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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我明天进组,你就别跟着了。”陈甯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给阮晓程递过去。
阮晓程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为啥啊?”
陈甯抱着臂:“其实当初,是辜导雇的你……我看他也没有合心意的帮手,如果你想跟着他,我……”
阮晓程激动地打断了陈甯:“甯哥,我哪儿也不去!”他路由器装了一半,拎着白色的塑料盒子就站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着辜导?我我我是你的助理!你不能、你不能……我跟着你!”
阮晓程激动起来就说不清楚话,当初辜子传还嫌弃这人不够机灵,是陈甯喜欢他老实、不作妖,才把阮晓程留下来的。陈甯知道阮晓程想说什么,搬家的时候阮晓程陪着他,东西一件一件举起来问,“甯哥这个带走吗?这个咱们拿吗?”然后他一遍一遍摇头,说不要,不拿,留下来。阮晓程是怕自己也成了那些说不清楚所属的玩意儿,既可以是他的,也可以是辜子传的,于是陈甯就不要了,把他留给辜子传。
大胖子看陈甯不说话,急得快把路由器给捏碎了:“甯哥,我就跟着你,不行吗?”
阮晓程去机场接他的时候,眼圈红得好像在替他失恋,但这孩子一路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问。
陈甯想,大概身边还是要有一个知根底的人,便把阮晓程留下来了。
两天后,陈甯重回《人心不古》剧组,补拍为时三周的戏份。
肖乐乐的角色由自成找了一个新人,岑璐,刚从央戏毕业,对着陈甯一口一个学长。小姑娘没事就想找陈甯对戏,而陈甯没事儿干,便也由着她。进组一周后,由自成组织了一个记者见面会,既为了前期宣传,也是赶赶肖乐乐的晦气。
是日,陈甯还穿着戏服,就被由自成赶到一大群长|枪短炮面前接受采访。这群记者全是人精,看见陈甯,仿佛憋着天大的新闻,一个接一个地开口。陈甯恍恍惚惚听见些“杂志”、“辜子传”的字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由自成在一旁替他打圆场,“在我的剧组,还敢问别家电影的问题,有没有规矩了?”记者们闻言,才纷纷笑成一片,问起《人心不古》相关的问题。
岑璐是新人,被怂恿着发言,便不停地说陈甯的好话。陈甯站在一旁,听小姑娘细数他为她对戏的点点滴滴,头都大了一圈,也不好打岔,便敷衍着回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果然,没过两天,通稿铺天盖地,全是《陈甯悉心教导新人获盛赞,岑璐:“学长帮我对戏真体贴”》,配图一张岑璐回答问题时,陈甯侧身倾听的绅士模样。
陈甯没有公关团队,只能对着新闻干头痛。他坐在化妆间里长吁短叹,不应时,化妆间的门又响了,“学长,在吗?”
小师妹又来找他对戏。陈甯揉了揉眉心,看了阮晓程一眼,大胖子心领神会,便出门替他应付去了。
他不想招惹这些有的没的,经过肖乐乐时间后更是后怕得很,岑璐被阮晓程吓唬了一通,果然不敢再缠着陈甯,但网络上那些言论不会因为正主的冷淡而偃旗息鼓,关于岑璐和陈甯的风言风语,足足一周才消停下来。
又是一周,他从剧组请假,去参加《野》国内的首映礼。辜子传向来不喜欢全国上下乱跑的宣传策略,这回他拿了奖,更是懒得折腾。首映礼在北京中亿国际影城举办,陈甯便又叫Heather过来替他打扮。烟花三月,北京却乍暖还寒,Heather替陈甯挑了一件马吉拉的拼色毛衣,头发稍微烫了烫,又上了一点唇膏,把陈甯整个人打扮得又嫩又水灵,好像刚从大学校门里跨出来的一样。
二十日不见辜子传,陈甯看见人,心里还是颤了颤。辜子传头发长了,还蓄起了须,络腮胡茬覆盖小半张脸颊,穿着黑色的毛衣,看起来生人勿进。
陈甯现在也是生人了。他连着两条信息未回,留下满屋回忆扬长而去,看见辜子传,便也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装坦荡。他们没打招呼,却默契地走向一处,没几步,由暗转明,满室灯火辉煌,与会记者、观影人员尽数起立鼓掌,陈甯终于自在起来,露出温柔得体的笑容。
他们站在台上,和主持人互动,回答记者的问题。大概是事先提点过,提问大多只是围着《野》的剧情与创作展开,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内容。
只有一个记者,站起来后,问辜子传:“这是第二、不、第三次与陈甯合作了,战绩喜人,你们已经是大家眼中的黄金搭档。那辜导下一部电影现在有想法吗,是准备挑战一下新人,还是准备和陈甯继续合作呢?”
这问题问得不大地道,会场静了片刻,偶有窃窃私语钻进陈甯的耳朵。主持人似乎也愣了,半晌没人接话,陈甯却思索片刻,主动拿起话筒,开了个玩笑:“这是哪家记者?一会儿回去找我助理拿个红包,这么早就开始替我操心起片约来了。”
压力骤解,现场马上哄笑一片。陈甯顿了顿,继续说:“这问题你们问辜导,辜导怎么答?剧本出来了,不准备请我,得,明天你们就开始写,辜陈成绝响啦,《野》后辜陈再无合作啦,要是剧本没出来,被你们这么一问,又要绞尽脑汁给我变出一个角色,你们这是干扰导演创作,懂不懂?”
台下气氛很好,这个问题翻篇了,陈甯放下话筒,很自然地,在全场的镜头下,朝辜子传笑了一下。
辜子传也在看他,眼神里大概是有些情绪的,但陈甯不敢细读,他该学会放下了。
首映结束后,陈甯回化妆室卸了妆,就要坐车回片场。他和由自成说好了,晚上回去,赶拍一场夜戏,但刚走出影城,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拦住了。
阮晓程挡在陈甯身前,那男生就有些瑟缩,他看着也很年轻,隔着阮晓程,朝陈甯说话:“甯、甯哥,现在有空吗?辜导、辜导想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事,你可以转达吗?”陈甯带着一副黑超,只能看见红润的嘴唇,“我还要赶着回片场,现在可能没什么时间。”
“我也不是很清楚。”男生低下头,“您没空吗?”
“没空。”陈甯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是拒绝辜子传比他想象的似乎容易很多,“抱歉,我赶时间。”
撂下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会那个男生,跟着阮晓程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甯哥,”阮晓程开着车,突然开口道:“还记得和辜导拍得那个杂志吗?”
陈甯盖着衣服,坐在后座发怔,闻言回过神,才慢慢地说:“GQ的那个?你不说我都忘了。”
“前两周出刊了,据说卖得很不错的。”阮晓程拐了个弯,开上高速:“样刊估计寄到辜导那边去了,想不想买本看看?”
“不想。”陈甯干脆地拒绝了:“我干嘛给自己添堵?”
“是吗。”阮晓程目视前方:“我看了,照片拍得很好,文章也很动人的。”
因为过去很美,所以动人。
但陈甯不想再沉湎于过去了,他的未来还很长,时间将全部属于他自己。
“我已经醒了。”陈甯望向窗外,声音很轻,他不指望阮晓程能听懂,因为这话是他对自己说的:“不要再睡回去了。”
第二十五章 戏
陈甯毕业后,家里为了他签约方便,替他注册了一个公司。公司名字起得简单,就叫“用心演艺”。
本来是为陈甯开的公司,但他除了通过公司的户头给阮晓程发工资,并没有借机经营自己的演艺事业。反而是辜子传拍戏有需要,才挂着用心演艺的名头招了很多电影制作方面的员工,后来便在《野》招资的时候,将“用心演艺”改名成了“用心影业”。
名字改了,公司却还是陈甯的。他那天没应辜子传的邀约,事后想想,估计辜子传要谈的不外乎就是分家这件事,那过后还是会通过其他方式联系他的。陈甯都想好了,反正公司里一个他的员工都没有,到时候办个转让手续,自己带着阮晓程走人就是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辜子传却再没找过他。《野》上映一个月,票房九亿收官,陈甯没去庆功宴,他出过资,账户里陆陆续续打过来些分红,也没去数。
《人心不古》二次杀青了,陈甯回家时,正好碰上辜子传的车子驶出来,心照不宣地,他们都装作没看见对方。
他把和辜子传的聊天背景换成系统默认的白色,删掉寥寥的聊天记录,取消置顶,取消星标朋友。
一切到此为止,是新生活了。
所有人都让陈甯多接戏,但是陈甯却想歇一歇了。
由自成又打过一次电话,问他接下来的计划,陈甯踌躇许久,只是告诉由自成,他想休息一下,等《人心不古》上映之后,再开始拍戏。
他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仿佛就是那股内心的冲劲儿,从柏林回程的航班伊始,到新家乔迁的这段时间里,渐渐被消磨殆尽了。
送上来的本子全部是大男主,众星捧月,让陈甯尽显光辉,但他一本一本翻过去,偏偏找不见原来内心里那股日夜钻研的激情。陈甯想,大概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上进心的人,和辜子传在一起的时候,他对表演充满热情,只盼有一日和辜子传比肩,但现在没有辜子传了,陈甯就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平静无波的日子,做普通人。
他不接戏,却不能够完全从观众眼中消失,几乎是半强迫地,陈妈妈替他牵线,让陈甯拍了几本杂志。
大概是受镜头锤炼多年,陈甯有一种难得的,可以称为“沉静”的气质。他不常笑,姿势摆得随意,但用摄影师的话来说,镜头凝固的瞬间,陈甯的眼睛里,仿佛能看见沧海桑田。
寥寥几组大片,却在网络上掀起不小的水花,五月,他和马吉拉签了合作,六月,圣罗兰的新款男士香水找他代言,同期,卡地亚请他拍了一只品牌宣传片。
陈甯莫名其妙踩了半只脚进时尚圈,品牌也开始往家里送礼物。送绣了他名字的围巾和行李箱,又送当季新品,派对邀请。他不拍戏,在家里闲着就是做瑜伽、念莎士比亚,偶尔去一些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看别人推杯换盏,攀亲结友,好歹也不算与社会脱节。
但这些工作周期性短,至多忙活两三天也完事了,他闲在家里,每天六点钟起床,赶着朝阳去菜市场,和老太太们讨价还价,买最新鲜的时蔬。没和任何人说,陈甯偷偷在小红书上开了一个号,每天发一道菜,分享全素食料理。
今天是芋泥红豆水晶包,明天是炸茄盒,后天是糖醋藕圆,陈甯不露脸、不拍视频,简简单单的文字和步骤,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收获了几千个关注。
可能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陈妈妈和陈甯提过几次,要不要给他介绍些靠谱的男生处处看,年纪大小都无所谓,一起看个电影吃吃饭,哪怕认识个新朋友也好。但陈甯想都没想,很干脆地拒绝掉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有精力,也不再有欲望,去爱上一个新的人了。很多次,半夜梦醒,他恍惚很久,才意识到辜子传并没有躺在他身边。更多次,他梦见辜子传和他站在施普雷河畔,然后他睁开眼,心口的酸苦久经不散。
也有难以启齿的事。大概成年至今性事一直不断,独身快四个月,陈甯渐渐也有了需要排解的需求。他查了很久的资料,买了一个两千多的前|列|腺按摩棒。按摩棒比不上辜子传的粗与大,但震感很强,还有滚珠的设计,陈甯第一次用,就在浴室里射得双脚发软。
他终于可以自己掌握节奏和次数,但他仍旧怀念和辜子传的性爱,那霸道的、不容抗拒的亲吻,和那强势凶猛、将他彻底占有的的插入……有时候,他会纵容这些幻想,坐在浴缸里,慢慢把橡胶棒送进自己的身体,再学辜子传的样子,掐住自己的乳首,将震感调到最大。
可能不再有爱抚与相拥,但高潮总归是高潮,陈甯想,这样就够好了。
六月二十四日,在家人的陪伴下,陈甯迎来二十九岁生日。他收到很多来自品牌的礼物,父母更送他一辆新车。维苏威红的路虎揽胜,陈妈妈说,她的宝贝一定要开威风八面的车。
陈甯很久没上过路,但还是感激的收下,承诺一定多出门,多认识朋友。
那一天,他在自己的新公寓里,给爸爸妈妈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自己亲手擀的长寿面,还破天荒吃了一小块蛋糕。晚上,他思考很久,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由阮晓程掌镜,他坐在父母中间,灿烂地笑。评论下,祝福铺天盖地,他一一回复,心里却仍觉得空,时针划过十二点,离三十岁只差364天,陈甯辗转反侧,失眠了很久,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二十九岁的第二天,陈甯心情不错,他去菜场买了最后一批竹笋,准备蒸酸菜竹笋包,切切剁剁忙活了一上午,包子刚入蒸笼,阮晓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阮晓程现在升级阮经纪,却还是咋咋呼呼的样子,“甯哥,你又上热搜了!”
陈甯刚洗干净手,正准备在沙发上躺一会儿,这下条件反射一样,就觉得脊背阵阵发凉:“又出什么事儿了?”
“嗨,没什么大事儿。”阮晓程高开低走,吓得陈甯心有余悸:“就是你买菜跟老太太讨价还价被拍了,大家都在说你接地气,舆论还挺不错的,阿姨怕这条新闻带偏你的高端人设,让我联系公关,写个你既可阳春白雪、也可下里巴人的软文出来带带走向,就是怕你看到了吓一跳,所以打电话过来跟你说一声。”
“这种事儿以后不用告诉我了!”陈甯听得心头有火:“你们不都安排好了吗?我又不刷微博,事儿过去了我都不知道,何必还专程打个电话给我添堵?”
阮晓程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这不是还需要您配合发条微博吗?昨天做了那么一大桌菜,放出来晒晒呗。也让网友见识见识咱甯哥的手艺!”
陈甯皱着眉头拒绝:“太无聊了。”
他已经四个月没发过微博了。
阮晓程软下来求他:“甯哥,就当是帮帮我,发一条吧?或者你把密码告诉我,我替你发?你也不用看,就当做配合我们工作,行不行?”
自上次事件至今,陈甯就收回了阮晓程对他微博的使用权,但他并无翻阅微博的兴致,改掉密码后就放着APP不管了。思索片刻,他答应阮晓程,将新密码发给了他。
他给阮晓程发了几张昨天做菜的照片,为了照顾父母,他也做了几道荤菜,虽然素食并不丢人,但陈甯下意识里,还是不愿意大众知道他在饮食上的选择。
阮晓程发微博前,给陈甯截图送来一张他的编辑内容。四张图片都做了调色,配合烛光莹莹的蛋糕,看起来相当可口温馨。阮晓程的配文很简单:二十九,感恩【比心】P.S. 大家不要再到处宣传我砍价的照片啦,下次卖菜阿姨认出我来,就不好意思还价啦!
陈甯不太喜欢这种卖萌的风格,却也没有多说。微博发出去后他没看,但翌日买菜时,心里还是捏了把汗。他看见新鲜的嫩藕,多买了几节,阿姨说十六块五,他掂量着,能砍到十五,但想了想昨天的热搜,终是点点头,直接扫码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