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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途在他上铺呢，肯定也没睡着。”果然，林从同学了读心术似的，斜瞥他一眼，立马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不知是不是抱着一种我很烦，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让你也跟着我一起烦的念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桕蹙眉，将水杯放回原处，的确烦了，但凡碰到沈途的事就极为在意，他的性子摆在那儿，遇到事了一般不会主动去找人沟通，自己能忍的就忍，但顾桕相反，不该忍的地方就绝不会忍。
“最近这段日子，考试的前几天尤为严重。”林从说着在班上扫了一眼，翻书当事人直到现在还没来，看样子是挤时间睡了最后十分钟？
“之前就和他提过一次，说完的后两天倒是没弄出什么动静了，第三天就和失忆了一样，照样又翻得哗哗响。”平时也就忍了，今天是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但那种刚走到周公门口，就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去可哗的一声惊得又醒过来的感觉简直快要折磨得人神经衰弱。
生生憋了有五次想起身教训人的冲动，忍住了。
“哎，来了。”林从看见刘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用胳膊戳了他一下：“你去和他说。”
烦归烦的一回事，顾桕见他的一系列行为还是没忍住笑了，“拿我当枪使呢？”
“这话说得过分了啊，要是我去找他，那这次估计就没上次那么顺利了，今天中午能忍住不也还是因为都是一个寝室的，闹得太僵多尴尬啊。”
“敢情我不是你们寝室的就不尴尬了？”
“怎么，你还能不去啊？”林从斜眼，瞥了瞥他，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其实我吧，也没怎么受影响——主要是沈途，你知道吧，沈途睡他上铺。”
半打趣半调侃，顾桕一胳膊肘就过去了，“滚。”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就到，沈途走了进来，朝站在过道上的两人看了一眼。
顾桕见到来人，立马将放在桌面上的水杯攥在手中，递给他，“温的。”
沈途接过，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两人间的动作极为熟稔，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一样，站在一旁的林从看得直咂舌，深觉刚才拿胳膊肘撞自己的和眼前这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好歹也是朋友不是，就不能稍微对他有点同情心？
吃狗粮也就算了，还要每天遭受毒打，找谁说理去……
“啧，暴力甜心啊你。”林从嘴快，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对顾桕说的。
在朋友面前是暴力的，在男朋友面前就是个甜心……又是递水又是带粥什么的……没错，他今天早上看见了。
“闭嘴。”顾桕没听清他到底说了啥，但甜心两个字模模糊糊地进了耳朵里，第一感觉就不是个好词，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林从见风使舵的能力极高，嚎了一嗓子：“行，我闭嘴，今天这事就靠顾霸霸你来解决了！”嚎完立马闪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解决是必须要解决的，但不是现在。
顾桕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花了几分钟思考该如何做，最后又跑神到今天是周六这件事上去了。
周六到来，也就意味着有机会和沈途一起遛狗散步了。
虽然之前也不是每周六都去遛，沈途有事要忙时放过他几次鸽子，但总体来说每周的这个时间点都是美好的。
四节课过得很快，放学之前沈途被陈妈叫去了办公室一趟，顾桕还没来得及问他今天傍晚有没有时间就没看见人影了。
只能先等着，顾桕收拾好书包后拿出手机，屁股一抬，坐在了自己桌子上开始在百词斩上背单词。
前门的锁出了点问题，此时是关着的，所以只剩他边上的后面还开着，除此外，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了——刘安。
真是够巧。
听见拉链被拉上的声音，顾桕侧头看了一眼，应该是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了。
正好，等沈途的同时也等他从自己身前经过，这样想着顾桕没忘从书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便利贴。
拦是肯定要拦的，不仅要拦住，还得在沈途回来之前说清楚。
没一会儿，人走了过来。
身影越来越近，顾桕在他快要跨出门槛时叫住：“等等。”偏着头，笑得一点也不友好，甚至有点嚣张。
天气冷，只见刘安双手插兜，不明所以地顿下脚步回望他。
两人在学校生活中交集不大，虽是同学但不算是一类人，仅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顾桕从桌面上轻轻一跳，落地，递了一叠便利贴过去，“拿着。”
刘安狐疑地接过：“干嘛？”
没说太多墨迹的话，顾桕直言直语：“中午翻书翻得隔壁寝都能听见了，给你点儿便利贴，抄了知识点攥手心里背，你不睡我可还得睡。”
完全没顾忌别人的面子问题，主要是一想到沈途每天中午很可能被吵得睡不着，就觉得自己对眼前的人没什么好话可说。
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一次，既然都明面上提出来翻书太吵，那肯定就是到了不能忍受的范畴，改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不是根本没记到脑子里去是什么？
这种只顾自己本性自私的人，你就别指望能用什么温和的方式改变他们的想法。
怪不得他说话直，自己做了什么事就得做好得到什么结果的准备，暗戳戳的讽刺一下已经算是他仁慈了。
突然来这么一长溜话，刘安被说得脸微红，嘴硬道：“我没翻出声儿。”
“都吵得睡不着觉了还不叫出声？”
但凡翻了就会有声儿，顾桕自个儿又不是没经历过，所以后来要是想默背都会采用将知识点直接写在便利贴上的方法，很小一张，这种翻起来才是真没声音；或者要是想做练习题，就事先把要做的那页折好，做的时候就只写那页再也不翻动了，这样也不会弄出噪音来。
谁还不是个学霸呢，所以说他这也不完全算是讽刺，是在真心实意地传授方法。
“没出声就是没出声。”他眼神瞥别处，一副打死我也不承认的架势。
啧。
顾桕不耐烦，不太懂这种事有什么好嘴硬的，吵到一整寝室的人睡觉了难道还有假？以后彻彻底底地改正不就行了？
特别是吵到沈途，这就很让人烦躁了，本来他最近的状态就不算太好，瘦了好多。一想到自己想着法儿在照顾的人被你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弄得睡不着觉，顾桕气得反身就想一胳膊肘往对方脑袋上砸。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好歹也是个公共环境，要是实在对学习爱得深沉就直接坐教室里得了，还去寝室占个床位干什么？”懒得再掰扯，挑了挑眉顾桕直接来了句狠的：“我话就搁这儿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翻书翻得哗哗响，就别怪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说完再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他背上书包出了教室，干脆去办公室门口等。
……
靠在墙边，没一会儿沈途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本书。
顾桕见到来人迎了上去，笑了笑，“谈什么要半个小时啊？
沈途把手中的书给他看：“让我认真对待。”拿的是今天课上陈妈提的写作比赛的历年来优秀作品选集。
“找你谈写作比赛的事？是得认真对待，加分还加挺高的，要是真选上了稳赚不赔的事。”他应了一声，想到了自己还有事没问：“等会儿去你家？”
空气倏然一滞。
沈途躲开他的视线，回答得倒是很果断：“今天就算了。”
……
其实早该料到了，但兴致勃勃地等了半响，倏然得到这么个回答还有点懵。
谈不上失望吧，可要是有人总是隔三差五地拒绝你那么一两次，心情可想而知不会太好。
“因为奶奶？”顾桕没忍住问，想让他回答又不想让他回答，明明说过不逼，可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问。
沈途沉默了会儿：“天气挺冷的，赶紧回吧。”
压下心中的不适感，顾桕讪讪一笑，立马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天这么冷，还是家里暖和，你也早点回。”
“嗯。”
☆、第四十三章（一更）
看着慢慢消失在转角的身影，顾桕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逐渐麻木都不自知。
表面上是讪讪一笑的尴尬，随后顺着台阶下得溜当，实际上是来势汹涌的无力感在逼着他妥协。
能怎么做、该怎么做，他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的体会就是，累，真的很累，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像是用拳头砸棉花，什么作用都没有。
这是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性格中的逃避特性如此恼火，只觉得自己快被沈途一直奉行的无论问什么都不说的态度折磨得没脾气了。
要是一直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那把他这个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的人所付出的一切放在哪儿呢？
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了吗？
会不会没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