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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泽迟疑,公子想现下回么?

    唐少文反问:我的家,为什么不想回?除非你给个不能回的理由。

    于泽转开目光,暴雨在洞口连成满眼稠密的粗线,其他再也望不到什么。他寻思公子是不是想家想父亲了。

    唐少文若知他此时的念头,一定要大笑。自己外间什么名声,他多少有所听闻。父亲无条件的放任,对他是由来已久,也单只对他一人;久得足以使个孩子尚未学会任何判断,便已丧失判断能力。饮鸩为醪,不知其非;渐渐长成后,才觉出那放任后掩盖的冰冷淡漠。原来不过是,正常父亲对儿子的寄托和期许,从未有打算落在他的身上。无论他怎样,振奋或是堕落,谁会看。

    要他承认思亲,难道不是变相谴责他麻木不仁。

    同样无目的地望了洞口很久,唐少文说,你把我带出来,口中就想蒙混了事,我是这样好糊弄的么。

    于泽苦笑,老奴从没有那样想。公子出来,其实已想过回不去了吧。不然何必问我这么多。

    唐少文一拳砸向身后石壁,吼道:那你倒是说啊!你带着个废物,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去哪里,想怎样?把我和你绑成一堆,又能怎么样?

    他说着,自己也不知怎么会气成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喉堵声噎,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于泽向前微微欠身,似乎想靠近去触摸和抚慰他,却又不敢,只是尴尬地两手前伸,半跪半蹲在两尺之远。

    平定一阵,唐少文颓丧地摆手,算了,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也知不是什么好话。十几年父子,情份若断,只怕我声名狼藉,更要添上许多不堪。

    于泽抬头,哆嗦着嘴唇说,公子年纪还轻,什么声名都来得及的。你,你不要灰心……

    瞥见他眼里泪光,唐少文呆了呆,轻声问,于叔,我这些年,有没有让你很痛心?

    于泽再垂首,泪水砸在脚边:公子,怪老奴无能,没能好好照管你,才落得今日如此……

    唐少文强持一笑,半晌说,你何必自责。我知这世上真心为我的,也只有你了。不然我干嘛跟你走。

    说罢起身走到洞口,问,你要带我去哪……

    话说一半,忽然张口不语。此时雨幕渐疏,朦胧可见远近峰岭起伏,满坡谷林木翻滚,如动波涛。见他神情有异,于泽几步抢上,猛一望山间火光点点,似有人持炬上来,疾伸手将他拉回,匿于窄壁阴凹处叮嘱:不知什么人上山,老奴出去看看。公子千万莫露行藏。

    唐少文标准公子哥儿,机变断断毫发没有。他这里尚反应不及,于泽已转个弯看不见了。剩下他一人,止不住心里又惊又怕:于泽慌些什么,莫非是流民疯了,府里找不到我,追杀过来不成。无冤无仇,成什么道理?还是父亲得罪了他们,如今迁怒于我?不对,不对……

    他苦思半晌没个头绪,一时屏息细听,雨声也消了,只觉静得心快要炸开来。正六神无主,忽然耳边一个霹雳,惊得险些昏倒。再听时,洞外已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白玉堂离岛北进,沿途也无游山玩水的心思,只取便道快行。他性急贪赶路程,这一日又误了宿点,漏夜里还在野山晃荡。苦累五爷不惧,只是爷要赶路,天怎敢下雨。可怜上好的薄衣料糊了满身,早已看不出皎洁本色。白玉堂出了名的素修仪表,遇此等狼狈,心里一把无名火飕飕的,不觉越烧越旺。正待出了山寻衅使气,鬼使神差,一头撞进现成的打架圈子。

    扫一眼,白玉堂已然站定立场。十来个打一个,是非都不必问,教尔等嘴啃泥先尝个钵满,记住了一辈子不敢以众凌寡。

    瞬时打得坡前横了一地。白玉堂稍觉畅快,转过身待问事由,一看毕竟来晚了,被袭的那人色转乌青,业已倒地不支,身上数道伤口,尚汩汩涌出黑血。

    白玉堂一见大怒,又喝:“地上的勿装死,解药拿来,放你生路!”

    说时一脚过去,将近处的人踢个筋斗,背朝天仍旧趴着不动。白玉堂顿觉不好,心想爷明明留了活口,怎地脚底软绵绵像踹着尸首。连忙一个个翻看过去,果然都服毒死了。他心中顿疑,死士既出,要杀的不知何方人物。一念闪过,回身再看方才那人,此时嘴角也流出黑血,显是毒发攻心。便伸掌替他理气,欲问有何遗言。

    唐少文洞中听见停战,煎熬不过终是跑了出去。一眼看见于泽倒在陌生人怀中,踉跄上前喊了声‘于叔’,眼泪跟着扑簌簌掉下来。白玉堂最恨人危困失义,贪生怕死,挥袖将他拂开一旁,冷声道:“此时跑来嚎丧,早做什么去了?”

    唐少文哪禁他一推,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口中也不辩解,只顾痴呆呆的发愣。

    于泽神智初醒,自知大限,见此情景越发的心疼起来。一手攥住白玉堂衣袖,吃力说道:“恩人莫怪,是,是我教他躲起来。公子,公子……”

    看他眼神,便是有话要说与那‘公子’。白玉堂将他挪进洞里躺平,出来叫道:“我吊住他一口气,时候不多。且听有何话说。”言毕一眼不看,自己迈步进了邻边另一山洞口。

    唐少文失魂落魄走进去,跪在于泽身旁。此时连哭也没有眼泪了。

    于泽努力睁眼,握住他一只手说:“于泽在世,原本只为夫人公子,如今,如今是死得其所,所以我走后,公子不要难受。有些话,不是老奴有心隐瞒,实在是公子年轻,怕你猛然听了,心里受不住。我本想,与公子一路南下,再慢慢告诉,哪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说了。头一件最要紧的,公子,要相信自己,不是游手好闲,不是废物,不是……”

    雨下到拂晓前,方不舍而住。白玉堂心中估摸,长江长的遗言也该交代完了,昨夜老者的情形,断也撑不到此时。那边却始终未闻悲声,难道是小的伤痛过度,跟着去了不成。想罢前往一看,地上唐少文仍旧跪着,于泽一动不动躺倒,已死去多时。白玉堂心中纳闷,不知这小孩想怎样,接下来爷管还是不管。

    怎地都好,总要死者入土了再论其他。他便问:“你家坟地多远?”

    唐少文转头,被洞口的光线闪了眼。侧一侧慢慢撑起,僵直地移至白玉堂身前,跪倒又拜。

    白玉堂略避过,皱眉道:“爷又不是土地,拜什么。不过是问你殓葬之事。”

    唐少文不响,磕足三个头站起,说道:“于叔教我拜的。请恩人行善,与我将他葬在此处。洞外的人也都掩埋,莫传消息。”

    白玉堂原本是在赶路。插手不平事,人既入土,到此亦足止步了。但死士雨夜围袭,死者惟愿埋骨异乡,留下不肯稍有解释的少年,和一篇未知遗言,一连串事实在此,若谁还敢对白玉堂说,此乃寻常江湖恩怨,只怕当时便要哀悼自家舌头。

    寻常不寻常,本不关爷的事。可爷的名号,不是沾个‘义’字么。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爷自己的名声。

    携着少年下山,白玉堂一路这样想。不知是不是自觉忽略了另一个‘爷的名号’。

    小子,爷往京城,你去何方?

    随恩人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爷知道了。你小子没有钱,当爷是便宜酒楼客栈。也罢,爷赏你个随身小厮当当。你叫什么?

    ……

    后来有一天白玉堂总算知道,‘爷的名号’在在所言不虚。称职的鼠,一生也与猫且推且就,藕断丝还连。

    锦毛鼠赶路进京,那猫不是窝在京城的么。

    白玉堂管定不平,展昭不是正此时重案难断么。

    朝着那方向走,白玉堂未去想自己的有意和无心。也像他从来不想有关命运。

    第3章 第三章  隰桑有阿

    京城里几处文人聚集的会馆,清晨时分由兵部出面一一查封。因是奉旨,开封府无话,全面配合。不到两个时辰,叮呤当啷缉捕了一大票,单哪个衙门的大牢也盛不下,只好穿街过市,到处分配。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只押送犯人也忙得脚不沾地,另有昨日事发,机灵些的肇事人连夜出逃一部分,因此街面不时闻铁靴振振,武装到牙齿的官兵挨门搜查,只见刀枪林里好一座恐怖城池。

    包拯坐镇府中听报,内心隐忧愈发难除。重拳铁腕,可窥幕后意志如山。许多事终不可控,虽然道理上,是大破坏引起大生产;可惜破坏中牺牲掉的永不再来。包括人命,和更加无可挽回的人心。

    烦乱中翻开案上书页,见写道‘善者因之,其次利道(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更觉烦乱之甚。合上书,惟锁眉长叹而已。

    围墙之内诸般事,兵部不辞代劳,无须开封府分心。展昭一早出城,防的是前夜有人携质宵禁中出城。心知越高墙而遁,这般难事,怕不是几个文人能够独力胜任。所以他身未动时,已有决断,一出郊外,便全速奔向山高林密处。

    自然不是临阵无的放矢。近日往来京城的江湖人,时常出没此山,山中屋舍几处,留人多少,昨日全勘得清楚。命跟来的衙役守住山口,遇异动响箭示警,展昭自登路而上,直达中峰绝顶。

    一转弯云横断岭,视线顿开。崖上可立足之地,不过五尺见方,此时竟有两方摆阵对峙。一边是书生手牵着少年,临壁贴踵;另几人对面站着,背向展昭,只看见高矮参差,穿着不一。

    见人上来,书生大喊‘救命’,少年只是瑟瑟发抖。另几人回头,纷纷抽兵器合围过来,势如临敌。

    展昭目光一扫,开声道:“尔等可知京城目下何等情状?”

    趁几人目露异光,或惊或恐,展昭摇头又说:“我也不知。想来总不过一网打尽。以质相胁,不过尔等的一时愚念,可笑可叹。何必还自相残杀,复伤无辜性命?”

    书生口舌灵便,抢先道:“读书人不与虎狼为队伍,‘自相’二字请奉回。”

    展昭笑道:“读书人如何越高墙投虎穴,莫不是山君夜助?”

    书生尴尬一时,即正色道:“遭人利用而已,阁下何必言语刻薄。此处天地为证,我今日纵死,誓亦不负联暴谋国之罪名,使亲祖泉下蒙羞。”

    展昭听闻,已明七八。临行问时局于公孙,对曰“自古读书人重节操,岂肯以暴易暴。唐府之劫,鱼龙混杂一拥而入,其必有外力煽动,终至场面失控,有违清吏治国的初衷。实也可悲可悯。”眼下这书生句句撇清关系,多是恢复清醒,自知事败皆由人算计。心里未尝不曾叹,虽曰人事,岂非天命哉。

    展昭暗思,手持人质,为监下同泽乞生,太也小觑了官府手段。如此天真,不败缘何。却是不能明说,只道:“纵然以命相换,至多救得一人,于当前何益之有。况你我对语时,汴梁城正有几人押赴午门,你知,还是该你来断?你便是不明时务,几十年人情世故,也白活了不成?再又换人不得,便拉了这无知少年生殉不成?”

    声不厉,书生却听得一片冰冷。但不愿就此松口,便望向其他几人,表情十分明白不过----对他们,你是何等说辞。

    展昭笑笑说道:“展某奉命拿人,生擒为上;若失手杀伤,罪亦不及己身。好言点到为止,听与不听,于我并无为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