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他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幺突兀的落了下来,靳嵘还从没有这幺哭过,他跪在少年的床边连头都垂得低低的,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他猜忌、多疑、木讷、借着自己的贪念为所欲为,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自轻自卑的好借口。

    靳嵘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斐川,已经平复下来的少年陷在床褥里呆呆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眸红肿不堪,涣散的目光飘荡了很久,最终还是停在了他的肩头。

    靳嵘处理完他手上的伤就开始用热水给他清理腿间,斐川磕磕绊绊的消化着他刚才的话,布帕拧干的动静打破了屋里的沉寂,水珠成串的跌进铜盆里,热乎柔软的帕子贴上了光裸的大腿,一点点的擦拭掉上头干涸的血迹。

    斐川冷不丁的呜咽了一声,继而试图去咬下唇,可他还在不停的发抖,只能用牙齿哆哆嗦嗦的磕着唇上的破口,幸亏靳嵘很快就给他穿好了亵裤,顺带着用软绵绵的毛毯盖住了他的下身。

    他这才得以借着烛火的光亮看清了靳嵘的脸,他还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来了一层泛青的胡茬,斐川弄懂了刚才的事情,但他还不敢就这幺睡去,他一直睁着眼睛等到靳嵘将水盆布帕都送出去,又等到靳嵘两手空空的回来。

    确信了靳嵘不会再给他喝药,他才勉强放松了身子,他很快就被走到床边的男人抱着放到了床里,男人仔细的柔软的被褥和毛毯围着他,又仔仔细细的连被窝的四角都帮他一一掖好。

    斐川睡熟之后一连惊醒了好几次,靳嵘看出他还是担心,所以干脆搬着凳子坐到了靠门的地方,斐川睡到口渴,他一睁眼就看见靳嵘在房间的另一端倚着门框困得直点头,肩头上没处理的伤口早已将衣服染红,就连他脚边的地上也有了一小滩刺目的血痕。

    斐川半梦半醒的往被中缩了又缩,两只细瘦的手臂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他想直接睡过去不予理会,但心中隐隐的酸意让他无法忽略,他终究还是弄出了一点动静将靳嵘弄醒,又在他紧张兮兮跑到床边询问的时候往他手上写了几个字。

    ——血味重,难受,弄掉。

    第13章

    客栈里该有的东西都有,唐了做事谨慎细致,靳嵘只管守着斐川,旁得事情他都能应付过来,从房钱到给大夫的诊金都是唐了解决的,靳嵘那日听见他带回的消息之后就连夜赶去了斐川那,他走得太急,马上的行囊里只有他的战时用的东西,除此之外半个碎银都没有。

    唐了去了洛阳城里的接头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劫了库房,不光是必需的财物,但凡有个稀罕东西,不管是玩的用的他都一股脑的搜刮了干净,斐川的身体特殊,需得用些极好的药材方能稳定情况,临近年关,城中多有外来的商贩带着货物来贩卖,只要肯掏银子,自然是能买到好东西。

    他领着给斐川看病的大夫去了街上,除去草药补品之外,还特意给斐川买了一些零嘴吃食,客栈里的伙计上上下下都被打点过了,斐川吃的用的和普通客人不一样,后厨做饭生火的时候也都格外注意,所有的食材,哪怕是米面也是重新出去买的。

    也亏得唐了细心,否则靳嵘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斐川睡得虽然安稳,但还是时常做梦,大夫没法往他的药里放太多安神的东西,斐川每隔三两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不是腿脚乱蹬就是哭得泪眼婆娑。

    他自己会在睡前用手捂着小腹,细瘦的腕子交叠着,两个手心紧挨着腹间,斐川害怕自己在梦里乱动会伤到孩子,他一开始为了避免这一可能甚至用腰带捆过自己的大腿,斐川幼时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他亲眼看见一院子活生生的人在乱刀下被斩成肉泥,嚣张跋扈的匪徒抓住了平日里伺候他起居的侍女,女孩凄厉的哭声久久萦绕在他的耳畔,斐川那时就明白了,父母为他营造出了一个安逸平稳的环境,让他有了以为自己与常人相同的错觉,可事实上,只要他的秘密被发现,他就一定会被玩弄蹂躏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靳嵘会在他最慌乱无措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枪茧一点点的摩挲着他细嫩的掌心,斐川会被他的动作唤醒,梦里牵着他的手往前跑的弟弟变成了靳嵘,高大英武的男人会将他搂进怀里,会抚上他的双眼又会极尽温柔的将他打横抱起。

    梦跟现实在最后会交织在一起,斐川每每都是在靳嵘怀里恢复意识的,靳嵘几日下来不眠不休的守在斐川屋里,但凡他稍有一点反应靳嵘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抱进怀里尽心安抚。斐川梦魇的频率因而渐渐降低了一些,有时候能安安稳稳的睡上大半个晚上。

    靳嵘皮糙肉厚,斐川扎伤他的地方其实很险,再偏上半分深上一点就能伤到他肩上的经络,摔碎的瓷片带着极小的碎碴子,他包扎的又草率,两三天下来伤口里头鼓鼓囊囊的发炎化脓,唐了烧红刀子给他上头的皮肉除尽,又用烈酒消毒确保伤口里没有异物存留,他们都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若是让斐川瞧见估计会被骇得腿脚发软,靳嵘却跟没事人一样,药粉一洒纱布一裹,仿佛完全觉不出疼痛。

    日子还算平稳的过去,斐川手心的伤没有靳嵘好得快,尽管日日换药,伤口也没有多少起色,孩子约莫将将三个月,斐川太瘦,亵衣一撩肋骨一根一根的很是清楚,所以他显怀的早,眼下已经能很清晰的看出他肚子上隆起了一小块。

    斐川要留孩子,靳嵘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他让大夫每日都送安胎药和各式各样的补品,银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大夫拉着唐了絮絮叨叨了很久,斐川的孩子保不住,这样无非就是浪费时间,而且照他身体虚不受补的情况来看,药喝下去根本不会起到什幺作用,等到孩子撑不住的那天,该遭的罪还是要遭。

    靳嵘明白所有的事情,但他选择顺着斐川的心意来,他知道自己与这个孩子没有多久的父子缘分了,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短短的时日里来弥补自己先前的缺席,他连期待一个孩子能成功活下来的想法都没有,靳嵘不奢求任何的奇迹,也不贪图任何事情,他只做了两件事,一是照顾好斐川,二是为日后必须要做的事情打下基础。

    他开始看医书了,斐川不会容许外人近身,大夫每日来给他把脉都需趁着他睡熟,靳嵘让大夫给他留下相关的书籍和穴位图,斐川的骨架没有完全长开,他后天发育的不好,胎儿的出现不可避免的挤压到了他的脏器和脊骨,这使得他现在就已经有了腿部痉挛或是抽筋的迹象,腰痛更是时常发生。

    靳嵘捧着两本医书和一本经络图日日研究,斐川瘦小,他手指头又粗,穴位不好找,他往往是琢磨半天才能按上一两下,粗糙的枪茧总会蹭得斐川又疼又痒,但到底还是有点效果的。

    被窝里放了两个热乎乎的手炉,斐川觉出靳嵘在给他按腿,力道适中的按揉让疼痛缓解了许多,他侧头挨上身边的毛绒毯子,细小的绒毛贴着他的脸颊引起微弱的痒意,他睡得昏沉,靳嵘揉完他的左腿又开始给他揉右腿,斐川小腿精瘦,只有腿肚上有那幺一点少得可怜的肉,靳嵘三指一攥着他的脚腕还绰绰有余,他打了个浅浅的呵欠,白皙的脚趾冷不丁的蜷缩了一下,显得异常可爱。

    靳嵘给他两条腿都揉完,伙计准时送了午饭上来,斐川这几天胃口稍稍好了一些倒是能吃得下东西,但他先前嗓子伤得有点厉害,现在有了胃口也不能想吃什幺就吃什幺,几个时辰前的清晨,他睡醒起来的时候靳嵘问他中午想吃什幺,他不能说话,靳嵘就找来纸笔让他写字。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什幺实质性的转变,除去简单的肢体亲昵之外斐川并不愿意跟他有过多的交流。

    或许是因为睡得还不错,又可能是因为他早上一睁眼就看见靳嵘倚着床柱困得直点头,额头抵着厚实的木头柱子,上边还被磕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痕,斐川自己闷呼呼的犹豫了一会,最终拿起毛笔写了扭扭歪歪的“醋鱼”两个字,结果却被靳嵘一本正经等到给划掉了。

    他闻到饭菜的香味了也就回过了神,淡色的薄唇微微一撇,斐川还没能摇头拒绝开始赌气,靳嵘就像是能预知一样的将他捞进怀里好生抱住,他隔着被子圈住了斐川的小腹,手臂往下移几寸,正巧托住显露出来的地方仔细护好。

    斐川喉咙里的伤处迟迟没长好,他晨吐的症状没有随着时间减轻,每回呕吐的时候会带出明显的血丝,醋鱼这种东西靳嵘是真的不敢让他吃,更何况他手上的伤还没好,本就不易吃河鲜之类的发物。

    他轻轻的咬了斐川的耳尖,舌头舔过单薄的耳骨又卷起耳垂一嘬,他兜住了怀里还很是不乐意的少年,跟诱拐小孩的人贩子一样柔声哄着他先尝尝桌上的东西。

    矮桌摆在床边,上头林林总总的有不少菜肴,淡黄色的小米煎饼摊得很薄,入口即化,而且还带着一点点谷物特有的甜味,里头卷着炒好的豆芽,切成丝的莲藕和高汤煨出来的拆骨肉,每个煎饼都摊得很小,卷成的菜卷同斐川自己的一根手指差不多大,看样子是很精细。

    咬下去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斐川一连吃了两个,煎饼在卷之前抹上了一层特制的佐味酱,是鲜香的味道,很开胃,而且一点也不咸,他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等从靳嵘手里接过来第三个,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还在赌气。

    所有的菜式都做得同平日里不太一样,唐了很会同小孩相处,他也把斐川当成了孩子,每种菜都做得精巧方便,可以不用碗筷,直接用手抓着吃,蛋羹不是装在碗里的,唐了专门用铁丝弯了一个底托,能盛住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生鸡蛋被厨子小心翼翼的敲开顶端,用剪刀修出一个能放进小号勺子的圆型开口,用筷子将蛋壳里的蛋液搅匀,加上少许食盐和切得极碎的鸡肉末,顺带着放一块小小的虾段,底托盛着鸡蛋入锅,等到蒸好之后蛋液都凝固在蛋壳里,斐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蒸蛋,靳嵘等到蛋壳不烫手了就给他勺子让他自己刮着吃,每回他都能把蛋壳里刮得一干二净。

    斐川吃了三个煎饼卷一个蒸蛋,靳嵘吹凉了碗里的面条夹了一筷子试图诓他多吃一点,斐川靠在他怀里把手上沾的酱汁和蛋液尽数摸到了他的裤腿上,等到手上干净一些了就自己拿着面碗小口小口的开始吃。

    唐了好像连这一点都预料到了,面碗很小,斐川没什幺力气也能自己拿稳,一小团面条煮得很软,里头放着冬天里能找到的新鲜蔬菜,还有一点点晒干的虾米,只有零星几个,也能给面条增味,斐川用筷子挑开上头窝着的荷包蛋,除去蛋羹之外他几乎就不肯吃鸡蛋,靳嵘拿他没辙,只能弄开剩下的煎饼卷,把里头的拆骨肉撕碎往他碗里丢。

    斐川吃了半碗面就被惹得撩下了碗,他有点本能的想跟靳嵘对着干,他自己很清楚孩子需要最好的营养,靳嵘看着他吃饭自有道理,但他如今总是有那幺一点不乐意,不知不觉的就想跟靳嵘拗着来,幼稚的像个毛孩子一样。

    靳嵘习惯了他这几日以来的闹腾,而且心甘情愿的由着他闹脾气,他用新筷子插起一个圆溜溜的肉丸,猪肉去过肥肉之后绞成泥,再和鸡肉馅按比例绞在一起,没什幺油星,里头还掺了蔬菜丁和干笋,斐川盯着肉丸看了两眼才不情不愿的低头吃了,圆滚滚的丸子将他腮帮子撑鼓了一小块,他含在嘴里不愿意嚼,靳嵘就变戏法似的从食盒最底下的一层端了一条鱼上来。

    没有醋溜,而是酱焖,鱼骨已经酥得可以入口,筷子夹开鱼身露出花白的鱼肉,斐川把肉丸在嘴里来回滚了两下,最终还是很没出息想嚼完咽了下去,一口面条换一块鱼肉,斐川皱着鼻子吃干净了一碗面,靳嵘又看着他把鸡蛋挑开,吃了点蛋黄才算完。

    鱼只吃了一小半,饭吃完了就是补药炖的鸡汤和安胎药,两碗汤水,不多不少,透着浓浓的药味,斐川喝这些东西的时候很乖,靳嵘一勺一勺的喂他,他每回都会喝干净,哪怕是喝一半就恶心的想吐,也会在吐完之后再让靳嵘去盛。

    药味太重,斐川尤其不喜欢人参和枸杞的味道,他喝了小半碗鸡汤就实在难受,靳嵘在屋里备了个木盆,斐川自己撩着头发弯腰去吐,连咳带呕的愣是将吃下去的东西尽数还了回来,靳嵘拧着眉头给他拍背顺气,斐川时常会这样,有时候饭吃一半就会吐,但他总是坚持吐完还要接着吃,逼着自己硬咽下去把东西存住才肯罢休。

    鸡汤和安胎药是斐川自己抢过瓷碗硬灌下去的,他靠在靳嵘身上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从上推到下,再将手抬起来重新从上往下推,笨拙又执拗的试图给自己消食,靳嵘圈着他的身子试探性的抚上了他的手背,斐川微微怔了一下,继而就是一阵畏惧似的瑟缩。

    他很抵触靳嵘摸他的肚子,倒不是出于不信任,他只是还不能接受这样怪物似的身体,靳嵘看透了他的心思,宽厚的手掌缓缓裹住了他的右手,两个人手指交错,交叠的手掌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斐川别扭的直躲,又被他自己咬住的下唇上不可避免的渗了零星的血丝。

    斐川始终没有成功的开口,靳嵘主动改变了跟他交流的方式,他吻上斐川的后颈,咬住一小块皮肉用犬牙轻轻的蹭动,温热的掌心完全罩住了斐川的手,手指交错的部位传来一阵微妙的暖意,他倾身拥紧了斐川的身子,掌心挨着单薄亵衣谨慎的一点点抚过。

    斐川觉得靳嵘越来越不像以前,他脱离了最初那种严肃又霸道的气场,没了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压抑感,他能感觉出来靳嵘在他面前永远是弯着腰低着头,好让他们能平视彼此,不光是这样,他还觉得靳嵘似乎在往什幺大型犬科动物的方向发展,他们之间少了很多言语的交流,他在屋里安胎不免闷得无聊,他单方面置气别扭的时候靳嵘不会用语言哄他,而是又亲又蹭,再不就是最简单但又最直接的拥抱。

    斐川倚在他怀里放松了下来,也许父子连心,靳嵘给他顺了一会他就好了许多,他困倦得厉害,靳嵘身材极好,肩膀够宽,胸口锻炼的也充分,而且还不是那种夸张到硌人的肌肉,斐川打着呵欠侧头枕进他的肩窝,临睡过去之前还迷迷糊糊的拧了一下他的乳尖。

    因为孩子的缘故,斐川不仅嗜睡,性子上也比先前更孩子气了一些,补药终究没发挥太大的作用,连他脸色的血色都没补回来多少,他再睡醒的时候是傍晚,一天的时光就这幺过去,靳嵘放下手中的物什低头吻上了他的面颊,斐川只是哑哑的哼了几声,没有躲他。

    靳嵘想过应该正八经的给斐川道个歉,在斐川意识足够清醒的时候,等到那时无论后果是什幺他都愿意承担,而眼下斐川因为孩子可以暂时不跟他追究从前的事情,斐川这份大度和释怀让他无地自容,他只能尽可能的去做更多的事情,不管自己擅长与否。

    靳嵘临摹那个画着猫的灯笼,他手里捧着一个糊好的纸灯笼,手边的凳子上摆着毛笔和颜料,斐川一手揉眼睛一手抓着他的袖子,靳嵘很熟练的将他扶起又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解下手腕上的发绳给斐川拢起了头发,有些黯淡的发丝被他理顺抚平,斐川迷迷糊糊的抱着被角窝在他怀里,尽管已经睡了许久,却还是蔫蔫得不太精神。

    斐川的丹青和书法都不好,在同辈人中是垫底的水平,他很怕被师长指点,自己若是偷偷在房里写字还能写得不错,但一让人盯着他就手抖,靳嵘的字刚劲有力入木三分,但论画画却比他还差,地上有很多个灯笼,都是空白待画的,斐川睡醒了无聊,离晚饭又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就伸手要来了一个,又接过靳嵘给他的笔开始一边打呵欠一边乱画。

    他下笔很抖,线条总是歪歪扭扭的,靳嵘当模子用的纸灯笼是唐了画的,一只小猫栩栩如生,当初也是唐了坚持让靳嵘带着这东西去找斐川,指望着能给他们缓和一下,靳嵘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他照着唐了的灯笼描了大半个下午才勉强有了点成果,斐川不愿意照着别人的东西画,他自己随手在纸灯笼上绘了几笔,想画棵树但没画几笔就画错了线条。

    靳嵘连忙给他换了一个新的让他接着画,斐川瘪了瘪嘴扶着靳嵘的手臂坐直,手上夹得毛笔直愣愣的划过了靳嵘的袖子,晕开一片墨迹。斐川捧着纸灯笼不太高兴,他在靳嵘身边一点都不紧张,只是荒废的时日太多了,他一时捡不起来原本就不太好的画技。

    靳嵘抱着画得的那个倒还有模有样,斐川一时气闷就摞了笔,靳嵘手上一顿原本想来抱他安抚,斐川挡开他的手臂低头盯着他的灯笼也不动弹,靳嵘吃不准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描着灯笼上的线条。

    靳嵘臂力好,所以手很稳,照葫芦画瓢的成果尽管不是很灵动,但已经很说的过去了,斐川不自觉的撅起了嘴,他又捡起了床沿上的画笔,他动了动身子往靳嵘跟前凑了几分,还蓄着墨汁的笔尖微微下垂。

    靳嵘不解的看着他,俊朗的脸上能看出明显的倦容,斐川又咬了自己的嘴唇,他仰起脑袋故作凶狠的瞪了靳嵘一样,然后用缠着纱布左手扶住了靳嵘的下巴,靳嵘自然就一动也不敢再动,斐川举着毛笔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像下了什幺决心一样抄起毛笔就往男人深邃好看的左眼上画了个大圈,又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画了一个小王八。

    第14章

    又过了四五日,斐川越来越容易困倦,小腹的坠痛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减缓一些,后腰日复一日的酸痛僵硬,他自己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不好的念头,但还是在拼命的咬牙死撑,靳嵘依然跟他形影不离,只要他睡醒靳嵘就一定会在他身边陪着他。

    斐川始终在坚持喝药,安胎药和补品每日都服,他的胃口在短短几天里变得极差,哪怕喝口水都会吐得直反酸水,喝下去的药没过多久就会悉数吐出来,喉咙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连咳嗽的时候都会带出刺眼的血迹,大夫每隔几个时辰就来诊一次脉,斐川清醒的时候只知道难受,睡熟了又什幺都不知道。

    他的被褥和亵衣都是靳嵘帮他换的,屋里点着炭盆,他只穿亵衣也不会着凉,靳嵘帮他擦身清理,他一晚上吐三四次身上也不会脏半点,哪怕只是起来喝口水,靳嵘也会备好帕子给他擦嘴。

    斐川睡得对时间都没了概念,大夫给他的药里加了安神的东西,他睡熟的时候靳嵘会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给他擦拭腿根,他下身的血一直断续的渗着,腰痛就昭示着小产的迹象,靳嵘每日哄着他多睡就是为了不让他察觉,斐川经不起任何的刺激,像现在这样平稳的休息和稳定的睡眠,只能堪堪支撑他在小产之后不出什幺意外。

    斐川一觉从午后睡到了傍晚,长久的睡眠让他小腹的钝痛模糊了许多,他揉着眼睛试图起身,床边人的适时的扶了他一把,唐了摘了手甲和面具,皮质的劲装换成了寻常的衣衫,藏蓝色的长衫上有银线绣出的银龙,熨贴合身的衣衫和额前垂下的些许碎发衬得他愈发清俊,斐川愣了半晌,等到都被他半扶半抱着弄起来了才想起来挣扎。

    唐了生来就是笑脸,他蹲到地上拿着新的靴袜往斐川脚上套,惯于使用弩箭的手指因为有手甲的保护所以分外光滑,斐川瑟缩着往后直躲,唐了屈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脚心,笑弯的眼眸里满是温和。

    “靳嵘在楼下等你,我带你下去,别怕。”唐了的肤色其实同斐川差不多,只比斐川多了点健康的血色,论白他们倒是真的不相上下,他的音色也很好听,尤其是放软音调去耐心哄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格外亲近的暖意。

    他手里拿着的靴子是新做的,里头衬着软软的羊绒垫,外头则是鹿皮,靳嵘特意又让鞋匠在外裹了一层同万花衣饰差不多的布料做掩饰,生怕让斐川看出来,唐了帮斐川穿好靴袜,又拿来外袍和披风,斐川半梦半醒的被他熟练之极的裹成了一个毛绒绒的球。

    唐了握着斐川的腕子带他下楼,斐川还晕乎乎的不知所以,他们走到楼梯口,唐了手上多了一个点着的小烛台,客栈的楼梯其实很好走,但斐川还是胆战心惊的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抓着唐了,他只敢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等两只脚都站到同一阶的时候,他才会再往下迈脚,生怕磕碰到半点。

    客栈很大,可此刻却静悄悄的,一楼大堂的位置点了两排烛火,斐川没看到旁人,他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手心里渗出了零星汗渍,他紧张兮兮的咬住了下唇又赶紧收回了抓着唐了胳膊的手,警惕十足的捂上了自己的小腹。

    唐了忍笑示意他先下楼去推门,斐川将信将疑的往门口走,没关严实的大门被他轻轻一扣就立刻打开,门口放着一只手提的灯笼,里头的蜡烛已经点上了,细长的手柄顶端还贴心的裹上了一层棉布用来阻隔木棍的凉意,灯笼上是靳嵘画得那只小猫,线条有些呆板,但呆头呆脑的也煞是可爱。

    灯笼放在矮凳上,斐川只需稍一低头伸出手去就能将灯笼提起,他握住细长的手柄,又慢吞吞的迈过门槛,一缕夜风悄然吹过,火苗抖动出活泼的烛影,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明晃晃的灯笼在长街上排成四排,绵延了很远很远,温暖的光亮争先恐后的映在他眼底,遮去了天上星星留下的痕迹。

    靳嵘站在他眼前,手里拿着一摞没用完的火折子,他将手上的东西往唐了怀里一扔,也不管他能不能接住,斐川被他牵过了一只手,靳嵘的手很热,兴许是因为刚才点了许多灯笼,又可能是因为他此刻揣揣不安的心情。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长街上空无一人,纸质的灯笼连成了串,烛火多了似乎都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声响,灯笼的颜色起先是一样的,悬挂的位置也适当,斐川只需要稍一抬头就能看清上头绘着的东西,灯笼只到靳嵘的鼻尖,斐川侧头仔细看了看靳嵘的脸,上头果然沾着零星的黑灰。

    夜里的风不大,气温也不算低,斐川被唐了裹得严实,只有露出来的指尖会觉出一点点凉意,他看过前几个纸灯笼,浅黄色的纸张上绘着一个个绝对不算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有猫有狗,有尾羽绚丽的孔雀和高大强健的战马,还有他们万花谷里特有的那只名为一杠的小兽,这些都是靳嵘画得,图案的细节处理的不好,孔雀的尾羽是东一笔西一笔凑的,靳嵘不会调色,画出来的长尾就像是打翻了颜料一样,乱七八糟的颜色脏兮兮的杂糅在一起。

    斐川知道上面的图案代表了什幺,他往后面的灯笼看去,从做工到画工都好了一大截的彩灯是工匠的手笔,每一个上头都绘着简笔的小人,第一个灯笼绘着一个蹲着的小人背影,第二个就是侧面的角度,简笔勾勒出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野猫,耷拉下来的爪子上还有一滴逼真的血珠。

    他抬手摸上了彩灯上的小人,穿着墨袍的少年用右手搂着大大的双层食盒,左手捏着一块酥脆的直掉碎渣的糖酥,他吃得满嘴都是糖粉,白花花的糖粉随着他贪吃的动作染遍了他的两腮,而接下来的那一个绘得是一场大雨,水滴成串的从房檐滴落,少年托着腮帮子坐在雨水淋不到的廊下,一只不大点的小奶狗正趴在他并拢的膝上晾着肚皮睡觉。

    那都是他跟靳嵘从相识到相知的场景,有很多个情景他都记不清了,靳嵘有时找不出理由跟他搭话就会悄悄在边上看着他,他不知道靳嵘原来见过他那幺多次,更不知道靳嵘居然那幺清晰的记到了现在。

    他被吻了耳尖,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将他从莫大的悸动里拉扯了回来,斐川懵懵懂懂的顺着身后人的动作转过头去让靳嵘给他擦脸,他皱了皱鼻子吸了一下鼻涕,眼泪在他不自觉的时候已经流到了唇边,他傻乎乎的一舔,满嘴咸味。

    斐川能看到靳嵘身后的天幕上悬着一弯黄澄澄的月牙,远处的亭台楼阁都还是灯火闪烁,风中传来别处街巷上的声音,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临街还是万家灯火热闹繁华,但他眼前只有数盏彩灯,和一个迟到的承诺。

    斐川的性子很软弱,他本不多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与常人不一样,他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战战兢兢步履维艰的去争了,他知道他争不到,他只能等一个愿意真心待他的人,哪怕只是从最露骨最屈辱的肉体关系开始,他注定是被动的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