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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第22章 他出生以前的月亮

    二十四、

    张文笙把哗变善后的事情交代给第七营和第十三营的营长,吩咐了几句。

    我只隐约听见他说:在前门架大炮,后山腰子的人调过来,撕个口子。都是本地的,想活的能放就放,让他们自己逃。若是抵抗太过的,一律格杀,毋须再报。

    临走他递给我一把军刀,教我去放了沈蔚仁。

    我说:你放不行吗?我怕他抢我的刀砍我。

    张文笙道:你放他他只会哭一哭,不会抢你的刀。

    果然我割了绳子,对沈蔚仁说你走吧,反被他抱住腿一阵猛哭,哭诉自己多年辛苦,无处可去。

    我说你是穿越来的,跟你的弟兄一道穿越走就是了。

    沈蔚仁哭道:我又不是反穿局的人,拿不到那么多个定位器。像我这样的,只能来这一趟,相当于拿一辈子赌一次大运,回是回不去的。少帅,今后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绝无二心,再不造反了,您不要丢下我!我看见张文笙叫七营长来了,七营长是个当兵出身的麻子,他杀人不眨眼!

    樱子和张文笙在帐外催促,我亦不想同他啰啰嗦嗦。我抽了腿出来,悄悄跟他讲:你先跑吧,我听见张副官作保说不杀你的。

    他看我一定撒手要走,又道:少帅,今晚的事,大帅问起来怎么办?

    我信口答应说:我什么都不说。你看你也没把我怎么样嘛,你人跑了,变成无头案,就当这事没有了。

    说罢我出了营帐,樱子已把我爸的汽车开来门口,接上我,就与张文笙一道开足马力,往佟家大宅去。

    到了回城的路上,他俩一人一句,方才与我细说端倪。

    原来沈蔚仁参与的哗变事体,做得并不机密,早就被我爸收到风声。从我爸爸盘踞在这徐州城,就刺客不断、阴谋横生,反反复复有乱党起事,来人试法,幕后显然有本地乡贵领头,集众弄权。我爸不愧是我爸,老头子一直不动声色,暗地里磨尖了爪牙,在等他们开个大。

    今次带兵出去,假作远征剿匪,实际看准今晚有人起事,他已分兵回城。不从九里山走,也不联络留守的军士,他乃是直入北门,戒备全城,给杀了个回马枪。

    好巧不巧,竟然就赶着我出城这两个钟头,他们又回到城里去了。不但把结社哗变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把佟家围了起来。

    我说等等,扑灭军中哗变就行了,围佟家干什么?

    樱子道:是我家阿爷阿爹,牵了哗变的这个头。

    我茫然道:你爷爷与你爹也是穿越来的?

    樱子猛一拽刹车杆,我没有防备差点飞出去,被张文笙眼疾手快拦腰抱住,又给“安”回椅子里。

    樱子转身指着我的鼻子道:曹士越,怎么搞的!你不要因为知道有穿越这回事,以后想什么都先说是穿越者干的。穿越者破坏历史的完整性并不是好事,你们原装的古人开口闭口提到有穿越者,更加不是好事!你是做少帅的,要拿出点魄力来,以后见到穿越者,最好见一个杀一个。

    我看看她,心说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个穿越者了……

    张文笙轻声道:姑娘,你这么年轻,不妨多做点别的事情,不要总是喊打喊杀。

    我跟樱子谈不下去,扭头问他:我爸爸会把佟家怎样?佟家在铜山有名有望,他难道能不顾乡愿,连根拔起?

    张文笙踟蹰了一下,方才回答我:你爸要统治一个城,杀大户在所难免。佟家在本地威望最高,一呼百应,既然一直不能顺利结亲,就干脆祭出与土匪勾结的罪状,昭告一县六市十二乡,轰轰烈烈抄了佟家,干脆连今次剿匪的军费都从这里筹足了。你爸爸做事向来如此。

    樱子接了话茬,冷冷说道:你爸爸一边吃官绅,一边吃土匪,就数他最黑,土匪哪有他手黑。

    他曹家军就是徐海地区最大一支匪!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碎银牙满脸是恨。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无法像她一样的愤懑,却也自然而然有生出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我的爸爸能让一个温香软玉的女孩子这么怨恨他,这让我觉得颇为难,不好意思。

    我小声说:佟家妹子,这个事情我半点不知道……

    原本我还想说些别的,比如跟她说,我也许能劝劝我爸,暂且放佟家一条生路,或干脆换我不熟悉的一家大户来杀一杀……可我又觉得,我几时为这种事劝过我老头?老头子又几曾为这等事听过我的意见?他天天看我都是一脸不满意的样子,恨不得我明天一觉睡醒,就变成能同他一般的杀伐决断,不惧心狠手辣。

    我低下头,既然一时什么好听的话也想不到,索性就闭嘴了。

    樱子得了上风,又拿出她不管不顾的作派,自顾自全力以赴,立刻将车子重新开动。

    我窝在后座填住角落低着头,直觉得急刹车的后遗症这才泛上来,胸口气闷直犯恶心。车子开到城门前,荒秃秃的城楼子下少有人烟,偌大的徐州仿佛鬼城。

    就在这一刻,张文笙在我的旁边,突然冷不丁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硬把我的头脸又端高起来。

    曹士越,你快看月亮。他跟我讲。

    天是够晚了,月明星稀。恰逢东方挂着一轮椭圆形的月亮,虽未圆满,犹渐丰盈,孤照天际人间,正悬在古城楼的斜上方。

    我说:又不是十五,看什么月亮?

    张文笙道:你看她,今晚没有云,她就很亮了。正所谓明月古今同,月亮总是同一个。

    我不解他的意思,又问:看了这月亮就能叫我爸收兵不灭佟家?

    他松开捏着我下巴的那只手,说:唉,就想叫你停下来看看这个月亮。月亮多好看啊。

    第23章 进副本前有人退队

    二十五、

    佟家真的被兵围了,从街头到街尾,有一个路口设一个卡,各留一个班的人马,详加盘问。更用粗木桩子削尖了设卡,路面上横着整根原木,又垫堵了许多沙袋,以防有车马来冲。

    张文笙问我:你出城时见没见到这些个?

    这不过一两个钟头间的事,我完全答不上来,支支吾吾道:出城我没走这边门。

    他看着我叹气,说:不知道就算了,主要是看这个阵仗很大,必是大帅亲自领兵回来办的这桩事。

    樱子道:跟我走,我知道路。从隔壁临街的米铺二楼翻进我家院子就行。我就是这么出来的。

    我说:为什么要爬墙头?我是我爸的儿子,他是我爸的副官,我们知会一声,从中门直入就不行吗?

    樱子说:不行,你不能让你爸爸的兵在你之前找到我爷爷。

    这话听起来是挺有道理的。我爸的兵现在既然围了她家,我爸跟她爷爷就最好不要碰面。虽然佟家与我爸爸明争暗斗在先,杀回马枪这种事,到底是我爸爸搞鬼,他连我都一丝儿不透,张文笙貌似也不知详尽。樱子带我来的,是指望我能救她全家,我当做成这件事,才能教人刮目相看。我自应当多向着她一点。跟她走就跟她走吧。

    于是我便应了一声道:那我先与你去找你爷爷。

    我们把车藏了,找一块油布遮盖上。樱子走过一趟,晓得怎样避开我爸布的兵。

    隔壁的这条街上尽是米面油行这类商铺,大老远闻见芝麻榨花的香味,闻多了又扰人。这时我也未想过等会儿如何脱身,满心都在思忖,万一我爸知道我领着张文笙悄咪咪拆他的台,我少不得要挨烟杆子抽打,张文笙的麻烦嘛……

    ——他的麻烦一定会比沈蔚仁还要大。

    想到这里,明明是立夏之夜,天气偏暖,我却倏然打了个冷战沈蔚仁里应外合搞了出事端,张文笙预先不知、事后瞒报,他还让我把人给放了。如若现在,他在营内坐镇,一手稳住了剩下驻扎的军防,可能我爸班师回头,也就多骂个几句,降他的几级职衔,他这个副官还是能当,较真追究起来也不至于吃枪子儿。

    可他姓张的现在并不在九里山大营内执尾,他是撂了挑子陪着我和佟家姑娘,溜回城中,直接动手卸起我爸搭好的梯子……

    他不是副官还能不能继续当的问题了!我爸简直是一定会要军法处置,请他吃一粒花生米的!

    其实这时我们已经绕过持枪布防的洋枪队,顺顺当当进到米铺内。只是樱子再引我爬梯上楼翻墙头时,我因心生踟蹰,脚步也就自然慢了。

    米铺的楼梯非常窄,贴着墙边仅供一人通过。我掉转头,想与断后的张文笙说出我的疑虑,孰料甫一回头,发现张文笙还在楼梯最下面,他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我本想对张文笙说,叫他走,叫他回大营去,或者回他来的地方去,总之别教我爸爸今晚在这儿瞧见他。

    我打算同他说,我爸爱犯疑心病。告诉他若我爸爸今晚在这儿碰到他,不管他回头怎么分解,老头子都一定不会再信他。没准儿会一枪毙了他!

    可张文笙并没有跟住我,反倒叫我不知怎么开口说这些话。他只站在楼梯下微,而我已身在楼梯上了。我们各自站住不动,我再看他,发现这次却与我们初见时候不同,变成是他仰面瞧着我的一个样子。

    他还是皱着他那副浅淡的眉毛,面有闲愁,看上去命轻福薄。他看着我,好像又是头一次见到我似的,本来已经熟络认识过,忽然又显得很生疏。他那副生得很和善的嘴巴,此时也是紧紧抿着,牵扯出一个不大适意的弧度。

    他的嘴硬生生往下微垂,容颜颓丧,分明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少帅,他仰面看着我说,既然大帅班师回程,你这一趟恐怕是死会,张某还有前程,不能再跟。

    我怔住,心里也开始忐忑。他的样子让我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些不对,可能是不好的。

    我说:要不然你帮帮我……笙哥,你穿越到今天早上去,把沈秘书先抓起来,把他藏起来。今晚没人搞哗变,这一切事就都没有了。你不是有那个球吗?

    张文笙紧绷的嘴角松弛开了,他自嘲地笑笑,对我说道:少帅,穿越也不是万能的,我也回不到今天早上去。

    我毕竟不太清楚他们穿越者到底能怎么穿,所以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哦。

    樱子不知为何,已很不耐烦,冲下楼梯来猛地扯住我的胳膊,厉声道:你担心他什么,他是我知道的穿越者里最敢乱来的!他们这种为了自己的事情穿越的人,全都是自私鬼!

    她也不知拿来这么大的力气,只抓住我的胳膊就把硬生生拖上楼去。我被她拽着,脚尖都撞在台阶上,脚趾奇痛,几乎扑跌。等我甩脱她,回头再看时,只见米铺的门敞开着。

    风从空洞的门廊里吹进来,喑喑暗涌。

    我是真没想到,这张某人,既不留恋、也不犹豫,他真就一拍屁股走人,掉脸直接离去。

    我身后这楼梯下是空的,那人一眨眼间,已然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