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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喝三口啊,一口不许多。”南北说。
浩然嗯了声,很乖地抱着他的手背,慢慢地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三口。
“好了。”他抹抹嘴巴,笑起来。
“你弟也太可爱了。”江稚乐得不行。
“送给你。”南北看他一眼。
“你也可爱。”江稚压低声音说。
“哥哥我想玩你的乐高。”浩然扯着南北的衣服。
“行吧。”南北叹口气,带着他往书房走,“但是地板上的侏罗纪恐龙你不许动啊,我拼一个多月了…”
江稚起身,慢慢走进了厨房。
南北妈妈正坐在橱柜旁边,低头很专心地包着饺子。
她手指纤长,动作灵活快速,胖乎乎的饺子被一个一个整齐地排列在米筛里。
“阿姨好。”江稚咳了声,在她身边坐下。
南北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想学包饺子?”
“我…没包过饺子。”江稚有些不好意思。
“去洗手,我教你。”南北妈妈笑眯眯地说。
“嗯。”江稚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很仔细地把手洗干净,又坐回来。
“先夹一筷子肉馅,然后放到皮儿的中间,哎对,就这样,再用手指沾点水,给它黏起来,朝里翻折。”
南北妈妈瞧着江稚手里最终完工的模样滑稽的饺子,忍不住笑起来。
“你要出去开饺子店肯定特别多人愿意来吃。”她说,“店主太慷慨了,包一个饺子就恨不得把整盘馅儿都给弄进去。”
江稚被说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没想到南北妈妈说话还挺幽默。
“我们南北这小孩,嘴挺挑的,不吃的东西一大堆,爱吃的东西就那么点。”她低头包着饺子,语气放松地和江稚闲唠起来,“饺子里边的肉呢,必须得是瘦肉,还得剁成细碎细碎的,一点肥肉都不能有,他才肯下嘴吃。他小时候吃肉,一点肥肉都能用牙给剔出来,牙功可好了。”
江稚转头在肉馅的碗里看了眼,果真都被剁得细细碎碎,没有一点肥肉。
“养这小孩也太麻烦了。”他发出由衷的感叹。
“是啊。”南北妈妈笑着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米筛里,又拿了新的皮继续开始,“他真的很挑食,小时候瘦的厉害,我急了拿针吓唬他他才肯吃东西。”
“那他怎么长高的?”江稚问。
“他爸高呗,而且他也爱打篮球,牛奶一直有在喝,就这么长到一八五了,估计还能再长几年吧。”南北妈妈轻叹口气,目光落向窗外,“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有的时候看着他会觉得挺意外的。”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江稚:“你也很高啊,我看着和我们南北差不多。”
“是差不多,我比他稍微低了那么一厘米吧。”江稚笑笑。
南北妈妈接过他包的不成样子的饺子放进米筛里,又给他拿了张饺子皮。
“其实我没怎么管过南北,对他的成长也总是缺席。”她顿了顿,“我和南北爸爸关系并不好你知道吧。”
“我知道。”江稚点点头,“南北没有说过怪任何人的话。”
“我有的时候,也挺愧疚的。明明没对他的成长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但却总是在要求他,你要怎么样,你应该怎么样。”南北妈妈的眼睛有点微红,“但是我就是着急啊,我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我能不着急吗?他这个也不愿意学,那个也不愿意学,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将来怎么上大学,怎么进社会?”
“南北没有不学无术,阿姨。”江稚声音很轻,“您为什么从来不去看他优秀的那一面呢。他的化学成绩从来没跌出过年纪前五十,您知道吗?”
南北妈妈微怔住。
“每个小孩都希望能够得到父母的夸奖的吧。”江稚低头笑了笑,“虽然我以前…成绩不怎么样,还老违纪。但是偶尔考试进步我爸总是很高兴,会下厨给我做饭,我是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喜悦的。”
“南北很没有安全感,也总是不断地在否定自己。”江稚抬眼,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您觉得这和您的教育无关吗?为什么从来不试着去夸奖和肯定他呢?”
南北妈妈没说话,把饺子轻轻地放到一边,手指却是在颤抖的。
“您对他笑一笑他都会觉得很高兴。他很爱您,只是方式幼稚笨拙了点,请您也学着爱一爱他吧。”江稚说。
“紫菜虾皮汤的猪肉饺子简直是人间美味!”浩然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子地大声嚷嚷道。
汤汁顺着勺子流下来,滴在茶几上。
“吃你的饺子,别喊。”南北啧了一声,拿纸巾很不客气地在他的脸上一通搓。
“慢点吃,厨房里还剩很多,我包了挺多的。”老妈笑眯眯地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放到茶几上。
浩然喜欢吃汤饺子,南北喜欢吃干饺子,还得是醋加辣椒蘸着吃的那种。
“这个一看就是江稚包的吧。”南北夹起一个又大又壮的肉饺子朝他晃了晃,“真丑啊。”
“爱吃吃,不吃滚。”江稚看了他一眼。
“必须得吃啊。”南北乐了一通,蘸完醋一口把饺子吃了进去。
吃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抬头问江稚:“把爷爷叫过来一块吃吧。”
“行。”江稚也没推辞,摸出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在哪。”
“在沙发上看情深深雨蒙蒙。”
“...来南北家吃饺子。”
过了五分钟,门铃响了。
浩然一看到江稚爷爷进门就响亮地喊了声爷爷好。
“哎,你好你好。”江稚爷爷乐呵呵地走过来,“今天怎么多了个小朋友啊?”
“这我弟,那我妈。”南北指了指厨房里的老妈,“这江稚爷爷。”
老妈从厨房里又端了盘饺子出来,一看到江稚爷爷就笑了:“正愁吃不完呢,您来得正好。”
大家围坐在茶几边埋头吃着饺子。
饺子味道很好,的确是吃不出任何肥肉。
其间南北还和江稚爷爷一起嘲笑了江稚包的大粗饺,被江稚从茶几底下很不客气地踢了一脚。
浩然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咬饺子,结果吃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很久都没这么热闹地吃晚饭了。
有人陪伴,欢声笑语。
南北拿着筷子看着眼前,有些恍惚。
原来他以为自己的幸福阈值会很高,如果没有江稚在身边的话估计这辈子怎么着也不可能达到了。
但现在却很轻易地达到了阈值。
从来都没有过很满足的时刻,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刻心里是真的被填得满满的。
从前老妈给他收拾房间给他做饭的时候,南北老想的是,她也会这样给另一个小孩收拾房间,给他做饭,对他好。
老这么想,所以心里就很难过。但他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这么想。
内心过分敏感,警惕性强烈。
老妈的每一个神色动作都会被他不安地去联想。
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不爱我了。
到后来就变成:不爱我也没关系,随便吧,我也并不是那么需要被人关爱,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南北变成故事里口是心非,只会赌气说要离家出走却还是忍不住在门缝里偷看爸妈是不是会追上来的寂寞小孩。
在理应得到倾听和理解的年纪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于是也就不再期待,从缺乏温暖,渴望温暖,再到拒绝温暖。
他丧失了期望,也不再扒着门缝看爸妈是不是会追上来。
自我封闭,避免任何形式的探索和关心,以此来保护自己不被陷入再一次的失望和孤独里。
却更加孤独。
这是南北前十七年的人生。
幸运的是,他遇到江稚。