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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残梦》作者:寒僧布鞋寂梧桐
文案
他一直写文章,写诗为生。他的俳句很美,像春日里的雨一般,优雅而慵懒。不过,文风却很不羁,言辞犀利,惊世骇俗。诗中的他,恬淡潇洒,文中的他,厌世狂傲。他真是个怪人,我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他的光荣事迹不少,逃学,在夜店搭讪女孩子,骗居酒屋老板拿出最后的威士忌,公然批判校长的种种言论、规定……他的行为离经叛道的,可是我却很喜欢。
他看出那女生酒量不好,一杯就要醉了,想着劝她别喝了,那女生说自己失恋了。铃木随口安慰了几句,女生也有意寒暄。女生以为铃木对自己有意思,便邀请他出去。结果铃木说,自己是和爱人一起来的,还说,“小姐失恋了,我非常抱歉,可是,我正处于热恋期呢。”
爱人?!我立马回头看了那两个女孩一眼,她们的神色非常怪异。一见我回头,转身走了。我也生了气,头也不回的走了。铃木倒不以为然,继续留在那里喝着红酒。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边缘恋歌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竹,铃木育川 ┃ 配角:玉琴,李秀伊 ┃ 其它:
☆、暮秋残梦
我回来三天,每天窝在房间,写稿子,准备三个月后回北京的面试。我不出门,现在全村的人都晓得,我失业了,而且二十七岁了都没有结婚。再加上我是北京的大学毕业的,在村里的八卦效应相当的高。这几天,光是上门来表示“关心”的就有五个人,说的话题只有失业和结婚。我没了工作,也没有对象,也是有苦难言。出门的后果,毫无疑问,更惨。我还是躲着吧。
晚饭时间,一家人坐着,自然要说点什么。奶奶给我夹菜,语气有些愤懑,“我今天去地里锄草,碰上阿林他妈,一直问我伊伊怎么丢了工作的,有没有对象……”
妈妈重重的放下碗,“妈,你也真是的。你跟他们那些人搭什么话,就知道天天说三道四的。从前我们伊伊去北京的时候,把她夸上天,如今回来,就开始在背地里嚼舌根子。阿林他妈,哼,阿林是有老婆,也不见得多好,他那老婆是个跛子,都结婚两年了肚子也没动静,能不能生还不知道呢。这个老太婆也是恶毒,谁家有点什么事,她能乐得上天,恨不得别人都过不好。”
“哼!本来就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好意思说我们伊伊。”
我不说话,爸爸听不下去,“你们也别去说别人,阿林那人挺好的,要不是家里穷,也不会娶个跛子。那些长舌妇骂秀伊,你们还要像他们一样,还要骂回去?”
奶奶和妈妈住了口,我默默夹菜。气氛一度尴尬。奶奶开始找别的话题,“这阿林他妈是讨厌,不过,她今天跟我说话,主要不是问伊伊的事。”她笑皱了脸,那神情像极了阿林妈说是非的时候,她压低声音,“村头的阿竹回来了。”
妈妈皱眉头,“阿竹?那个跑了二十多年的阿竹?他回来干嘛?怎么不死在外面?”妈妈随口一说,我听着格外刻薄。“阿竹是谁?”
奶奶脸上不屑,爸妈的神色事不关己,有点看笑话的意思。我回来和阿竹回来,怕都是这样被放在饭桌上的谈资吧。“就是那个有贵的阿爸呀,他妈前几年死的时候,阿竹都不回来,现在有贵的儿子都两岁多了,反而回来了。”
“额……他为什么跑出去?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会死在外面?有家干嘛不回来?”
妈妈翻白眼,似乎很是瞧不起这个阿竹,“他跑去了日本,跟一个日本男人在一起了。”
“啊!?”我原本想到的不过是欠债出逃或者是外面找了女人,这个答案真是,有点惊世骇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说……”
“他喜欢男人,而且是一个日本男人。”妈妈吃着饭,说道。我虽不歧视同性恋,可是真的没想到在我们老家这里,像阿竹那个年纪的。
“他那个儿子根本不想他回来,最好他死在外面。”奶奶说。
“这种人肯定精神有问题,不正常,那时候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偏偏喜欢一个小日本鬼子。”妈妈说着,嘴角在笑。
“就是啊,本来那个时代,出一个大学生是多么不容易,阿竹爸妈把他培养成材,还去日本留学,不想,被个日本男人拐走了。”爸爸也开口。
我吞了一口饭,“其实……我觉得同性恋也不是他们的错。”
妈妈狠狠瞪了我一眼,“同性恋本身就是有违伦理的,这种事情根本不道德。”
“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吧。”我轻轻地说道,明显底气不足。
妈妈倒是急眼了,“怎么?你还想为他辩解?他就是读书读太多,读傻了,你别给我多思多想,要你读书是要你成材的,管人家同性恋干嘛?”
我低头,“哦。”
奶奶继续说道,“切,那个阿竹也是脑子不灵清,本来都给他定好亲了,偏偏带回来一个小日本鬼子,那时候,他妈,还有他媳妇玉琴,天天哭天抢地的,玉琴还上过吊呢。”
“上吊也没用呀,他妈吃了老鼠药才逼得他把那日本人送走。结婚不过两三年,那个玉琴生完有贵,他就跑去日本了。也就他爸妈死的时候回来了两次吧,玉琴也是可怜,一个人带大有贵,死了都见不到自己老公。”
“我觉得,是他爸妈害了玉琴啊,不该逼他们结婚的。”我开口。
妈妈一句话硬是给我怼了回去,“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帮那个阿竹说话,他有病你也想和他一样吗?”我无奈,说实话,我挺同情阿竹的。老爸见状,便说,“秀伊啊,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回房吧,好好准备准备你的材料,等回了北京,也好早点安定下来。”
我点头,回了房间,从楼上看下去,一堆围着的人,似乎都在谈论着什么,我听不清,但他们都指着村头,大概就是阿竹家吧。现在看来,阿竹回来,比我更有话题性。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新的话题,很快就会忘了上一件,托他的福,看来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门了。
很快,这个很快就是,第二天,我就去晨跑了。在北京的时候,由于压力大,我每天都会去晨跑,回了家,倒是很久没有跑了。
村里的环境很好,农庄、花园、菜地、果园、鱼塘、稻田,倒也是赏心悦目,空气比北京的干净多了。我跑了很远,大概,快要到村头了。我远远看见一人,蹲在一片地上像是自言自语。农村的这个点,喂鱼和割草的人是很多的,只是这个人怪怪的,穿的甚是体面,也不见拿镰刀、锄头,连个背篓都没有,只抱着一个白色的瓷坛子。我有些好奇,便走近了他。
“喂,你一大早在这干嘛?”我小心问道。他转身,见到我,起初有些震惊,转而一笑,“姑娘,你是哪家的女儿?还是媳妇?”他看起来五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一身休闲,头发梳得很整齐,言行得体,气质也不像村里其他与他一般年纪的人,倒像是个老学究,一身书卷气。
我对这样的人有种特别的好感,我想象过自己老的时候,就是要这样优雅,一身书卷气息。我蹲下来,与他闲聊,“我叫李秀伊,就住在村的那一头,我爸爸叫李华良。”
他笑,“难怪没见过你,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走?我一惊,莫不是,“你是……阿竹?”
他看着我惊讶的脸,微微一笑,我顿时感觉自己失礼了,收敛了表情,站起来,“呃,对不起。我昨天听他们提起你了。”
他神色从容,也站起来,手轻轻抚摸了手中的白瓷坛,“他们说我有病,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玉琴和有贵是吗?”
我不说话,心下有些抱歉,我现在怎么说都是揭他的伤疤。
“你不必觉得抱歉,这么多年,我心里清楚,我对不起他们。”他说道,叹了口气,笑得格外苦涩。
我皱眉,“他们没有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可是,我不觉得你这是有病,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我迟疑片刻,尴尬一笑,“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
他笑,“你爸爸就比我晚了一年结婚,你应该和有贵差不多大,这个年纪,一直被催婚吧。”
我咬唇,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也没到大龄剩女的地步吧。”
“不,你还年轻呢。”他说,一双眼睛充满爱意地看着手中的瓷坛,“爱这东西,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来的,不会早也不会晚,总是刚刚好。”
我大概猜到了,他手里的,是个骨灰坛。小心地问道,“这是?”
“我老伴。”他简单地回答。
“是玉琴?”
“不。玉琴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老伴。”他眼神坚毅,望着远方,似乎在追忆着什么,“我的老伴,叫铃木育川。”他转头看着我,微笑道,“姑娘,想听听我和我老伴的故事吗?”
我愣了愣,点头。
“我叫李阿竹,世世代代住在这里,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到了我这一辈,已经是九代单传了。虽然家里穷,但爸妈一直咬牙让我读书,希望我成材。我也算是有出息吧,考上了大学,后来,还获得了去日本留学的机会。
“那个时候,全村就我一个大学生,农民的儿子,出国留学,我爸妈脸上特别有光。我成绩好,文采好,他们一心觉得,我能成为大文豪,光宗耀祖。
“在我出国之前,他们和玉琴的爸妈说定了我们的婚事,玉琴算是我的未婚妻。说起玉琴,我这一辈子都对不住她。他们家原本也不富裕,后来她爸爸靠着做草席生意发了家。他们家里有三个哥哥,就她这么一个幺妹,自小也是娇惯长大的。我家里穷,原本攀不上这门亲,她爸看中了我是大学生,想着把女儿嫁给我。我爸妈自然不会推辞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我和玉琴又是自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亲事就这么说了下来。先定了亲,等我留学回来,就结婚。
“我在日本名古屋留学,就读的也是名古屋大学文学系,我在那里写诗、写文章。可是,在那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总是一个人。姑娘,在异地流浪的辛酸,真的只有体会过才知道的。”他眼睛里面有点湿漉漉的亮光,我默然,北漂的日子也是饱尝冷暖,可年轻的心又怎么会甘心只拘于这一片小村呢。我继而搭了一句,“你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铃木?”
“是。铃木那时候年少英朗,潇洒不羁,而且极有才气,是大了我两届的前辈。不过,在我初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退学了。”
“退学?为什么?”
“他太……嗯,不羁吧。常年地逃学,跑去小居酒屋喝酒,和……不同的女人上床。”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跟我说这些话有些不合适。
我也尴尬,转移话题。“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在学校对街的居酒屋,铃木坐在我邻桌,要了一壶清酒,配着毛豆和生鱼片。”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别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时候的铃木,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好看得无可挑剔。大家都说小日本,小日本,觉得日本人很矮。不过他个子很高,一米八四,一点也不矮吧。皮肤不是很白,却也不黑。嘴唇薄薄的,鼻梁英挺,眼神慵懒,头发蓬松,感觉软软的。七月里,他穿了一身白色衬衫,休闲裤,竟然搭了一双暗红色的皮鞋。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嘴里嘀咕着什么。不过,老盯着一个男人这么看可不好,我便顾着自己,也点了一壶清酒。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和居酒屋老板吵了起来,老板揪着铃木的衣领,大骂铃木是个无赖流氓,铃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老板这人没文化、庸俗。其实,铃木这天根本没带钱,跑去居酒屋蹭酒喝,被抓了,还扬言要以诗换酒,当场为居酒屋老板写了一首俳句。日本人爱俳句,铃木写的意境真的极美。‘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只是,这酒屋老板可不管铃木的俳句写得怎么样,扬起手就要打铃木。我当时,对铃木很有好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吧。我便拦下了老板,替铃木付了酒钱。邀他同我共饮。
“铃木也是不怕生,顺势就坐在了我旁边。搭着我的肩膀,笑道,‘不想这里还能遇上知音人,难得难得。’
“‘先生也读过书?’出于礼貌,我便与他客套几句。
“‘早几年在名古屋大学文学系,只是,我没毕业,就被开除了。’他倒酒,随意地说道。
“我自是好奇,他为何被开除,不过出于礼貌,我只说了,‘巧了,说起来,我就是你的学弟了。’
“‘不敢不敢,在这里,我们只谈风月。’那一天,我们一见如故,喝了许多酒,说了很多事。千里遇知音,或许就是那样的感觉。你说,命运是不是很奇怪?我并不嗜酒,偏偏那一日,我忽而来了兴致,走进了那间小居酒屋,也偏偏是在那一间小居酒屋里面,有这样一个洒脱不羁,别人看来疯疯癫癫以诗换酒的铃木。”那个时刻他的眼神特别的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温暖了几分。
我笑道,“是好时候了,不早也不晚。”
“谢谢。”他眼含泪水,或许,是这一句刚好触动了他的心吧。他继续讲道,“从那天以后,铃木常常找我喝酒,我的酒量很差,喝不了几杯就醉了。每每在我微醺的时候,我便拄着头看着铃木,听他讲他的故事。他一直写文章,写诗为生。他的俳句很美,像春日里的雨一般,优雅而慵懒。不过,文风却很不羁,言辞犀利,惊世骇俗。诗中的他,恬淡潇洒,文中的他,厌世狂傲。他真是个怪人,我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他的光荣事迹不少,逃学,在夜店搭讪女孩子,骗居酒屋老板拿出最后的威士忌,公然批判校长的种种言论、规定……他的行为离经叛道的,可是我却很喜欢。有时候,他自己也喝多了,就开始用筷子敲击着酒杯,哼着歌,或者作几首俳句。
“从前我是一个人,可是现在,我有了他。从前我活得拘谨,我并不曾想过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开始喜欢俳句,喜欢喝酒,喜欢一些无聊的玩笑。铃木常常说想我,带我逃学,带我去居酒屋,街边的书店,里面都是一些趣味恶俗的书和光碟。还有去夜店,搭讪女孩子,我不在的时候,铃木会和那些女孩上床。我不喜欢,两个陌生人,喝得烂醉,在一起。对于这件事,铃木也不在意,嘲笑我几句,便拉我走了。
“那个时候,还发生过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我们在夜店,那天铃木本是无心搭讪女孩,却有两个女孩把目光放到了铃木身上,许是铃木太英俊,太吸引人了吧。我从洗手间出来,恰巧听到她们打赌,看谁能让铃木和她们吃宵夜。我觉得有趣,便随便坐下,看看她们如何搭讪铃木,铃木作何反应。第一个女孩走向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女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悻悻离开。第二个女生嘲笑了她的女伴,补了补妆,随意地走到铃木身边坐下,要了那里最烈的酒。服务员给她上了酒,铃木爱酒,很有兴趣地看向旁边的女孩。女孩达到了目的,装作不注意铃木,闷了一大杯。铃木饶有意味地笑了,女孩有些不胜酒力,脸色微微泛红。铃木开口,与女孩搭话。这边的女生看着这一幕,很是不快。可没过多久,那个女孩的脸也沉了下来,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向铃木,不快地离开了。等她回到女伴身边,自然也是被嘲笑了。我坏笑着回去坐下,问他,‘铃木大才子果然艳福不浅,两位美女前来搭讪,你不但不领情,竟还把她们气走了。’他语气似乎不耐烦,‘你可别说了。’我可不饶他,追问他们说了什么。铃木说,第一个女生主动搭讪,要求喝一杯,一起出去吃夜宵。铃木直接说,自己不喜欢主动的女生,而且女孩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可太直接了,人家女孩子肯定伤心了。”我玩笑道。
他也笑,“可不是,他自负样貌和才华,对那女生,可太不绅士了。”
“那第二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