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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六班一共七十二个人, 打印一份成绩单要用三张纸。
纪承平时的总成绩都在十位数甚至个位数。
和班里那几个常年不学习甚至常年不来的学生都在最后只有半张成绩的空白纸上逍遥。
这次竟然一跃前进到第二章, 和前六十的同学挤到一块去。
纪承也有点高兴，但不是因为名次，他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许多。
嘴角带着点笑的问他, “英语到五十了么？ ”
他一问秦书好就更开心了，雀跃的点头，“过了！ 你考了六十六分呢！ ”
同桌两个人对着笑, 一个张扬一个收敛。
一个为这巨大的进步开心，一个想着放了学要抓着这个小呆子要奖励。
窗外飘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上次秦书好他爸说要下雪没下，今天天气预报显示晴天，却等来了一场雪花。
每个人的成绩看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节课的自习也打了上课铃。
明天是周六放假, 除了各科课代表走动在教室里分发答案卷和答案。
其他人都沉浸在考试之后的疲倦里，就看见秦书好一个人脸上还挂着笑。
从年级组拿着答案卷和答题卡进来的戚霞穿了一件荧光绿的短款羽绒服。
显得她三十好几的一张脸又黑了不少，班里女生在底下嘀嘀咕咕的讨论着他们老班儿的审美。
戚霞站到讲台上，一只手掐腰往下看。
底下的人就不敢说话了，坐在自己桌子看书。
班里的温度还有点冷，学校里还没开始供暖, 戚霞又走下讲台关上了教室门, 挡住一点从楼道里钻进来的风。
她拿着黑板擦拍拍讲桌，示意大家抬头看他。
“从今天开始啊, 大家伙儿一定要再努把力，咱们的时间不再那么充分了, 啊，都听我的，争分多秒，明天就是十二月了，咱还有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
大家坐在地下，左耳进右耳出的听，对这样打鸡血一般的鼓励早已习以为常。
戚霞继续鼓舞军心，粗糙的食指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红色半框近视镜。
“再下一年的这个时候，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躺在大学的宿舍里暖被窝，而不是搬着你的五三黄冈智多星坐在高四的教室里复读！
甚至还有的同学就已经提前步入这个残酷的社会了，大家听我一句劝，现在多掉汗多早起，以后就能多喝饮料赖一会儿床，明白没有？！！ ”
“明白。 ” 底下的声音蔫蔫儿的，没什么活力。
戚霞也不生气，站在讲台上继续喊，“明白没有！ ”
“明白！ ”
“好了，自习吧。 ”
……
自习了，又安静下来。
秦书好的桌面上摊着物理练习，他握着中性笔，笔尖顿在上面的草稿纸上画圆圈，心里却思索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高考了，他要去哪儿上大学？
从前没有纪承的时候，他心里的梦想是清华北大。
学校早在他们升入高中的时候就找他谈过。
如果以秦书好的成绩，将来稳定走保送也是百分百。
即使不是这两个国内顶尖，那也是211、985里面的高校。
可是现在纪承在他身边了，秦书好有些舍不得去一个没有纪承的地方了。
一个问题没有想清楚，下一个问题便钻进他的脑子里。
纪承，能考上大学吗？或者，纪承会去上大学吗？
倒不是秦书好看不起纪承的成绩，他如果好好学习，将来上一个三本甚至是二本还是有可能的。
可是，纪承现只是因为他给他定了目标才学习，未来呢？
纪承的人生计划里，也把他放进去了吗？
想到这里，秦书好才后知后觉。
他从前考虑的事情也太少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事都是偷偷摸摸的，将来他俩要怎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爸爸妈妈会接受吗？他和纪承，又能走到将来的哪一步吗？
一节自习课，满脑子天花乱坠的少男秦书好没下笔写一个字。
等到放学铃响了，他又开始后悔自己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
收拾书包，跟着纪承下楼，见到方仲和他道一声招呼，然后两个人去学校停车棚推车。
秦书好的自行车已经放在他家地下室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都是纪承早上接放学送他。
秦正海和李慧明问他，秦书好只说天气太冷，坐公交来回，也省的他们去接他。
今天下了雪的路有点滑，纪承的自行车后座上垫了一个厚软的毛绒坐垫。
知道外面要下雪，大班空的时候，纪承还专门带着秦书好去停车棚拿防雨布盖了车子。
秦书好两只脚踩着车子两边的蹬板上，后背背着双肩包，两只手搂着纪承的腰不松开。
回家的路上有点冷，秦书好套着线衣毛衣棉外套，风和雪落到耳朵上便觉得冰凉。
好在他还可以把脸埋在纪承宽厚结实的后背。
不像纪承，别说帽子了，连个口罩都没有，酷帅的脸和敞着圆领的外套顶风前进。
车轮碾过一落地便化成水的雪地上，纪承有些费劲的蹬着车子，便听见趴在他后背上的秦书好问他说话。
“纪承。 ”
纪承微微偏头，大部分目光还是注视着前方的人行道。
“冷吗？ ”
秦书好额头贴着纪承的硬质黑色外套蹭了蹭。
纪承又问了他一边，“冷不冷？ ”
秦书好语气低沉的说话，“不冷。 ”
纪承继续蹬自行车，心里打算着要不以后带着小呆子坐车上下学。
别把他后面的小孩儿冻傻了，就是那样的话，秦书好就不能抱着自己了。
他腿上发力，感觉背部已经开始发热。
又朝后面丢下一句话。
“不冷也别在路上说话，风都灌进肚子里去。等到了家再说，我可不想以后跟一个冻成脑瘫的小傻子过日子。 ”
趴在纪承背后的秦书好听见纪承说的话了，自习课上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自寻烦恼。
秦书好收紧搂着纪承手臂，五官都贴着纪承的后背。
嘴巴虔诚的吻着纪承的外套，心里有个冒着粉红泡泡的小人儿晕晕乎乎的说话。
“就这样吧，让我留在棠城读技校我也愿意，只要你一直喜欢我，我们能够一直在一起，下再大的雪，坐在你的车后座上都不怕。 ”
白茫茫的雪花飘啊飘，自行车少年的背影愈渐模糊。
纪承今天没有把秦书好送到小区门口，停了自行车在他们小区外面的主街道上，拉着秦书好步行回家。
走过花园大街的红绿灯，他又强势的拉着秦书好拐进一个废弃的安保室后面。
这个没有人没有监控的角落，前有安保室后又居民楼做遮挡，外面的人看不进里面，里面的人却能看见外面。
他拉着秦书好被风雪吹凉的手，摁着人的肩膀推他贴着后面的墙壁。
二话不说的拉开外套拉链，握着秦书好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