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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珠帘内传来一阵琴音。
文晏循着琴音的方向,面带笑意细细品赏,穆胥见此,心中一动。
不多时,一身红衣的穆胥坐到了帷幔中,不同的是,先前垂下的珠帘被从中间撩起到两侧。
穆胥席地而坐,一手抚琴,一手勾弦轻拨几下试了试音,尔后修长的手指置于琴上,指尖轻挑慢捻,时急时缓,清扬悠远的琴音遂从琴弦流淌而出,萦绕在茶楼之中。
他身子微倾,时而垂眸,时而笑意浅浅抬头看着文晏,眼神中的热诚不减。
文晏也静静注视穆胥,耳畔琴音流转,如若置身轻柔的风中,穆胥弹的曲子,如他本人般清悦明净,不知不觉便陶醉其中。
原来山神还有这等琴艺,他禁不住赞叹。
一曲终了,三面争相叫好,四下皆是掌声,穆胥心满意平,起身走回文晏身边。
他一脸自得:“怎么样?”
“小王爷琴技不凡,文晏无需多言,”文晏笑笑,“此首曲子可有名字?”
“名字……倒没想过,”他弹琴从来随性而来,还从未给那些曲子取过名字。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浮上,“不如你给取个。”
“这……”文晏犹豫。
“这有什么,”穆胥说,“反正也是弹给你的。”
“那文晏就恭敬不如从命,”略一沉思,他心念电转,“唤之《山鬼》如何?”
穆胥弹奏此曲时,他眼前出现的,正是山神。
他从远古走来,身着红衣,墨发垂地,他赤脚走过幽篁,穿行于山阿溪涧,他缓缓踱步,步履轻盈,或轻晃双腿坐在树梢,或微阖眸子倚于石上,影随身动,历经千年。
“《山鬼》,”穆胥点点头,并不问缘由,“只要是你取的便好。”
这首两百年前,他在皇上寿宴上弹的乐曲,终于有了名字。
两人从茶楼出来,行于街上,虽是上午,天色却突然变得昏暗。
想起刚刚玄鸟飞的很低,再看天上翻滚的阴云,一场暴雨不可避免。
文晏刚这么想着,豆大的雨点儿就开始一颗颗砸下来,初时还很稀疏,后来愈发密集,最后大雨倾盆而下,伴着大风,斜斜的直盖到两人身上。
街上的小摊小贩都在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四下也都是捂着脑袋奔走躲雨的人,唯独穆胥还悠闲的在雨中漫步,同时对周围突变的形势一脸不解。
文晏已经被淋了个半透,见他不避不躲,忙拉着他往一家酒馆跑去。
进了酒馆坐毕,文晏这才发现,穆胥竟然全身干爽,无一湿处。
穆胥也是被文晏拽着跑,看到他衣服湿了,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隔得太久他都忘了,这雨是可以把凡人淋湿的,怪不得方才街上那些人一个个突然蹦的跟豆子似的,把他吓了一跳。
他本是神仙,不会被雨淋到,每次下雨时也只当赏景儿。
两百年前头一次被淋湿,他还新奇了许久,那是因为他进了凡人的身体。
跟文晏解释清楚,文晏突然走到他身旁,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他身上抹。
“你干嘛?”穆胥任他抹着,面露不解。
“你我同从雨中奔来,”文晏没有停止动作,“一湿一干会让人起疑。”
“哦——”穆胥往周围看了一圈儿,酒馆中的确还有不少客人,一些是原本就在这里吃酒的,一些与他们一样,是来避雨的。
他遂跟着抹了把文晏脸上的水,往自己身上蹭:“文大夫好周到。”
文晏被他摸的一怔,但看他低头正认真制造水迹,便未在意,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没看见穆胥的嘴角弯起。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两人将将小酌两杯,雨就已经停了。
身子已暖,二人便出了酒馆,文晏欲回客栈清洗一番。
刚走进小巷,见四下无人,穆胥便把二人衣服变干。
感受到身上的变化,文晏一笑:“有个神仙在身旁,当真省事许多。”
“本仙的用处可不止这个。”
听见他这句话,文晏忽然想起初遇时的事:“山神大人对付恶犬,也颇了得。”回想起那几条狗凌空静止如塑像,文晏不禁莞尔。
谁知他话音刚落,后面突然窜出一条狗,对着他狂吠不止。
见此情形,穆胥顿时破口大笑,一边拉住作势欲跑的文晏,一边定住那条狗。
犬吠停止,穆胥眼带笑意,揽着文晏往前走,同时回答他方才的话:“谁叫你招狗呢,本仙不了得可不行。”
第16章 15
第二天,文晏和穆胥一同去药铺购置药材,遇到了一个故人。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药铺,刚进去,就看到柜台前立着一位身着长衫的老者,背对他们。
感觉身形有些熟悉,文晏的目光不禁在他身上流连。
待他们也走至柜台前,老者转身,文晏与他面面相觑,瞬间又惊又喜:“公羊先生!”
“晏儿?”骤然看见文晏,公羊先生认出了他,脸上亦是掩不住的欢欣。
“一别数年,”公羊先生上下打量着文晏,露出欣慰的笑容,“你长大了。”
眼前的文晏温雅沉稳,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成熟持重的青年。
文晏点头,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公羊先生言简意深,只有他能体会到他口中的“数年”和“长大”的分量有多重。
他十七岁与公羊先生分别,开始独面风雨。
此去经年,如今再见,已经二十有四。
公羊先生于他,虽为师傅,胜似父亲,他当初为了筹谋之事,只得与他分离。
两人虽偶有书信往来,却难以相见。
他乡遇亲故,文晏一时大喜过望,毫无预兆地见到这个至亲之人,数年来一直积压在心底的孤军奋战的辛酸猝然喷薄而出,眼眶不禁微红:“尘埃终已落定,公羊先生。”
被文晏的情绪感染,公羊先生隐隐动容:“晏儿,你受苦了。”
穆胥听不懂二人的讲话,但突然看到文晏从未展露出的脆弱的神情,不由得一阵心疼。
轻拍了文晏一下,他的语气有意欢快:“文大夫,人家故人相见都开开心心的,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文晏忙整理了情绪,这才想起来给公羊先生介绍穆胥。
又对穆胥说:“这位是我师傅,公羊先生。”
穆胥对公羊先生点头示意,文晏又把二人引了出来,此处不是谈话之所,三人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三人在文晏的房间坐了下来。
文晏这些年的经历,都通过书信告诉了公羊先生,公羊先生知道了个大概。
细节虽未详知,但往事沉重,两人都未再提起。
文晏只对公羊先生叙说了他最后如何假死,如何脱出之事。
穆胥静听两人谈话,对文晏所言一知半解,慢慢凝起了眉。
文晏似乎历经过很多磨难,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好像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事。
他想知道那些事,他想了解文晏的过去。
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公羊先生一向游踪无定,他有一身精湛医术在手,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一段时间,因厌倦其中的尔虞我诈,便辞官退居江湖,自得其乐做个游方郎中。
当初文晏跟他学习医术,也是一边学一边随他四处游历。
他也是近日才到此处,因缺了几味药材,方到药铺去补,然后遇到了文晏。
互晓近况后,公羊先生问:“你今后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