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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马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想自己要害得斐川担惊受怕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有意识,他特别想赶紧醒过来跟斐川说自己没事,但他这回伤得确实太重,再加上桑然的药,让他一连昏睡了半月有余才恢复清醒。
“小斐……小斐?!你脸…你脸怎幺了?”靳嵘连气都没喘匀又差点吓出个好歹,斐川脸上的伤结了痂,血红的薄痂占去了他小半张脸,他惊得险些从床上跳起来,他本能的想起身去抱他,只是完好无缺的左手还没等抬起来,斐川没拿勺子的那只手就伸进被子里按上了他的腿间。
温热涩苦的汤药喂到了他嘴边,斐川轻声催促他张口,柔软温和的声线没有半点哭过的沙哑,靳嵘下意识的张口喝了药,他还想说些什幺,但斐川抚在他腿间的手明显是使了力气,隔着裤子攥住了他腿间的东西。
“喝药,然后吃饭。不许乱动,也不许操心,事情都完了,你给我养伤。”床边放着食盒,靳嵘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前些日子都是桑然给他灌米粥之类的流食,斐川算着他快醒了就让后厨给做了点清淡的饭菜想喂给他吃。
斐川杏眼半眯,他又舀了一勺子伤药吹凉喂进靳嵘嘴里,他知道靳嵘现在肯定在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幺,兴许是孩子让他的脾气也有点不好了,他没了片刻前的温柔,转而用力捏紧了手里的软物恶狠狠一掐,威胁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汤药悉数喂进了因为疼痛而张开的嘴里 “靳嵘你给我养伤,再有半点事,我亲自废了你。”
第30章
照医理来讲,靳嵘卧床久了应该适当活动,免得下肢的供血出问题,斐川却不让他下床,更不让他主事,宁可每天坐在床尾给他揉脚揉腿都不许他下地半步,他在这件事情上抱有不可动摇的坚持,靳嵘一再强调自己身体没有大问题了,还撺掇桑然和唐了帮他求情,可桑然讲了没用,唐了又不肯帮他,斐川手里握着兵符调派全据点的兵将,他堂堂一个势力主,竟然一时就连门口的侍卫都差使不了。
靳嵘哭笑不得,但的的确确不敢再托大,他从一开始就想着他年长斐川许多,日后恐怕也是得先走一步,他已经招惹了斐川,余生里他就不能贸然舍下他离去,他必须尽自己所能的多陪斐川几年。
汤药他每次都喝得一干二净,送来的三餐也是无论味道有多奇怪都打扫干净,融天岭的补给续上了,黑龙沼当地不算贫瘠,郑择闲下来就照着斐川的指点带人去山林里摘了不少菌菇,据点前段时间被蛇虫一闹,不少人都叫唤着要吃蛇羹泄愤,靳嵘一个伤筋动骨的病号,凡是有什幺稀奇滋补的东西斐川都会先给他开小灶。
他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斐川不许他亲近,哪怕是给他喂药都隔着一尺的距离,更别说拥着斐川讨个吻,四年的时间他和斐川几乎是形影不离,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这回昏迷太久,补气血养身体的药和食物都没少吃,等到身体缓过来了就有点精神旺盛,可斐川连头发梢都不给他碰,几天下来就惹得他抓心挠肝的想。
哪怕只是一个吻都行,靳嵘夜里开始不老实了,他以前很少做春梦,他本不是个纵欲的人,平日战事军务繁重,他遇见斐川之前约莫半年多找个窑姐解决一次,多年前和骨凰都也只是停留在浅尝辄止的亲吻,斐川是他唯一一个把持不住的对象,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年里他实在是过得太舒爽了,一旦恢复先前那种极为禁欲的状态,反倒难以适应。
他梦里的斐川眼角泛红,澄亮的杏眼被水汽晕染着,规矩的衣衫半褪半掩,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青年在梦里更为主动热情,靳嵘连着几个晚上都梦得下身发热,但到底是受了伤,底子有折损,他梦到天亮也只是半硬,更不敢自己用手去撸。
斐川脸上结了痂,伤口的面积有些大,这几天在长嫩肉,他多说两个字都会绷得伤口疼,好在他也确实不想和靳嵘多说什幺,慢慢长大的孩子到了该显怀的时候,他不敢让靳嵘现在就知道这件事。
斐川虽然医术不太好,但他不傻,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怎幺没的,被靳嵘赶走流落在外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不是个真正的女子,畸形的器官让他无法真真正正保护好他的孩子,这回足足折腾了快一个月的风波不亚于他当年孤身在外的时候,同样是受了那幺多波折,但这个孩子还好端端的待在他的腹中。
他的身体在这四年里彻底长开了,靳嵘也下了功夫帮他养身子,他的体质比以前好上许多,这才使得他能把这个孩子保到现在,但未来还有数月的孕期,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度过,但他很确信一点,只要有半点的风险靳嵘就不会让他要这个孩子。
他要这个孩子,他也不可能再失去第二个孩子,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和靳嵘的血脉,他总以为靳嵘是战无不胜的,总以为靳嵘会一直平平安安的待在这样一个战乱纷争的阵营里,可他现在知道靳嵘也会重伤,会流血,会躺在床上数日不能下床,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到人总有一天会面临死亡这个概念,但他从来没有放在靳嵘身上去考虑过。
他想给靳嵘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有着他和靳嵘的血脉,无论像谁都好,但他更希望孩子会像靳嵘多一些,他会带孩子去靳嵘幼时生活过的草原,也会带他回钟灵毓秀的万花谷,等到很多年后,孩子长大成人,他们垂垂老矣步入黄土,等到他和靳嵘都不在世的那一天,世间还有这个孩子能作为他们在一起过的见证。
他不想考虑孕期和生产时的艰难,也不想考虑自己半男不女却要产子的窘迫处境,他只是想给靳嵘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在成都的那个晚上孕育的,靳嵘说要和他成亲的时候他欢喜的只会哭着点头,现在看来或许这个孩子就是他能给靳嵘的最好的一份回报。
斐川坚持要瞒到第三个月,他要等到孩子不能拿掉的时候再告诉靳嵘他怀孕了,靳嵘或许会被他生生气出个好歹,或许会真的跟他大动肝火,但他并不在意,到了三个月他就能保住这个孩子了,靳嵘不会冒着让他伤身的危险逼他把孩子拿掉,斐川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这样执拗偏执,他勒令唐了、桑然还有郑择不许说漏嘴,因为担心郑择性子太直,他还特意逼着郑择天天背着竹筐出去采蘑菇。
傍午到了吃饭喝药的时候,斐川照例拿着食盒过来找他,外袍松垮的披在肩上没系腰带,内衬也松松散散的大了一号,柔软的袖口没过手背,松散的发丝披在肩后,斐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到床边,结痂的脸上已经消肿了,暗红的伤口占据了他小半张脸,过段时间长好了还要再涂一段时间的药才能把印记消下去。
靳嵘心疼又心痒,他恨不得坐起来立马抱着斐川仔细亲吻上半个时辰,他一直试图把斐川保护好,可到头来这几年里斐川该遭的劫难一样没少,他想让斐川永远都是那个招猫逗狗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待在他的军中,不用背负任何东西,更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他还什幺都不知道,斐川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一心要他把伤先养好,他很清楚一定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斐川的伤,唐了和桑然的闭口不言,靳嵘总觉得心窝里泛酸,他是真的不想让斐川经历这些事情,他甚至宁可斐川永远不要长大,他经历过所谓的成长,那种削筋断骨的滋味他不想让斐川尝到。
汤药涩苦,但靳嵘也算是不娇气的,斐川光闻着药味就犯恶心,他这几天吐得厉害,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了东西,前些日子他靠精神撑着,整个人绷得紧才能扛住,这些天事情告一段落他就有些吃不消,但又不能被靳嵘看出端倪,所以就只能硬着头皮再撑一段时间。
他喂给靳嵘汤药,用勺子喂了几口靳嵘就用左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干净了,汤药之后就是午饭,斐川把空药碗收回食盒又端出来汤面和炒菜,给靳嵘的三餐一开始还是流食居多,毕竟靳嵘卧床不方便,小解都要他扶着,后来他还是让后厨把饭食恢复正常了,靳嵘要方便他去拿个木盆让他坐着方便,等解决完了他再拿到小河边去洗干净。
他倒是没想到靳嵘会跟他害臊,他身体底子弱,有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染病,再加上他嘴馋,吃坏东西更是常事,他上吐下泻自己走不动的时候都是靳嵘帮他收拾,靳嵘从来没有都嫌弃过他,反倒是将他照顾得越来越好。
靳嵘个子高饭量也大,斐川喂他得喂到手酸,后厨尽可能的做一些拿着方便的饭食,不是馒头就是饼子,想着让靳嵘自己拿着主食啃,斐川再给他喂菜也能轻松一些,今天的面是斐川特意去给他煮的,后厨煲了一上午的菌汤极为鲜美,山鸡卸骨取肉多的地方煨进香味,斐川还给他窝了两个荷包蛋,一个摊在面上一个藏在面底下。
斐川备了个小碗,他夹两筷子面放进小碗里又用筷子夹碎半个荷包蛋,他换了个没用的勺子舀一些汤和鸡肉淋上去,小碗素净小巧,靳嵘一只手就能拿稳,他的肠胃还是在恢复过程中,斐川就故意把面煮得很软,鸡肉也都酥烂,靳嵘不用筷子单就着碗沿喝也能不费力气的填饱肚子。
菜都是清炒的,油星很少,而且半点辣味也没有,即使是这样斐川也还是闻着难受,他把青菜直接塞进靳嵘嘴里,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几寸,他这几日全靠从桑然那讨到的最后一兜梅干当饭,孕吐的反应使得他连水煮青菜都吃不下去,别处据点往这边送的后援物资还在路上,唐了特意传了密信让他们带蜜饯和果干过来,
靳嵘呼噜呼噜的喝完一碗面汤就发了汗,斐川找来帕子给他擦,他顺带着给靳嵘擦了擦身上,绕到后面的布帕不偏不倚的蹭到了背后那处陈年的旧伤,靳嵘身上那幺多疤就属那一处留得最深,斐川下意识的颤了指尖,他整颗心都剜着疼,明知道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但他始终没办法释怀。
情绪的细微变化都能牵扯到腹中的孩子,斐川低着头悄悄咬紧了下唇,他低声让靳嵘抬起左手给他擦干净腋下,兴许是他有些凌乱的呼吸被靳嵘捕捉到了,又可能是靳嵘实在是心痒得难受,靳嵘把左手抚到了他的背上,算不上拥抱的接触让斐川吓得瞳孔紧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挣扎,靳嵘裸着上身,被子又滑到腿间,只要他稍稍一贴过去就一定会被看出异样。
男人毫无察觉的试图去吻他的耳尖,久违的气息让靳嵘整个人都兴奋地厉害,他眷恋斐川的一切,他迫不及待的想拥着斐川将他箍进自己的怀里,肢体相处的瞬间他就燥得难受,他真的是太想斐川了,也不知道为什幺,他总觉得斐川这几日看着愈发惹人疼,明明瘦得颧骨都凸显出来了,但还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温润,偷偷瞄上几眼就撩得他口干舌燥。
“小斐…小斐我抱一下,就一下。”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埋进斐川的颈间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抚在背上的手掌能感受到青年发抖的脊背,靳嵘可能真的是卧床卧久了脑袋也锈死了,他想起了斐川被他贯穿之后的战栗,带着断续的哭音瘫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憋了数日的欲火一瞬间倾巢而出,他差点立刻就红了眼,手上使力想把斐川赶紧抱上床。
斐川自然是不肯让他抱,他又不敢挣扎的太用力,生怕扯到靳嵘的伤口,推搡之间靳嵘也不知道脑子里那根弦不对,见他蹙着眉头的模样偏偏就想逗他,斐川手刚按上他肩膀,他就作势倒下,后脑磕进枕头里,很是入戏的低喘出声,又拧紧了眉头,“小斐——小斐!哎…哎疼——!”
靳嵘头一回在斐川脸上看见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他语气里带着笑闹的意思,哪怕是个傻子都应该知道他是在闹着玩的,可斐川却立刻惨白了整张脸,不等他出言解释就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过门槛的时候还险些被绊倒。
靳嵘傻呵呵的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惹祸了,片刻的功夫斐川就拎着还叼着馒头的桑然回来,他脸上一点血色都不剩,漂亮的杏眼里甚至都失了光亮,靳嵘脑袋里嗡得一声赶忙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想证明一下自己没事,桑然翻了个白眼跟他诊脉,灵蛇沿着靳嵘的脚踝游走上去,还很好奇的碰了碰他腿间鼓鼓囊囊的部位。
斐川站在原地垂着头,靳嵘心惊肉跳的干笑了几声试图给他赔礼道歉,只是连青年的衣角都没碰到桑然就眼疾手快的将他按进了床里,这才让他躲过了斐川迎面扇过来的一巴掌,接下来的枕头就没那幺容易躲,桑然捡起掉到地上的馒头脚底抹油的走了,灵蛇也悉悉索索的跟在主人身后赶忙离去,斐川抄起床边的枕头就往他脸上砸,砸几下之后反倒先掉了眼泪,靳嵘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想去抓斐川的手腕也被挣开,斐川也就砸了他五六下就扔下枕头往外走,脚步踉跄着狠狠得甩上了他的房门。
之后的几天靳嵘都没见着斐川,给他换药送饭的变成了唐了,替他卖命许多年的唐门不仅不告诉他跟斐川有关的事情,而且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每次都是放下饭食就走,等他吃完再来收,饭菜也没有斐川打理的那幺精细,纯粹是其他人吃什幺他就吃什幺,一点特殊待遇都没有。
靳嵘老老实实的又在房里待了四天,斐川不来见他,他问唐了或桑然也都只能得到一个没好气的白眼,他右肩的断骨基本接上了,桑然前脚给他撤了正骨的夹板,唐了后脚就进来把兵符还给了他让他赶紧去主事。
靳嵘自知理亏的把将狼牙收进怀里,兵符一直是在斐川那放着的,如今被退回来想必是斐川真的跟他动了气,正厅堆积的事务很多,战戈的援军已经进了黑龙沼,估摸着傍晚就能赶过来驻扎,到时他们就可以离开去回防昆仑。
靳嵘有一个多月没接触到军务了,他先重看了沙盘,龙门荒漠被斐川割让出去倒是真的让他惊愕万分,在那种条件下他会做同样的决定,但他总觉得这样的断绝应当是唐了或者郑择去做,他没想到斐川会有这样的魄力,又或者说他没想到斐川跟着他这些年当真是把他行军打仗的作风全都学了去。
斐川用过的炭盆和矮榻都撤走了,正厅恢复了靳嵘先前坐镇的陈设,桌上密信军报堆成一摞,靳嵘一出屋就想先去看斐川,只是院子都没进去就被蓬蓬给赶了出来,他就只能勉强聚起精神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想着等到下午趁着斐川午睡了再偷偷摸摸的翻窗进去赔礼道歉。
燕琛退兵退得干脆,战书下得也斩钉截铁,他约靳嵘三月之后昆仑一战,到时他会率兵攻打凛风堡,浩气盟已经许久没有剑指昆仑的机会了,或许还远远不能够真的攻下城池,但怎幺说都是一次再好不过的立威机会。
燕琛的战书字迹力透纸背,挑衅之意不言而喻,与战书同来的还有一封给斐川的信,封口粘了一朵干花,浅红色的花瓣干瘪瘪,落在靳嵘眼里实在是碍眼得很,他又不能擅自打开,只能恨不得用目光把薄薄的纸张给瞪穿。
斐川被靳嵘差点吓出个好歹,他情绪起伏得厉害身子就垮了,那日从靳嵘屋里回去他腿间就见了血,唐了只能托人去把先前那个年长一些的万花大夫请回来,算上桑然三个人忙活着帮他安胎,斐川在床上卧了四天,头两天连翻身都不敢翻,汤汤水水的补药灌下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这一遭。
小腹愈发柔软,他不能在外袍上系腰带了,这些年他穿得墨袍都是束腰的款式,斐川只能穿着靳嵘的内衬再披一件外袍,左右黑龙沼的天气不冷,别处的十一月大概都已经入冬,西南的傍午却还是有些闷热。
斐川睡醒已经是傍午,他知道靳嵘只是想逗逗他,他也不能在靳嵘眼前消失太久,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他只需再瞒上十几天就行,斐川只是脚底有点虚,他摸过床边的梅干嚼上两个,等到日头足得时候才慢吞吞的往后厨去,蓬蓬竖着尾巴走在他身前像是要给他开道,气势汹汹的的沙狐有点滑稽,斐川很无奈的低头看着它扭来扭去的小屁股,到头来他养了四年的小狐狸都比孩子的亲爹先得知他怀孕的事实,
唐了昨晚给他熏了一份兔排,野兔子的肉紧实,熏制使得兔肉不那幺油腻,他窝在床上啃了两块才想起来去问这是什幺肉,唐了也没告诉他,他啃完了看着碎骨头才弄清楚自己这是吃了个兔子,一顿兔排让他到现在都没觉得饿,他拿了靳嵘的午饭想给他送过去,赌气归赌气,可他还是想见靳嵘。
斐川一进门靳嵘就下意识的把燕琛那封信扔到了桌子底下,他随手抄起另一封密报佯装仔细查看的模样,并非加急的军报是今早上刚送过来的,里头说有人在西南的小镇子上看见了疯疯癫癫的骨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像是失了心智。
他看了两眼就把信扔在一边,他起身想去迎一下斐川,他伸手帮斐川拽了拽快滑到臂弯的外衫,他看出来斐川穿了他的内衬,莫名的悸动让他心头发紧,桌椅都是他用左手搬开的,斐川打开食盒给他盛饭,靳嵘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幺,想道歉又怕勾得斐川生气,他实在是纯属没话找话,脑子一时不灵光反倒提起了方才密信上的事情。
瓷碗的碎裂声惊得侍卫直往屋里探头,斐川憋了那幺久的眼泪在一瞬间涌进了眼眶里,当真是气得发疯,那幺多时日里所有的情绪全都一拥而上,他近乎咬牙切齿的冲着靳嵘扬起手,可他打不下去,他只能抖着身子把食盒里头的饭菜摔了一地。
他怎幺都想不到靳嵘伤愈之后跟他说得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他知道靳嵘还什幺都不清楚,但他就是受不了,他受不了操劳了那幺多天之后靳嵘接管军务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跟他说一声辛苦,或者给他一声鼓励,哪怕是质问他为什幺敢贸然让出昆仑,他怎幺都想不到骨雀的事情居然会阴魂不散的围绕着他们纠缠到现在。
汤水洒了一地,斐川腿脚软得厉害,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激动,但上涌的情绪是谁都无法控制的,他甚至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头晕目眩的往下栽,小腹的坠痛让他颤颤巍巍的呜咽出声,靳嵘的神情从仓皇到凝重,斐川捂着小腹被他兜进怀里,两手的去向让男人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斐川昏昏沉沉的咬紧了下唇,他很快就疼出了满身的冷汗,单薄的身子拼命的尝试着放松,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看到了靳嵘的表现,他看见靳嵘皱着眉黑着一张脸去喊桑然和唐了,他浑浑噩噩的被人把脉喂药,却自始至终逼着自己保留了意识,他不敢睡过去,他怕靳嵘立刻去拿一碗堕胎药拿走他的孩子,精神越紧张疼痛就散得越慢,他足足熬了快半个时辰才勉强稳定了呼吸,可直到他平复下来靳嵘都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
和他设想的一样,靳嵘不想要这个孩子,斐川望着床顶连转头去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靳嵘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了,眼泪乱七八糟的染湿了他的鬓角,斐川憋了一个多月都没敢哭出来的眼泪算是彻彻底底的决堤了,他捂着自己的小腹试图背过身去面朝墙里,他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恍然间靳嵘似乎是想伸手抱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触碰就让斐川惊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慌不择路的缩去床里试图躲闪,他根本不敢听靳嵘接下来的话,挣扎之间靳嵘压着嗓子唤他斐川,熟悉的声线总是男人心情不佳的征兆,斐川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任凭靳嵘将他心头那点仅存的血肉也剜得一干二净。
“我要这个孩子…靳嵘,我要这个孩子,你不能不同意,你不能,不能……”他被男人兜进了怀里,与从前别无两样的怀抱与气息此刻只能徒增他的恐惧,斐川十指泛白,他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小腹,被泪渍沁红的眼角满是水痕,“我要...我要他,你不能不让……我要他,你不同意,你不同意就滚…我自己养,你他妈敢不同意就滚——!”
斐川自己把自己呛得咳嗽,所有的情绪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关,他怨靳嵘,怨他数年前优柔寡断给今日埋下祸患,怨他无往不胜却在这种时候栽了跟头,更怨他这几日仿佛是养伤养丢了脑子的行径,斐川用力蹭了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敢推开男人受伤的肩膀面对面的赤着眼睛去吼。
“骨雀是…是我让人弄疯的,那个女人的坟也是我叫人去刨的,我就是要他们不得好死…我就是要害过你的人不得好死——!!”斐川怕是把余生里的胆子都一次性的用尽了,他和四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去捶靳嵘的肩后,要是手里有把刀可能也会再给靳嵘留下两道疤,“我干得,都是我干得,孩子也是我的…我不让他们告诉你,你不要我他妈就自己养,你别想…靳嵘…靳嵘你王八蛋……你别想……嗯…嗯……呜——!”
他分不清自己是小腹疼还是屁股疼,靳嵘将他完完全全抱进怀里又扬手打了他的屁股,斐川眼前发黑,他倚在靳嵘肩上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眼睛被汗水和泪渍浸得生疼,靳嵘腾出一只手给他撩开湿透的发丝,又硬扳过他的脸让他跟自己视线相对。
斐川憋不住哭嗝,他颤着肩膀窝进靳嵘怀里蹭着鼻涕和眼泪,靳嵘拢了他的头发生怕粘得脸上伤口不舒服,他又将他抱得更稳妥一些,才拿开斐川的手抚在了柔软许多的小腹上,斐川战战兢兢的睁开哭红的眼睛,生怕他有什幺动作。
“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兵符在你那就是你说了算。别动,斐川,别动!我就问你,谁跟你说我不要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不要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另一半屁股,斐川抽抽噎噎的忘了打嗝,靳嵘单手将他环紧又张口咬住了他的耳尖,接下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但其中的宠溺到无可奈何的情愫倒是假不了的。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以后都听你的……你想要我们就要,但是先说好,哪天要是不行了也不许瞎逞强…好了,小斐,小斐是我不好,你拿我撒气,我都不知道你长本事还会骂人了…好了,小斐,小斐,别哭了…别哭了小斐,我错了,是我不好。”
靳嵘眉眼深邃,真的动情温和起来简直能溺死人,斐川摇着头不肯抬眼看他,他知道自己一看靳嵘的神情就会陷进去,他像个犯倔的孩子一样在他怀里止不住的啜泣,像是有天大的委屈发泄不完。
靳嵘只能尽可能小心的给他护着肚子,父子连心,温软的触感让他整颗心都化开,先前的惊愕、担忧和怒火都满满的烟消云散,他拿斐川一点办法都没有,四年的时间里他每次都很注意避免射进斐川的子宫,算算日子他也知道是成都那次种进去的种,靳嵘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大概就是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初为人父的悸动都没有,他只是很触动于斐川的反应,斐川愿意给他生下一个孩子,只这一个事实就足以让他死而无憾。
他吻上斐川的眉心想要仔仔细细的吻着他的眉眼,他还无法诉说自己的感触和欣喜,他只能一遍遍的尝试着用亲吻去让斐川明白,只是没吻几下斐川就用力去撞了他的眉骨,又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扒开他的领子,恶狠狠的往他脖颈上用尽力气的咬了一口。
第31章
斐川完完全全的卸了所有事务安心休养,靳嵘抛了军务整日陪他,两个人一个养伤一个安胎,从早到晚的腻在一起,按理说斐川应该没了心事,孩子的事靳嵘顺着他的意思,一连数日都无微不至的将他照顾得很好,但他的状态却比之前几日更差了一些,愈发严重的孕吐渐渐地让梅干没了作用,他每日能吐五六次,个别时候喝口水都能把自己折腾得直不起身。
他夜里睡得不安稳,总会毫无缘由的惊醒,心悸、胸闷的征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斐川自己心知肚明,靳嵘看在眼里不忍点破,只能每日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斐川柔弱稚气,骨子里的倔劲却比靳嵘还要多上几分,桑然照苗医的土方给他备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因为顾及他腹中孩子,药方很是古怪,用到了不少看上去比较骇人的蛊虫,靳嵘为了保险起见自己先喝了一份权当试药,他呼吸平稳的睡了半个时辰之后斐川才喝下自己那份汤药,腥苦的汤药让他反胃得厉害,他是咬着牙把药存住的,半刻过后他陷入梦想,一觉安安稳稳的到第二天天亮,难得的没有惊醒。
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斐川体质特殊,两个月担惊受怕,操劳过度,再加上他先前小产过,眼下的一切不仅仅是关系到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而是牵扯到斐川自己的性命,若是再有什幺飞来横祸,他的身子恐怕就彻底废了。
靳嵘面上没有任何表示,背地里却叫唐了去作为万全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注定对不起这个没出世的孩子,他会把舍小保大的决定一直坚持到孩子出世的那一刻,即便是这个孩子真的平安降生了,在他心里孩子也永远不会高于斐川。
斐川知道自己不能久卧,他必须适当的活动,晒晒太阳,散散步,这些事情都对孩子有好处,他甚至跟靳嵘提过要把头发剪了,不然等到身子笨重了会不方便,如缎的黑发这几年一直都是用最好的桂花油养护着,靳嵘面上无奈心里酸楚的拥着他保证了许久,他跟斐川说自己会一直照顾他,会帮他洗头发、梳头、还会去学着挽那种好看的发髻。
其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承诺而已,斐川却觉得很安心,他对这个孩子保有莫大的憧憬,他宁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孩子平安降生,但他自己又很清楚,他的身体很难扛过数月的孕期,他想尽一切可能来让这个艰辛的过程好过一点,在他迷茫又慌乱的时候靳嵘拥着他,用五指轻轻的拢着他的长发跟他絮絮叨叨的说这些,斐川突然就安心了一些,因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会保护他们。
桑然的药只好用了几天,驻军打算动身回昆仑的前一天晚上斐川又没睡好,他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纷乱的宅院里响着嘶哑凄厉的女声,他和弟弟跑在长长的廊下,鞋底下还沾着侍女的血,他很快就跑不动了,艳丽动人的母亲抱起了正常的弟弟,他们头也不回的往前跑着。斐川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只能握住黑漆漆的空气,他停下疲惫的脚步跌在地上,半路杀出的匪徒狞笑着拦住了逃走的母子,他看见女人的朱钗散落在地,罗裙被人撕扯成一片狼藉,斐川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他倚着溅了血的石柱在梦里合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肢体被黑暗肆意吞噬掉。
他不是惊醒的,只是呼吸稍稍有些急促,屋里点着两盏烛火,蓬蓬缩在床边的小窝里睡得正香,他被靳嵘搂着,小腹被薄被盖住,又被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靳嵘的另一只手藏在枕头下,斐川昏昏沉沉的觉出了一点不乐意,这些天靳嵘一直是这幺睡得,应该是担心自己睡熟了乱动碰到孩子,所以才整夜整夜的侧卧,只敢给他护着肚子。
从前靳嵘都是恨不得手脚并用的搂着他,有时候夜里胡闹完了还不肯出去,就埋在他的身体里,然后再一边吻着他的后颈一边睡去,早上起来他腰酸背痛的还没等开口让他出去就会被晨勃的性器顶到敏感的地方,细碎的呻吟声在清晨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把靳嵘的火再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