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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在心底啧啧称奇,原来人脸上的表情居然可以有这么多。
山神不知道,他和阿狸的出现给了老头儿多大冲击,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老头儿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认准成事在人,且矢志不渝地坚信了一辈子。
而今,这俩人就站在他面前,说自己是神仙,活生生要把他的认知推翻。
老头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交错,又转身望了望不远处静止在原处作腾空状的狗,沉默良久,终是振作了过来,选择接受现实。
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理了理衣服,这才躬身作揖:“拜见山神大人,”看到一旁的阿狸,再次躬身,“还有猫仙大人。”
山神大人的笑穴又一次被“猫仙大人”几个字戳中,弯腰笑得夸张。
阿狸眼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清清嗓子,淡淡道:“阿狸,”顿了下又重复一遍,“叫我阿狸就好。”
老头儿还沉浸在山神大人毫无形象的笑声中。
从没想到庙宇中,面目狰狞的山神会是这般模样,跟个粉雕玉琢的人儿似的,不过貌似过于活泼了些……
听到阿狸的声音,老头儿回过神儿来,从容地说了句“是”,目光移到阿狸身上,又目不转睛地盯视他许久。
总觉得有些面熟。
想不起来,老头儿收回目光,再次拱手行礼:“老朽文晏,今日得见山神大人,是老朽莫大的荣幸。”
“文前辈,你怎么独自一人来了山中?”山神大人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山神大人,”文晏语气和缓,“老朽是个游医,欲前往北疆,沿途边赶路边游历。今日路过此处,偶然发现山中有许多稀罕药材,一时贪心逗留,遭逢恶犬,这才被追到此处。”
“原来如此……”穆胥若有所思,“北疆苦寒,你去那里干嘛?”
“北疆战乱频仍,流民甚多,疫病肆意流行,”文晏说,“老朽望前去尽一份微薄之力。”
“……嗯。”山神沉吟。
“不如我们同往。”阿狸看着文晏,突然说。
“山神大人也要去北疆?”
“啊……”山神大人在心底叹气,“是。”
主子就是主子,本仙的想法一眼看透。
没等文晏说话,或者说没等文晏拒绝,阿狸又道:“文大夫年事已高,一人赶路多有不便,有我二人同行,亦会轻松许多。”
“嗳嗳。”文大夫连声应着,没有表态。
“若是遇上歹人,”阿狸继续道,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山神大人必会护文大夫周全。”
山神在一旁看着,一直没插话,被阿狸这真诚的口吻吓到,有点不太懂主子为何这么想跟这位文大夫同往。
主子对凡人,不,对神仙的态度也一贯冷淡。如此耐心跟别人说叨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而且没动粗……
听到“歹人”二字,文大夫敏感地看了阿狸一眼。
阿狸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许是自己多心了。
又思忖了一会儿,文大夫脸上慢慢布满老年人慈祥的笑容:“能和两位仙人同行,是老朽的荣幸。”
“那我们即刻启程。”阿狸严丝合缝,不给文大夫反悔的机会。
山神点头说了声“好”,三人便往山林外走去。
“这些狗……”走至几条狗的旁边,文大夫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山神。
“文大夫不必担心,”山神说,“咱们离开后它们就自由了。”
文大夫笑笑:“如此便好。”
山神边走边不动声色地给山洞布上结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袖内的竹筒,他转而握紧,对文晏说:“文大夫,本仙在凡间名为穆胥,”想起什么他又笑起来,“你也可以叫本仙小王爷。总之不暴露本仙的身份便好。”
“老朽知道了,”文大夫了然,顿了会儿又问:“小王爷?”
“本仙喜欢别人这么叫,”山神笑得愉快,知道文大夫想问“小王爷”名号的由来,但未做解释,乐呵呵补了句,“跟本仙的身份很配。”
文大夫摇头轻笑,也没追问,把背上的包袱往肩上拢了拢,逗乐般唤了声“小王爷”。
山神大人听到,脸上马上笑开了花儿。
两百年没听到了,有些想念呢。
第3章
穆胥三人行至山脚时,已至黄昏,看到不远处有处院落,便去借宿。
走到门前,阿狸恢复成原形跳到穆胥怀里。
文大夫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
说明来意后,老妇人亲切地把他们让进院内。
院子里灯火通明,很是宽敞,布局摆设都颇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别院,但看了一圈却不见有人。
“老人家,”文大夫问,“你自己住这里吗?”
“老身和少爷一起住在这儿,”老妇人说,“少爷身子不大好,先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没出来迎接两位,还请谅解。”
“身子不好?”穆胥接话,“你家少爷得了什么病?”
“少爷自小体寒,气虚体弱,一直请大夫调理也不见好转,夫人这才把他送到这里休养。”
“不妨让文大夫给你家少爷诊治诊治,”穆胥指着文大夫,“我这位前辈是位游医。”不过医术怎么样还不知道。
“噢那真是太好了,”老妇人满脸欢喜,“老身先谢过文大夫。”
“老人家不必客气,”文大夫倒未推辞,“老朽当尽力而为。”
“嗳。”老妇人应了一声,又转向穆胥,“不知这位少爷怎么称呼?哟,这小猫真漂亮。”
“在下穆胥,“穆胥低头往怀里看了一眼,“它叫阿狸。”
“噢,穆少爷,”老妇人叫了一声,“文大夫和穆少爷赶了一天路,一定累了,先随老身来正堂休息会儿罢。”
老妇人把两人让进正堂,落座后,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说了句“老身去给你们准备些吃食”便离开了。
吃过饭后,老妇人给他们准备了两间厢房,穆胥跟文大夫拜别后,抱着阿狸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双手别到脑后,穆胥这才有了隔世之感。
刚苏醒就遇到了文大夫,之后没有任何停歇地赶了一下午路,完全没给他时间缓冲。
还没反应过来就来到了人间。
沉睡两百年,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之间,并未感到时间有多长。
但当年在人间成为穆小王爷的经历,却恍惚间很久远。
那些人的脸,回想起来皆是一片模糊。
惟有杜衡的脸,轮廓清晰地印在脑中,而且越想越清晰。
所以当他听到文大夫提及北疆时,心不自觉便紧绷起来。
脑中同时蹦出一个念头:去北疆。
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就是突然想去。也许潜意识里觉得,那里离杜衡很近,那里能捕捉到杜衡的气息。
杜衡……
想到他,穆胥拿出袖中的竹筒放到眼前。
杜衡去世后把它作为随葬品放入墓中,又被他偷偷拿了出来。
刚苏醒时没有仔细看,竹筒还是原来的翠绿色,他在沉睡前怕它变色或腐烂,便用法力将它护住。
摩挲着竹筒,上面刻的字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清晰,字的边缘变得平滑,不知是他摸的还是杜衡摸的。
竹筒里面还是那支短箭,箭尾是黑色。
箭身和箭尾相连的地方,颜色有些泛白。
这是杜衡摸的,他记得。
竹筒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他的小像,看到那拙劣的笔法,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