚吐过!”
穆胥也听见两人的对话,呵呵笑了,目光与文晏的接上,笑声渐渐止息。
他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噙着笑,眉头却皱着,慢慢凑近文晏,轻轻捧住他的脸,拖长声音唤了一声:“文晏,”微顿,他呆呆盯着文晏看了会儿,又唤了一声,“文晏,对不起,”一口酒气徐徐喷在文晏脸上,出口的声音似在低喃,“对不起,本仙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对他的话似懂非懂,文晏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任他捧着自己。
“以前,你不愿见本仙……本仙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自己……”山神大人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话也说的断断续续,“但现在……现在本仙毫无束缚的来了,”他轻抚文晏的脸,眼神迷蒙,“又见到你之后,本仙才明白,你们凡人说的,‘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是何意……”
“从今以后,本仙……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穆胥执着地盯着文晏,想起什么,把袖子抬到脸上,歪着脑袋在里面翻翻找找,半晌之后,拿出一个竹筒,摁到文晏怀里,“你看,本仙一直留着它……”
文晏观察着他的神情,顺从他的意思接过竹筒,穆胥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把头搭到文晏肩上,声音闷闷的,“你重新出现在本仙眼前的那一刻,本仙高兴的都要融化了……”他努力挣扎着抬起头,深深看了文晏一眼,说话带着尾音,“本仙想你,你不要再……推开本仙了。”穆胥说完,不等文晏有所反应就阖上了眼睛,垂头重重挂在文晏身上。
低头看向穆胥,文晏思绪纷杂,凝眸注视着手中的竹筒,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字,他目光一沉,心毫无预兆地猛跳几下,莫名有些慌乱。
缓缓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短箭,静看良久,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在很久以前,他就曾这么拿着这支短箭,一遍遍抚摸细看。
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悲戚之感,拿着竹筒的手微微颤抖。
换一只手接过竹筒,他凝眉盯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良久,放下竹筒,紧紧按住。
穆胥的一席醉语,把他的心全搅乱了。
他知道穆胥的心意,在此之前。
从他揭下面具的那一刻起,穆胥的眼睛就没再从他身上移开过,热切而诚挚,情意绵绵。
初时,他不懂穆胥眼神中蕴含的情感是何意,只觉得他目光灼灼,仿佛要把自己印在他的眼睛里,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直到无意间瞥见乔羽望向阿狸,他在乔羽的眸子中也寻到那相像的眼神,才终于明白——那眼神,是爱意。
无处不喜欢,无处不欢愉,露骨而真切,毫无隐藏。
知道后,他并无过多反应,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过去的十二年年,他只潜心筹谋一件事,将儿女情长置身事外。
尘埃落定,脱离樊笼,他也只想做个游医,悠游自在,从未考虑过儿女情长之事。
发现穆胥的情感,他略有惊异,又隐隐欢喜。
可这欢喜,他只当是人之常情。
但凡为人,发觉别人对自己有好感,本该欣愉,此外并无其他。
因无情意,便没有回应,所以在穆胥面前,他一如既往惯常待之。
而穆胥,虽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但好像并没有希望他有所回应,也未把事情挑明。
他虽有不解,只觉得山神大人行事独特,两人如此相处还算舒服,也未多虑。
直到今日,穆胥醉后说了这些,一时让他云里雾里,疑问重重又莫名怅然。
他过去好似与穆胥有过一些瓜葛,可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穆胥这个人。
穆胥说的事,在他听来,完全是他与另一个人的故事。
突然发现穆胥或许不是对他有情意,而是对另一个人,他心里有种淡淡的哀漠。
另一个人……
是那个叫杜衡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